逐風之子 第十三章 中
時光稍稍回溯──
──勒羅蘭，你說……他們要把我們帶到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走了這么多天，卻好像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一樣。
正飄著小雨，剛剛渡過一條河，頭發衣服褲子全濕并被綁住的兩個青年，悄悄低語
著，眼睛直瞟向走在前頭牽住繩子的一襲黃衫的矮個子青年，更前面的那個人則又高又
壯，魁梧得像林中的巨木，腰上一把好長好長的彎刀，看的人頭皮發麻。
和他們交手的是那個矮個子，而……是的，他們小看了這個陌生的矮子，犯了輕敵
的錯，一時不察成了別人的俘虜──這种事，要是被庫爾他們知道了，肯定會被狠狠嘲
笑一番，而他們的親人，現在想必都憂心如焚了吧？
想起母親蒼白嬌小的身影，白皮膚的年輕人就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低下頭。
突然感到繩子不動的矮子回過頭來，小小的眼睛里閃過一陣光。
接收到這目光的阿不辛神經質地痙攣了一下，就是這种目光，讓他不知道為什么有
點恐懼。
巨漢也停了下來。
──XXXXXX。
──XX……
巨漢和矮人講著勒羅蘭他們從沒听過的語言，兩青年面面相覷，既想不通他們被抓
的理由，也沒想到叢林中會有這樣仿佛迷宮般的地方。
過河后四周的樹木全都一個模樣，几乎沒有任何鳥類，到處彌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
惡心味道。這里，究竟是哪里？
巨漢和矮人的對話結束，他們似乎在討論兩名犯人的命運似的，然后一致的結論是
扯動繩子，逼迫兩人繼續前進。
被突然扯動的勒羅蘭踉蹌了一下，勉強才站住，但后面的阿不辛就沒有這么好運，
一個趔趄跌倒在地，發出 的鈍響。
啃了滿嘴泥土，阿不辛這一跤可摔得不輕，爬也爬不起來。
矮子轉過頭，露出一個厭煩的神色，作勢就要掏出怀里的什么東西，但巨漢馬上拽
住他的手，似乎是不同意他拿出某樣東西，但矮子不樂意，硬要拿出來，兩人于是發生
了口角。
勒羅蘭想辦法扶起了阿不辛，而那兩人卻仍然在爭論不休，矮子陰沉著臉，似乎真
的發怒了，正要做什么的時候，突然──
──啊……！！
一聲稚嫩的尖叫，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而伴隨著這尖叫，一個小小的人影突然從
發出沙沙響聲的樹叢上頭跌了出來。
──啊！誰接住我！誰快接住我啊！！！！
稚嫩的嗓音用英語拼命叫嚷著，畫著小弧度筆直向著勒羅蘭和阿不辛的方向跌去。
盡管听不懂這個孩子──一個穿著文明世界探險服裝的金發小男孩，背上背著一個
好大的背包，全身干燥象是沒淋到一滴雨──在說些什么，但勒羅蘭和阿不辛几乎是同
時動作，伸手接住了孩子跌下來的狼狽身影，當然，連同他那沉重得要命的背包的份量
一起。
咚──
三個人摔作一堆。
矮子的臉色是完全拉了下來，這一次是想也沒想就摸出了怀中的利刃──只有8公分
左右長度、2公分寬度的魚鱗刃──想要向小孩子投去。
不過，他的手才舉了一半，忽然，整個人的動作都暫停住了──就仿佛被童話中的
仙女用仙棒點了一下一樣，爆著小眼珠，就這樣一直不動了，嚇出一身冷汗的勒羅蘭和
阿不辛都怔在當場。
──……X……XXXX！！！！
巨漢忽然拔出腰間的刀，大吼著直直向勒羅蘭他們砍去。
然后，勒羅蘭終于發現……
他怀中的小男孩正在調整一根小小的管狀物，看到大漢扑過來，男孩的神情似乎一
點都不擔心，仍然坐在兩個青年的身上，准備讓那個巨漢也試試他的新配方麻醉劑。
呲……
！咚！
巨漢倒了下來，僅兩秒。
──哼！浪費我兩支最新改良的針劑，真便宜你們了！
小男孩自言自語地收起針管，將背上的背包重新固定住。
…………
…………
短短的几秒鐘而已，這個小男孩就制服了兩個大男人。
勒羅蘭和阿不辛都覺得不可置信，呆怔在原地。
這個男孩的打扮，分明就是外來的探險者模樣，可是，他的年紀那么小，天……
終于意識到有兩雙眼睛還盯著自己，男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一一瀏覽過目瞪口
呆的兩個竹本口木子，然后覺得，叢林中的原始人還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那兩個家伙都被我麻醉了，你們……兩個奴隸就快趁机逃跑吧。
男孩不管他們听不听的懂，說了自己想說的，輕輕松松地爬起身，也不想加句什么
道謝的話──明明這兩個人接住自己，救了自己的，不過他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
為他“后來”救了他們嘛，扯平了。雖然他的這种邏輯方式對自己比較有利，不過他活
了13年，身邊的人都對此沒有异議，他也就認為，這兩個未開化的野蠻人也合該沒有异
議──哪怕他們絕對听不懂。
但是勒羅蘭卻下意識地沒有放開原本抓住男孩胳膊的手，他只覺得這個男孩好有本
事，年紀輕輕就如此聰明，如果……
──喂！放開我啊！不要以為我一時好心救了你們，就還會再為你們做什么！
男孩金色的眉毛攏住了，下顎抽緊起來──這是他要生气的前兆。
阿不辛不解地看著勒羅蘭的舉動，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可是突然，他机伶伶地打
了一個冷戰，一种麻痹般的可怕戰栗傳遍全身。
他抬起僵硬的目光越過現在莫名其妙僵持的兩人，放到后面的敵人身上。
！！
矮子的眼中瞬間閃過他最熟悉最恐懼的光芒！
嗖──
──小心！！！
阿不辛大吼著，向嚇了一大跳的小男孩扑過去……
下一刻，尖叫響徹云霄。
……啊！
低叫一聲，王准流了一身冷汗，睜大眼睛。
頭好像宿醉一樣沉重，視力不佳的眼睛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又紅又腫。
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
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
吵死人的美洲杜鵑發出令人反胃的重复單字，王准不禁揉了揉太陽穴。
天亮了，連日的大雨終于有中場休息的樣子，改讓太陽出來露露臉。
少年和那頭豹又出去了整整一宿。
証据就是，王准思考了整整一晚，黎明前才睡了一小會儿。
不過，片刻的睡眠卻沒讓自己放松下來，反倒做了一個噩夢。
或許不能稱作噩夢，因為夢的內容是什么，他怎么回想也想不起來。
可感覺仍然非常不舒服，象是揪住他的心一樣，胸中郁結著許多東西，堵得人喘不
過气來。
只是一個夢而已，應該不會有什么要緊吧？
坐起身，王准甩甩頭，還是覺得有點重，鼻子里還塞塞的。
可能著涼了。洞里潮濕的露水侵蝕著人的体溫。
扒扒頭發，摸摸肚子，王准覺得有點餓。
天曉得他這几天都是吃什么過日子的。
那個少年看起來這么營養不良，不會天天就吃這些玩意儿吧？──和那些素食主義
者倒很像。
而對自己用這种“散養”（放任不管，定時喂食）的態度，少年到底怀著怎樣的心
思？
誰是你們首領？
這是在問自己嗎？而且是英語？
少年怎么可能會听得懂英語？甚至會說？
莫非他也是來叢林探險的？
探險歸探險，又為什么要抓自己呢？
哦…………
煩死了！种种跡象似要透過表面傳遞出訊息，而自己究竟還忽略了什么細節？以至
于讓應該串聯一气的東西這么凌亂地在腦中……
想不通……
咚！
一個聲響把沉思的王准嚇得跳起來。
原來是一個硬梆梆的水果被丟了進來，緊跟著，少年也出現在洞內。
王准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間，不禁瞠目結舌。
那……那那……那是什么裝備呀？
將眼鏡牢牢壓在臉上，王准眼睛瞪得銅鈴大，直勾勾地看著少年。
不像前几天一樣，少年今天穿著的并不是單薄的纖維織物──那些衣物又薄又輕，
針腳細膩，也讓王准感到不可思議──而是非常重量級的戰斗服裝，至少在王准眼中就
是如此。
如果他沒看錯，少年綁在胸口、手臂和腿上的應該是鱷魚的皮。
凹凸不平的皮服堅硬而牢固，加上少年其他地方縫著的蛇皮，怎么看這都是一件戰
甲。
連少年本人所散發出的气勢，也好像是要出征的戰士一樣。
反觀少年，他用深思的目光打量著王准，那仿佛無底洞一樣的漆黑眼眸看得王准頭
皮抽緊。
豹呢？那頭叫杰拉亞的豹哪里去了？他們不是形影不离的嗎？
王准朝洞口張望了几下，仍不見杰拉亞出現。
而少年已經拾起了地上的水果，慢慢向王准走過來。
──你會說英語？
王准沒接過少年酷酷地遞過來的果子，反倒用英語問了一句。
少年覷了他一眼，王准判斷他听懂了自己的話，但少年還是打量自己，不語。
──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嗎？
王准忍不住問。
每天就這么把他關著，讓他自生自滅，話也不問一句，這也太忽略人權了吧？不過
對眼前的人講人權，可能沒什么用不是？
少年別開臉，一瞬間露出很矛盾困惑的神色，讓王准有些惊訝──少年很少有這么
人性化的表情。
──昨天你問我首領是誰，對嗎？你抓我來，就是為了問那個？
王准終于接過水果，啃了一口，試探地問道。
少年一聲不響，慢慢走回洞口的地方，光被擋住了，整個洞里陰暗下來。
好半晌，還是沒有什么回答。
王准放棄了，用心地吃著自己的早餐──可能兼午餐──他好餓~~~~~~~
──那么誰是？
當洞口突然傳來一個清清冷冷的嗓音的時候，王准相當詫异。
又是英語！而且，口齒相當清晰！
少年轉過了身，但光仍被擋住，王准任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少年臉上的表情。
──為什么你會英語？
王准嘴里塞滿水果口齒不清地問。
少年的眼白部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射出的光嚴厲得嚇人。
──誰是！？
少年仍然重复著這個單一的問題，周遭的黑暗只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銳利逼人。
王准不禁要怀疑，莫非少年只會說這一句？
而，他問首領“本人”誰是首領，那么，“本人”要告訴他嗎？
那么執著的目光，令王准猶豫，自己究竟要不要說真話？
不知為什么，他總覺得自己無法說謊。
如果說出來，又會怎么樣？
是被殺了滅口，還是被送回去？少年的目的何在？善意的或是惡意的？
不過少年既然會英語，那么，溝通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要不要和他斗斗智？說不定有脫險的机會……
──我就是首領。
這是實話，所以王准實話實說，不過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隨時有可能命喪于此，他已經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備。
然而……
無聲。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王准皺皺眉頭，少年听見了沒有？
回答他的是──
！！
光猛然涌進洞口，少年一個飛躍，人已經跳了出去。
刺目的光讓王准一下子睜不開眼睛。
他眯著眼好一陣子，再睜開時，眼前早已沒有少年的蹤跡。
莫名其妙唉……
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
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阿尼……
杜鵑聲聲，只讓王准突然紊亂的思緒更加混亂而已。
無力和煩躁的感覺同時彌漫上來。
X他媽的！
這到底怎么回事！
忍不住低聲罵著粗話，王准忿忿地將吃了大半的水果向下丟去。
啪！
樹冠騷動，受惊的杜鵑哀怨地扑騰著翅膀飛走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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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追逐……
風的背影…牽動我飛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