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 第十三章 下
陽光在樹葉的陰影下顯得斑斑駁駁。
原本午睡得很舒服的杰拉亞突然從地表落葉的微妙騷動聲中醒了過來。
有東西在接近……
而且是以很小心翼翼的方式……
碧綠色的寶石眸子沉思地睜大又眯起,像貓眼石一樣只看得出一條碧綠的新月彎度。
附近的領域都在它的監視之中,它得留心不讓任何人靠近這一帶。
雨雖然只是小停片刻,卻已經足以讓生物的感官重新恢复敏銳。
這樣最關鍵的時刻,說什么也不能掉以輕心。
為了……
現在是翱有生以來最最謹慎的時刻。
小心分辨著在皮繩上殘留著的最后一點味道──他已經努力回憶又回憶,卻還是想
不起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得到了這樣東西──他發揮著感官最大的功用。
空气稍稍干燥了一些,這對他的嗅覺大有幫助,所以,他憑著直覺找到這里。
危險的訊息……
他感受到了。
不過,他故意裝作沒有感覺到的樣子。
他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想要裝做沒有感覺,可是本能告訴他,如果裝一下,就能
發現什么。
走過去了……
听到呼吸聲……
就在……右邊的那棵樹上……
難道……他……也就在附近?
危險的訊號越來越強烈……
翱頸子后面微微濕了,身体本能地因為緊張而弓了起來,腳步也稍稍慢了一點……
颯──!!
嗷嗷────!
一個黑影驀地從暗處竄出,翱警惕地一個翻身,只一步之差躲開了黑豹銳利的尖爪
。
杰拉亞沒有太多意外,但咋了咋舌頭。
碧綠的眸子顯得深沉無比,而且目光牢牢鎖定在翱脖子上的挂件上。
可能是它的注視太過明顯,因此翱立刻明白,自己脖子上這個不知怎么得來的東西
,果然和他們有關。
更令他興奮得坐立難安的是,王准呢?
他……他一定就在附近!!!!
豹的气息守護著這里,說明這里有重要的東西。
特別,翱可以肯定,這頭豹就是上次把自己壓得死死的那一頭。
咕──────嗷嗷──!!
翱發出挑舋般的聲音。
(哼!新仇舊恨,這次干脆一起算了。)
而豹的動作始終优雅,從從容容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把翱放在眼里。
不過,它的眼神騙不了翱──那种殺气重重、尤其虎視眈眈著翱脖子上的東西的眼
神。
(你來拿呀!有本事就過來跟我搶!)
(………………)
兩頭大型的猛獸(?)就這么互相對峙著,雖然毫不相讓,卻也誰都沒有先貿然出
手的打算。
先動的一方雖然在主動上占了优勢,但是很容易被對方看透心思然后反擊。
所以,誰都不動。
嗚咕……
哽哽哽……
都像是要威懾對方一樣,它們盡量壓低身形,就這么瞪視、盤旋。
某种方面來說,翱的优勢要多一些。
因為他雖然也是四肢著地行走,但是大多時候是蹲著,而手可以解放──不過姿勢
還是彎腰曲背──而杰拉亞不同,它無法只以后肢站立,并且它自己似乎明白這一點,
它的前肢比任何東西的速度都快、都敏捷。
此刻它也和翱的全身態勢一樣,一触即發。
地上的葉子被踩得沙沙作響,時間好像一瞬間靜止住了。
緊繃的空气讓樹上的鳥都迅速离開,吵鬧的猴子一聲不響、在安全的樹縫中眨巴著
眼睛。
就在某一個最最安靜的時刻──一個絕佳的對雙方都有利的攻擊方位──它們都不
約而同地停住了步子……
(哼!還不錯嘛!)
(彼此彼此!)
眼神交會著,互通著只有他們才知道的訊息……
尚未將自己拋出的眼光收回,兩個影子便同時發難!
嗷~~~~~~嗷嗷嗷嗷!!
枯坐在樹洞里,王准連少年是什么時候回來的都不清楚。
當滿身鱷魚皮被剝掉之后,少年又恢复成纖細的身材。
從少年离去到回來,應該只有不足十分鐘的時間。
可是王准卻覺得枯燥感讓他度日如年,難道純屬錯覺?
還來不及跳起來抱怨几句發泄一下,王准眼看著少年走近自己,他被少年拎起肩膀
,走了兩步,霎時──
呼呼────────
天啊!!!
如果不是王准的心理承受能力強,可能已經被嚇死了吧||||
要帶他下地面好歹也先打個招呼嘛!心里這么咕噥著。
何必這么急匆匆的?說是風就是雨,眼還來不及眨,人已經被拎著飛速下降了。
這次是要放了他……還是又有什么新花樣?
晃眼的陽光弄得王准的眉骨和眼球隱隱作痛,他眯著眼,必須按住眼鏡才能保証眼
鏡不會從臉上掉下去摔碎。
他們下降的速度是多少?
憑直覺,這應該不是任地球引力召喚下的速度──不是在自殺──而是有序地飛降
,雖然快得駭人。
因為少年的身形顯得怡然自得,借助藤蔓,他降得很輕松──完全只把王准當成一
件很輕便的行李,簡直有些侮辱王准是一個成年男人的事實。
可王准沒有任何抱怨的立場──也沒有那個餘裕。
因為猛烈上竄的气流──相對于下降的人──讓他根本開不了口,好像在水里被嗆
了滿肺的水一樣。
風像鐮刀,切割著耳邊的空气,讓人心生畏懼。
王准很丟臉地連掙扎也無法做,只能任憑少年用細細的手臂抱住。
往下……往下……再往下……
好像永無止境一樣……
電梯事故莫非就是這种感覺?
跳樓莫非也類似這种感覺!?
王准啼笑皆非兼頭暈目眩地想著,忽然間聞到一股淡淡的植物香,不禁訝然。
有別于少年借助飛降的樹木枝葉藤蔓上、露水和雨水的潮濕气味。
那是一种淡淡的,多种藥草植物混雜的味道。
這味道,只讓王准想起三個人──他的父親,翱,還有蓋紗。
而此刻……
多么奇特……
完全沒有牽連的人,為什么身上卻有同樣的味道?
細細聞著,心不自覺地就平靜下來,風聲也漸漸止息了。
好像置身在安全的庇護中……
咚!
王准被“丟”到鋪滿葉子的地上。
雖然沒摔疼,但顯然少年的動作沒有“小心輕放”──但對于一個被擄的人而言,
這种待遇應該在情理之中?
一到地面,王准還沒時間感受終于從高空解放的腳踏實地的安心感,就瞬間体會到
腳酸手軟是什么感覺了。
腳微微顫抖,沒有力量,站不起來。
這……算不算是沒有降落經驗的一种后遺症?
少年看出來了。
那無暇的黑眸子里有著難掩的疑惑和怀疑,而后回复一片冰冷──好像兩泓漆黑的
水潭。
!
什么東西被投擲到王准的面前。
王准下意識地撿了起來。
!?
匕首!?
在自己完全不利的情況下,冷汗終于從額頭上滑落。
莫非……是要他自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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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追逐……
風的背影…牽動我飛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