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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告白 上 作者:曉之姬君 那是記憶中的庭院,很少見到陽光燦爛,但是月光總是能靜靜地照拂到。 滿園的樹木和花草,最中心的位置就是一棵巨大的山櫻。 美麗的白山櫻…… 很久很久以前,這棵櫻樹是紫藤的戀人,紫藤纏繞著櫻樹的枝干,他們相愛,他們 糾纏,他們難分難舍。 但是愛得越深,就越容易傷害對方。 紫藤的柔枝細藤變成粗壯的蔓剩,纏繞住櫻。 漸漸地,櫻開始無法呼吸,逐漸衰亡,而依附于他的紫藤也逐漸死亡。 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放開彼此,宁愿糾纏至死。 所以直到死,他們都緊緊緊緊纏繞,永不分离。 這就是愛…… 愛和死,毒和藥,都是一樣的東西…… 仿佛死亡般的愛情,很可怕,但是,又有著無窮的幸福…… ──不要……不要……奶奶……別說了…… ──曉,你害怕了嗎? ──嗚嗚……奶奶,別說了……我不想听了…… ──………………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記憶了,好像是自己小時候的事。 那時還是個孩子的我一直覺得,奶奶說的那棵櫻樹就是奶奶最喜歡的庭院里的那一 棵。 所以我才會特別害怕。 但后來,我發現,樹上并沒有紫藤,而且,樹也好端端的,根本沒有死掉。 每年,它總是開出美麗的白色花朵,像飛舞的雪片一樣將綠草茵茵的庭院布置得格 外華麗。 ──紅色的櫻花樹下埋著尸体。 奶奶以前總是說這么可怕的話。 不過也因為這個,奶奶不喜歡粉色的櫻花,而特地從日本移來這棵白色日本山櫻。 看著不遠處的大宅子,我知道,我又將面對那個專制冷漠的奶奶。 我的父母出車禍,上周全都辦完了喪事。 所以,我這個高中生,就答應奶奶住回大宅子。 其實,奶奶有錢我知道,但是,我就是不喜歡這個家的气氛,所以才一直不愿意住 在這里。 因為自從爺爺去世以后,這個宅子里好像沒住過什么別的親戚。 不過,現在父母過世了,我也沒有辦法,奶奶是我的監護人。 莫非冥冥之中,有人把我叫來這里? 這种想法,令我寒毛直豎,背脊上冷颼颼的。 打斷這种胡思亂想,因為,大門已經近在眼前了。 ──奶奶,您好。 不知為什么,一見到奶奶,小時候害怕的記憶就會涌上來。 莫非是潛意識里的害怕? 我覺得自己很無聊,平時吊儿郎當的,見了奶奶卻像碰上貓的耗子,實在是太沒用 了。 ──曉,從今后,你就住在這里吧。而且,你是我們相里家的繼承人。你以前用的 姓是你母親的,也可以不用了。 沒錯,我的母親姓吳,換言之,我以前叫吳曉,但恐怕,我從今后就得叫相里曉了 。 怎么會有這么怪异的姓氏呢? 我小時候時常納悶,總覺得這個姓不像是中國人的姓,但可悲的是,我的家族全部 都是中國人,根本沒有什么外來血統。 用這個姓的自己,像日本人似的。可能會被同學們笑吧,尤其是那家伙!! 本家有很多產業,具体是什么產業,我并不知道,只是依稀曉得一點,比如什么房 地產,還有股票類似的。 父親由于和母親的婚事,和家里鬧得很僵,所以很少提及這個家的事,我也很少問 。 因為幼年第一次來這個家拜訪時,奶奶當晚就像要給我下馬威一樣,講了許多奇奇 怪怪的故事,讓我好害怕。 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傻瓜,當時還哭了呢! ──好的。奶奶。 不說好的話,也沒別的話好說吧? 相里曉?? 幸好不難听。 當晚,我在房間里,怎么也睡不著。 這間偌大的房屋里,竟然真的沒有其他親戚。 只有奶奶和我兩個人嗎? 大概還有几個仆人吧,一共不超過6個人。 好几十個房間,大半都是空著的── 這种想法有點可怕,我起身,拉開木制的移門,移門裝有滑輪,只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棟建筑已經很老了,不過挺牢固,而且很明顯是仿日式的。 我赤著腳,走到木制地板的走廊上,看到月光照亮著庭院。 那棵年代古早的櫻樹,仍舊站立在那里。 黑夜中,仿佛發出光似的,樹盈盈而立。 沒有花,但是,看起來總覺得好像有什么光在舞動。 我看了一會儿,覺得一點也不可怖,便放心地回到屋內。 看來,真的是自己太幼稚了。 拎過書包,夾縫里頭小心地放著的,是從家里帶出來的紫藤花籽。 母親生前交待我買的,但是,買了之后,卻沒來得及交給她。 媽媽是個愛花的人,家里有許多綠色植物。 可是,他們死后,家里的花現在一定也死了吧。 我想,自己或許可以趁明天早放學,到家里看看。 如果把這些紫藤的籽撒在櫻花樹下的話,會怎么樣? 我好笑地想著,真的會有奶奶所說的那种可怕的事發生嗎? 哧!少疑神疑鬼了,才不會有那种事。 這么想著,我穿上鞋,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迎著月光,跑到樹下面。 放花种的袋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盡管手略微有點顫抖,可我還是把花种全洒在了樹根下。 自己不會澆水,也不會照顧,但是,總會有一兩棵長大的吧? 如果真有什么浪漫的愛情故事,不也很好嗎? 弄完,覺得自己心上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偷偷地跑回屋子。 不過,世上像我這么健忘的人實在很少,以至于,等到發現一切又像歷史一樣回溯 ,而我自己也陷入其中的時候,才意識到,其實是自己,揭開了一切的序幕。 “所以──你就真的回去了?” 回那個家的一周后,鄒燁半嘲諷地問我。 “啊。” 真是煩死了,不回去我還能怎么辦。 這個朋友的死個性還是不肯改,抓牢小事也會冷嘲熱諷一番。 做了十几年的鄰居──直到我父母去世,我离開那個家為止──也做了十几年的同 學,兼十几年的惡党。 我深深肯定,上輩子一定欠了他。 長相、學業、腦袋都不如他,真是不爽。 可是,他卻好像一直無所覺。 不知干嗎,老是對這個一無是處的我,“關照”有加。 害我咬牙切齒不說,又不能拒絕。 其實也不是討厭他,但是,你如果十几年都被同一個人打壓,一定會非常不痛快吧 ?就是這种心理。 他那張俊臉,看了十几年,反正也看慣了,也不覺得他帥。 不過看了自己再看他,就會覺得自己很丟臉。 嗚嗚嗚……事實上就是,自己長得不如他。 長得像母親是沒什么不好,但是,看上去總缺了點什么,很不好! 大概是孩子气吧,我有著一張娃娃臉。 “下次我可以去你的新家嗎?听說很气派呀……” 啊啊……又來了,明擺著是要看我在奶奶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這人真是! “沒問題!只要你不怕是鬼屋。” 我惡劣地補充: “尤其是客房區,早八百年沒人住了,那一片樓只住你大少爺一個,很風光的招待 吧?” 可是他也不是軟柿子。 “不用這么客气。既然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干脆我就在你那里將就一下好了。” 青……青梅竹馬?他的臉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喂喂喂,哪有你說了算的?” “等著瞧吧……” 看著他輕佻的樣子,我不以為然地哼出聲。 半年后── 嗚嗚嗚…… 我不得不承認,他确實有說了就算的本事。 這個周末,有個期中考后的短假期,反正高二的課業不算太太重,所以,燁就來我 家渡周末和為期兩天的假期──也就是總共四天。 寒暄了半天,他竟然連奶奶都能妥妥帖帖地搞定,真是不可思議。 奶奶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似乎對燁沒什么坏印象。 當然,我深深吃了一惊,燁的禮節周到簡直是無懈可擊。 太可惡了! 這只披著羊皮的狼! 連奶奶也被他彬彬有禮的樣子給騙了! ──曉,你有這樣的朋友,是你的福气。你該多向人家學習。 嗚~~~~~~~~~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是的,奶奶。我會的。 為什么我還是非得這么說? 我已經看到燁在奶奶身后偷笑的樣子了。 ──就讓你的朋友住在你隔壁吧,客房的樓好久沒有打掃了,不太方便。 ──是。 我低下頭,不讓奶奶看見我咬牙切齒的表情──其實也是不想看見燁得意的神情。 ──……曉,你知道…… 奶奶想說什么,但是欲言又止了一下,我有點意外,嚴肅的奶奶竟也有支支吾吾的 時候? ──……算了,好好招待你的客人。鄒同學,請隨便。 說完奶奶就回房去了。 她想說什么? 我懶得問,多半又是什么說教吧。可能是因為有外人,所以她才給我留面子。 看到竊笑到倒在桌上的鄒燁,老實說,真有种想把他轟出去的沖動! 或許我該為自己的懶惰和僥幸心理后悔,因為,當晚,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件。 睡得迷迷糊糊的我,突然被什么聲音吵醒,呃……好像是門拉開的聲音。 拜習慣所賜,我對這里的拉門聲音出人意料地敏感。 這么晚了,燁上廁所嗎? 反正不關我的事。 想歸想,人還是爬了起來。 因為是日式的房子,所以地板上鋪著類似地毯的東西,在室內走几乎沒有聲音。 但是,走廊外就是木地板。 我來到走廊,卻發現鄒燁的門并沒有開。 咦? 走廊上,也沒有人走的痕跡。 那么,是怎么回事? 我輕輕敲了敲鄒燁的木門,半晌,卻沒有回音。 這家伙通過另一邊的門到院子里去了嗎? 可惡!莫非又是想看看我說的那棵樹,明天來笑我? 我怒气沖沖地想著,決定不理會這件事。 回房!睡覺! 可惜的是,接下來我沒有睡著。 奶奶的話老是在耳邊回響。 可能是因為又想到了那棵樹,所以,又想起了自己种的紫藤。 然后,一些莫名其妙的夢開始糾纏我。 仿佛看見一個穿著乳白色寬衣的男人,皮膚很白,看起來很有靈气,長的也很不錯 ,遠比燁那小子漂亮。 咦?為什么我會用漂亮這個形容詞呢? 他朝我微笑,然后走近我,抱住我的身体。 我沒掙扎,眼淚自動地流出來,乖乖,有沒有搞錯? 被一個男人抱住,為什么自己卻無動于衷?還流淚? 但是不知道,我覺得自己心中有一种什么東西,這种類似記憶又好像片斷的感受的 東西,讓我的心很難受,沒法拒絕,而且很傷心,也很感動。 真是奇怪的夢。 醒來之后,那种感覺仍然揮之不去。 天還沒有亮,估計是兩、三點鐘。 怎么搞的…… 我第二次爬起身,扒扒凌亂的頭發。 擁抱的溫柔触感還留在身上,不討厭,不過,手臂上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很輕柔的擁抱,也像是很用力的擁抱。 我記不清楚。 自己都感到愕然,這是什么破記性。 但我卻清晰地記得,他的微笑,他的仿佛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容貌,還有,他似乎比 我高出許多。 這一點不得不承認,他和燁的身高很相似──同樣可惡地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嗚嗚嗚……什么怪夢嘛~~~~~~~ 煩躁地掀開薄被,我走到通往庭院的門前,唰地打開門。 直到听到那很響亮的聲音,我才有點后悔。 自己怎么總是這么沖動? 門的聲音但愿沒有惊動奶奶和燁。 可正這么想著,我抬頭,卻發現,自己的擔心根本沒有必要。 因為…… “那是……!!!!!!” 我發出吃惊的低呼。 外婆和燁竟然都站在櫻樹旁,還有,櫻樹上爬著少量紫藤。 白色和一小撮淡紫色的花瓣交錯著飄舞。 紫藤開花了嗎?什么時候的事? 紫藤第一年不是不會開花的嗎? 可為什么? 奶奶和燁的樣子像在爭吵,為什么? 他們白天不是處得很好嗎?뼊 還有,奶奶不是早就睡了? 正納悶著該不該過去,突然奶奶開始拉住燁。 究竟干什么? 不會是燁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了吧? 狼的尾巴露出來了? 管它的,先去看看要緊! 我穿上鞋子,剛打算沖過去,事情又有了變化。 我看見── 哦! 天吶! 這大概是做夢…… 燁他竟然,竟然有一半的身体逐漸進入那棵樹。 呵呵呵呵……魔術嗎?還是樹是中空的? 我想大笑,但是,風卻吹得我渾身發顫。 于是我就眼睜睜地,看著燁消失在樹里。 我不會是看見怪談什么的了吧? 奶奶扑倒在地上,好像在哭的樣子,邊哭著,又好像在叫誰的名字,嘴巴一直在動 ,但我听不見。 然后忽然,她看向我這邊,看見我的一剎那,她露出震惊的表情,接著,仿佛逃跑 一樣,迅速地用手絹掩著臉跑了。 喂喂……這該怎么辦? 難道要我去樹那邊,把燁從里頭拉出來嗎? 怎么可能!? 那么,是不是自己發燒了? 摸摸額頭,反倒是冰冰的。 嗚嗚……肯定是自己夢游,或者幻覺,剛才發生的一切,才不可能是真的。 拼命安慰自己。 對不起啊……燁,万一你英年早逝在我家,也千万別來找我啊! 我被你欺負了那么多年,你死了就放過我吧! 呸呸呸……不對,你福星高照,命大得很,我人小力薄,幫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我會為你祈禱的。 哦哦哦……算了算了,就當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明天奶奶問起來,就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說自己有夢游症。 万一燁不見了,那也不關我的事。 燁,你還是自己回來吧。我是無能為力了。 我心很軟的,雖然不忍心多年的朋友就這樣失蹤,但是,我很膽小怕事的,所以, 你別怪我…… 回到屋里,我腦海里就反复重复著以上這些。 然后,一夜都沒有睡好。 待續 -- 黎明前 翩翩起舞 直到日出 被光吞噬 幻滅 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