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之子‧外傳 夢境 全
陽光挾著醉人的香气,將王准從并不安穩的睡眠中喚醒。
腦子已經醒了,身体卻懶懶地不想從躺著的濕地上起來。
慢點……手指摸索著,卻發現身下的潮濕不知所蹤,他躺的地方竟然是一片干燥柔
軟。
怎么回事?
啪──!
腦子完全清醒了,王准驀然睜開眼睛,忽然發現迎接自己的竟然是盈滿了晨光的美
國那個家里的臥室。
眼前熟悉的,是他的書架,他的窗戶,他的橙色朝霞般的窗帘,他的電腦,他柔軟
的大床。
這些東西怎么可能會出現在他“應該”在的地方?
不見那個陰沉的少年,不見潮濕的樹洞,也沒有黑豹鬼魅般的碧眼,他不禁很蠢地
想問:這是哪里?
原本熟悉的東西,現在在他看來,竟然是這么的陌生,陌生得不可思議。
他不是做夢吧?
翱呢?
翱……翱在什么地方?
他睡了多久?
他是怎么被人發現的?他又是怎么回到這里的?
被不安攫獲,他噌地跳下床。
踩下地,才發現他全身穿著的是在家中常穿的藍格子睡衣,腳踩在柔軟的拖鞋里,
外頭的陽光正刺眼地穿過橙色的窗帘, 眩花他的眼睛。
難道,有新的探險隊找到了他,把他帶回了這個文明的世界?──甚至也不問問他
愿不愿意回來!?
太荒謬了!
走出房間,二樓走廊上清清爽爽的,牆上還是那几幅田園畫,那是母親的喜好。
走著走著,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他的腳……竟然沒有瘸?跳了一下,也是完好無損
。
這怎么可能?
老天在開他的玩笑嗎?難道去亞馬遜的整個過程,都只是一場夢?
蓋紗,翱,銀狼……都只是他的妄想嗎?
翱在哪?
有誰來告訴他,他身上發生過什么?沒發生過什么?
心思紛亂,卻听到樓下大廳隱隱約約傳來談笑聲。王准細細分辯著,听到姐姐的,
母親的,還有姐夫和一個男性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就從睡衣口袋中取出眼鏡──好像他本來就知道它在那里似
的。
然后,下了樓梯。
食物的香气勾起他的陣陣食欲,果醬、三明治、牛奶、水果的香气充斥著整個房間
,讓他的胃本能地咕嚕作響起來。
這些東西,他已經很久沒有嘗到了──自從去了亞馬遜之后。(他真的有去嗎?那
翱在哪里?)
大步走進大廳,他看到愉快談笑的母親和姐姐姐夫,以及,一個正談笑風生的陌生
男性背影。
那個人長得很高,有一頭黑色長發,但是扎得一絲不苟,一身休閑打扮,非常溫文
爾雅。
明明心里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王准差點對著那個背影脫口而出的
竟然是──翱!!
然而他忍住了,姐夫發現了他的身影,惊喜地招呼他。
──准!你終于醒過來了!(終于??)
──准!你醒了!?怎么不叫媽媽一聲?你現在沒事了吧?他們說找到你的時候,
我真是感謝上帝,你失蹤這么久卻能安然返回……實在是……嗚~~~~~~~
等等……失蹤?他不是和探險隊去……亞馬遜了嗎?怎么是失蹤!?
母親說著說著,就嗚咽了起來。
王准頓時覺得手足無措,一個深刻過一個的沖擊迎頭而來。
這是他的母親嗎?
真的是嗎?
母親不是一向最厭惡有關探險和生物研究的事嗎?她不是至今很恨父親一心沉醉研
究的事嗎?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不怎么喜歡自己,總是冷冷淡淡的嗎?
或者說……他現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母親?
哦……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誰告訴他,那個少年怎么了?那頭豹怎么了?族人怎
么了?銀狼怎么了?翱……怎么樣了?
姐姐走到他的身邊,親昵地拉住他的手,露出溫柔的微笑。
──你昏迷了那么多天,現在總算是清醒過來了,我很高興。瞧你的朋友那么擔心
你,几乎每天都來這儿看望你。听說他的中文名字是你取的,對嗎?
听到名字這兩個字,王准反射性地繃直了身体。
他取的名字!?
這怎么可能……他和研究所的同事几乎都沒有什么最親密的往來……怎么會……
要說取名字,還是在亞馬遜的記憶比較清晰。
如果他記得沒錯,他生平就給兩個人起過名字,一個是瑪婭,但嚴格來說,這名字
是前任首領起的,所以其實就一個。
翱……
象是有什么心靈感應,王准的眼睛几乎是抽筋了一樣、緊緊盯著那個正在對姐夫寒
暄的男人背影,然后,那個男人停止了說話,終于轉過身來……
──!!!!!!翱!!真的是……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盡管心里覺得這不可能是翱,但是王准必須得費好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不要突然
扑上去──這么多天沒有見,相思(咳咳)已然泛濫成災──然而他最終沒有,因為他
怀疑,眼前這一個,是不是只是某人,一個長得很像翱的某人?
畢竟,這里這一個,穿著淺褐色的休閑衫,一身得体打扮的人,絕對不可能會和那
個叢林中臟兮兮的狼孩是同一人。
而且,令王准頗為落寞的是,相較于自己心中的心潮澎湃,眼前的這個和翱很相似
的人──几乎一模一樣──卻僅僅只是眼中閃動著感動二字而已,完全失卻了翱見到自
己時那种難以控制的、強烈想要親近過來的激情。
那种本來几乎讓自己招架不了的情感,此刻卻變成一根不舒服的刺,深深扎進王准
的心里。
失落之情紛紛涌了上來……
然后他決定,將產生這种莫名感情的原因歸罪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翱只准有一個!誰允許你甲乙丙丁戌隨便長得像他?
──王博士!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天哪!
王准倒退了兩步,而那個男人也追了上來,握住王准的雙肩。
這聲音……應該是翱的……(翱很少講話,但是音色頻率都一致)
但那口標准的英語……
而且……王博士!?
王准從來不知道,從翱嘴巴里面出來的,除了“准”之外的稱呼,竟會引起自己那
么深的反感,簡直是難以忍受!
心的一隅,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慢慢龜裂一樣……
──你……是誰?
他忍不住這么問。
即使眼前這個人從頭發到眼睛到鼻子到聲音到全部,都象是翱沒錯,但是,應該是
不同的人吧?
至少,他和翱的年紀就不同,看起來一派精英的樣子,成熟而男人味十足的……
不是翱,不是翱,不是翱……
心里像要忽略什么似地拼命吶喊……
那么,“他”的翱呢?
那叢林里面的藍眼睛,純真的,野性的,年輕的,深深愛著自己的……翱,在哪里
?
──……博士?你……失去記憶了嗎?
握住自己雙肩的男人皺起了和翱一模一樣的眉宇,依舊明亮但微微顯得銳利的眼睛
筆直地看著王准。
王准的心在顫抖。
几乎是一模一樣的眼睛,此刻,卻以什么樣的眼光在看著自己?
你究竟是……?
還沒有問出口,姐夫已經惊呼。
──准!你怎么了?你失憶了嗎?醫生說你不會有什么后遺症啊……怎么回事?翱
先生你也不認識了嗎?
真的是翱!!!???
王准瞪大了眼睛,再度將不可思議的目光調回也叫“翱”的男人身上,他……他…
…
──博士,你可不要嚇我們~~~令尊的臉都嚇白了,你……
男人用极慎重的語气說著,几乎無視王准僵硬了一半的臉色。
──真的不記得我們了嗎?我的中文名翱還是你起的,這里有你的母親、姐姐、姐
夫,我們都很擔心你,自從你出事以來……
等等!停!出事?
王准輕輕抵住男人的肩膀,發覺自己很少主動接触翱的一瞬間,他馬上收了回來,
但立刻又懊惱,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翱他還無法确定,別扭什么啊!
重要的是,他听到的微乎其微的訊息,出事?昏迷?
──……博士?
──准!你不要嚇媽媽!你昏迷了整整半個月,直到前天醫生才說你可以出院,我
們就把你接回來了,如果你失去了記憶,那……
听著啜泣聲由小變大,王准不禁自言自語……
──我不是在一個很高很高的樹洞里面……嗎?
──……幸好翱先生和警察找到了線索,才終于把你救了出來,不然我實在不敢想
象……
什么和什么?
前因后果呢?邏輯呢?
王准抬起頭,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一個好像長大了好多好多歲,一個成熟的、文
明的、理智的翱,這樣的他眼中閃動的認真嚴肅完全肯定了母親的話。
──……都是我應該做的。王博士是我的好朋友,我也是偶然得到了線索,所以才
通知了警方……
王准插不進話。
凸眼瞪著風度翩翩、說著流利英語安慰自己母親的“翱先生”,王准感到仿佛正在
做著一場噩夢。
莫非……真的是在做夢?
掐了自己一下,嘶──手背上紅了一大塊。
他只能茫茫然看著這無法翻過去的現在時(現實),腦海中一片空白……
誰來告訴他……究竟……
稍稍填了填空虛的胃,王准被動地坐在輪椅上──家人擔心他剛醒來沒有体力──
由翱先生推著,到附近的公園里“談談”──他們都認為他記憶混亂了,認為他需要和
“好友”單獨相處,好好“溝通”一下,進行心理方面的“治療”。
荒誕吧?
……可惜,王准笑不出來。
溫熱的手就在自己的耳朵旁,推著輪椅。
王准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那雙手的高度,自問:
這是叢林里的翱嗎?
想想看,他花費了多么大的心思,都無法讓翱直立行走,而此刻……這個翱不是走
得好好的?
流暢的步伐踏實而穩重,又有規律的節奏,和任何一個正常男人沒有二志。
還有……
他不時地活用手腕,發揮著机械的极限,卻只用自己一小部分的力气;避開騎著腳
踏車的少年;避開一對對情侶;偶爾停下,讓一讓路……
一切的事情都教王准覺得不可思議──如果眼前的翱就是存在的那個翱的話──可
翱先生表現得非常自然,毫無做作,簡直是無懈可擊。
這,也是使王准胸中隱隱作痛的一大根源。
一個不需要自己的翱……
──王,我們去那家咖啡館聊聊好嗎?你愿意談嗎?
王准突然被一口气嗆了一下,咳了起來,連連點頭。
咳咳……呵,他為什么過去從沒有發現呢?當翱叫自己“准”的時候,他從沒有太
深刻的感受,而當眼前這一個叫自己“王”時,他卻仿佛挨了悶棍一樣。
他……有些害怕……
在半敞開式包廂里坐定,眼看著“翱”以优雅迷人的姿態點了兩杯咖啡、然后女服
務員紅著臉急急忙忙跑出去的樣子,王准露出了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寂寥眼神。
──……你真的是翱嗎?你的名字……真的是我起的嗎?
終于還是問了,翱露出“你果然會問”的表情,頷首。
──我是翱。你取的名字。你……不記得了嗎?
呵呵……
不記得?怎么可能不記得?
王准苦笑。
和翱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
他和翱是有著那樣深刻的關系啊……他們甚至……
低下頭──掩飾紅暈,王准又問。
──那么……你是從哪里來的?不是亞馬遜嗎?
這很關鍵。
王准是在亞馬遜認識了翱,翱從未离開過那里,那么現在,眼前自稱是翱的男人,
來自哪里?
──…………
對方沒有回答。而原本就覺得自己問得很奇怪、也不怎么期待答案的王准,也不由
自主地開始屏息等待起答案來。
喀……
女服務員紅著臉又走了進來,放下兩杯咖啡,她沖著翱先生拋了一個媚眼,款擺生
姿地扭了回去。
王准連忙喝了一大口咖啡,不去看翱深思的表情。
這樣表情的翱,好陌生……好可怕……
──……王,我想……
想什么?
王准馬上抬頭,看到翱欲言又止的表情,心跳急遽加快。
想什么?
你不是翱?或者你是?你怎么來的?自己怎么來的?你怎么會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的?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們的感情……他們的羈絆……怎么樣了?
翱的身体慢慢傾了過來,蔚藍的眼睛又筆直地對上王准的眼睛。
呼吸……困難……
──你……
他終于為難地啟齒。
──需不需要心理醫生?……我有這個領域的朋友,需不需要……
!王准倒吸一口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為什么這么說?難道你不是來自亞馬遜嗎?
──亞馬遜?我從沒有去過那种地方。你不是正在計划准備去嗎?
──准備???你是說…………我沒去過!???那銀狼……蓋紗……你……
王准几乎要語無倫次起來,更龐大的恐怖消息正在等他消化。
沒去過亞馬遜?那他記憶里的翱、銀郎、蓋紗他們……是怎么來的??
──你記得蓋紗?也記得銀狼?
翱先生熱烈的口吻讓王准為之愕然,但還是點了頭。
──看來你只是記憶稍稍有些混亂,至少你還記得我們共同作的研究報告,就是有
關北极地區的銀狼的學術論文……
學術……論文?銀狼???
──當然,你還記得蓋紗,我也感到非常榮幸……
說到這儿,翱露出了令王准有點怀念的痴情表情,但是接下來的話,卻狠狠敲破他
的全部幻想。
──顯然,你還記得你被綁架前,參加了我和親愛的蓋紗的婚禮的事……
轟──
核爆炸也不過如此罷了。
而,此刻在王准心中攪動的東西,沉重得几乎讓他心臟麻痹。
翱……不是翱了……
不是他的翱……是蓋紗的?
蓋紗的!?多么荒謬!
王准覺得自己墮入了一片混沌,心中空洞得嚇人。
到目前為止的談話中,他們甚至沒有提叢林,沒有提少年,沒有提族人……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樣娓娓說著自己完全無法接受的“事實”的翱。
或許和翱一起在美國的咖啡館里喝茶聊天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离譜至极的事。
風度翩翩的男性,研究論文,和蓋紗結婚,他的朋友……
這是翱嗎?
還是如這個翱所說的事實,所謂的王准記憶中的翱實際上根本沒有?
那…那些記憶的出處是哪里?
都是他幻想過度的不成?
那個說愛他,親近過他,几乎不會說話,成天在林子里、野生的翱,竟是不存在的
嗎?
眼前這一個接近完美的翱,几乎是文明世界男性的典型。
莫非自己原本想要翱過的,就是這种回歸人類世界后,理智的生活?
事業有成,結婚生子……?
而,那個翱如果不存在的話,就是說,是自己依据這個翱、幻想出了一個以自己為
天,愛著自己、依賴自己的翱嗎?
他,究竟是怎么認識所謂的翱的?
不……
他不愿意想!
如果那個純真的翱是自己的夢的話,王准宁愿永遠不要醒來,就在有那個翱的地方
待上一輩子好了,而現在……
仿佛走進了一個滿是謊言堆砌的城堡,所有他們說的,都和王准的記憶相矛盾,家
人們對自己的親切也讓他惊恐……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什么是現實的,什么是虛幻的,他全都無法分辨了……
他所認識的翱,究竟是叢林里的,還是現實中先有的?
不知為何,對于這個問題,他怎么想都腦筋打結。
而以前,自己思考不下千万次的問題,又再一次浮上腦海。
翱應該過什么樣的生活?
翱應該成為什么樣子?
翱怎樣才仍然是翱?
在他曾經單方面這么想的時候,可曾考慮過翱自己怎么想?翱自己希望怎么做?
沒有……
他甚至來不及反省一下,忽然之間……現在……這些問題都不存在了──因為一切
都在告訴他,眼前這一個才是翱,“真正”的翱,那個翱,根本不存在。
哈……原來,是他做了一個有翱來愛自己的夢嗎?
那,他付出感情的對象,竟然只是幻想中的人物嗎?
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嗎?
現在什么都沒了,就只因為──夢…醒了……?
──你沒有去過什么亞馬遜,博士你只是被一群歹徒綁架,昏迷了半個月,現在已
經沒事了。所以,請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好嗎?
他該笑著說“好”嗎?
就算那個他愛著的翱不存在,但他的感情并不能收放自如啊,一如現在,听到這個
翱的聲音,他的眼角竟然如此沉重。
該怎么面對這么難堪的“事實”?
他要瘋了……
鈴鈴……
咖啡店門口的鈴鐺被扯動,一襲綠色連身裙的迷人女性身影走了進來,恰好落入不
期然看過去的王准的眼中。
蓋紗?
女人看到王准的臉后,甜甜一笑,快步走了過來,王准空洞的瞳孔隨著她的臉放大
而轉動著。
──王,還有翱,我就知道你們在這里。
──嗨!你怎么來了?報告赶完了嗎?
擁抱、親吻……女人坐在翱的一側,翱順勢摟住了她的纖腰。
這一切,都讓王准表情木然。
一個作為翱的妻子身份的女人……
蓋紗的音容笑貌,和他的“幻想”中也是一模一樣,然而,一口英語,穿著洋裝衣
裙的美女蓋紗,卻根本不是那個狡黠可愛的女巫醫了。
夢、現實、夢、現實、夢、現實、夢、現實……
王准几乎想當場砸碎面前的咖啡杯,或是將咖啡直接潑向他拒絕接受的一切“事實
”!
──你就知道報告!听說王醒了,我就赶來了。
──哦……你是不放心我被別人搶走嗎?(說者無心,听者有心,王准震動了一下)
──不正經!要你小心看護病人,你肯定沒有認真做……還是由我送王回去好了……
──好大的醋味,你不怕博士笑嗎?
──王才不會……
翱!
沒有純洁只看著自己的蔚藍目光回應。
翱!!
沒有親密的肢体接触來擁抱自己。
翱!!!!
就連溫柔的愛人的心,都不是屬于自己的……
一聲,又一聲,王准絕望地呼喊著,可是翱和蓋紗就仿佛根本沒有听見。
痛……
胸口的地方,全因面前兩人親昵的樣子而撕扯,無法呼吸。
自己被排除在外,無法接近……
聲帶卡住了,無法出聲……
翱……
周身慢慢陷入一片虛無,一片黑暗,一個沒有翱的地方……
眼淚,終于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下沉……不斷下沉……
看到的,只有隱約的、模糊的、對別人微笑的翱的樣子……
心發出悲鳴……裂開了……一陣劇痛……
翱的聲音,翱的身影,全都……消失了……
連自己的呼喚的、思念的心,都……消失了……
翱……!
……啊!
低叫一聲,王准流了一身冷汗,睜大眼睛。
頭好像宿醉一樣沉重,視力不佳的眼睛在睡眠不足的狀態下又紅又腫。
呼!
深深喘了一口气,王准慢慢放松不知為何僵硬不已的肩膀還有面部。
黎明前片刻的睡眠不僅沒讓受困至今的自己放松下來,反倒做了一個噩夢。
或許不能稱作噩夢,因為夢的內容是什么,他已經回想不起來了。
可感覺仍然非常不舒服,像是揪住他的心一樣,胸中郁結著許多東西,堵得人喘不
過气來。
可只是一個夢而已,應該……不會有什么要緊吧?
只是一個夢而已……
完
--
追逐、追逐……
風的背影…牽動我飛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