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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夏的枝葉婆娑微微低俯,在花簇與雕像間凝視著金光下的噴泉,閃爍的節奏彷彿 竊竊私語著、有關池中映影太過美麗的罪孽,染上瑰麗色彩的薔薇搖曳柯枒、向青草叢 裡的蟈蟈吐露它的名字,微風飄送清朗天空的滋味,在蔭覆的深情眷念之間,灑遍如淚 的綠葉。 水花銀樣的峰頂,綻開三人的笑語,該隱淺淺地彎起唇型、任憑花瓣為他紛亂,眼 前疼愛的妹妹就像林間的精靈,總能夠輕易地攫起溫柔的線端,不論是他、還是那老是 夜半啼泣的單薄少年。 「這個給哥哥,」瑪麗薇莎手裡拿著剛紮好的花環,不由分說地就要往該隱的頭上戴 ,該隱寵溺地頷首,一個輕巧高貴的花環就這麼落在他柔軟的髮上,「一個給夜,」瑪麗 柔亮的金髮隨風揚起,伴隨著嬌脆無慮的嗓音,受贈者赧然的表情、掩不住眼角的那一份 欣喜,「謝謝!」漆黑如夜星發出琉璃光彩的雙瞳,此時卸去了憂鬱的遮罩,散發出原該 襯托那張娟秀臉蛋的氣息。 「還有一個是給利夫的,」小臉認真的表情,睜著靈氣活現的大眼,「每一個我都 加了幸福的魔法唷!」 難得一個愜意的午后,三個儷影在庭院中構成一幅動人的圖畫,遠望但見最小而淘氣 的身影像隻媥孅的粉蝶,誰知其實是瑪麗薇莎一點也不淑女地撈著群襬跳上石臺,外加噘 著小嘴嚷嚷:「哥哥你不准給我拿下來!」 倚在窗邊的利夫靜靜地看著這悠閒的一幕,一切就像是吟詠繁花的頌歌,人兒和景致 互相調和,滴不出任何晦澀…所以他應該要高興才是…… 將甫汲出的甘泉注入水壺,放在爐上加起熱來,新鮮的活水此刻飽含空氣,也唯有如 此才能將茶的香氣充分引出,利夫熟練的泡茶工夫與精準優雅的動作讓他能夠在這一個過 程裡…騰出一些心思想一些事情……他擱下升溫中的水壺,再度來到窗邊,距煮沸還有段 時間,聽著爐火的勻稱音響,將目光移至庭園、然後、定駐在那一張笑顏。 該隱少爺…… 笑容竟然能這麼輕易地在你的臉上停留…… 有些眩目、利夫不知道自己臉上也漾開了溫煦的神情,爐火持續加熱,壺水的表面還 沒起動靜,然而透過陽光呈現的對流,已經在說明溫度的變異。 迷惑在那樣的笑裡,失了神,金色的眼睛像早晨仍於天頂的朝星,驀然想起幾日前在 臂彎裡顫抖更甚以往的身形,和金色的泛著水氣的眼睛……一雙影子的重疊,霎時拉回了 思緒,該隱…該隱少爺…那時的你和此時此刻…都是那麼真實而又虛幻……我害怕…… 利夫併起自己修長的手指,握起、鬆開。我害怕會找不到你啊…… 只要一觸碰到跟老爺有關的氣味,就會開始疼痛不已的主人;只要一處於迪蘭的暗流 中,就會開始徬徨不安的主人;利夫明白該隱再冷靜也只是一種武裝,而僅有在他面前, 才會流露出的惴慄…竟然…開始讓他有些欣喜? 他能這樣想嗎?為著該隱少爺有個情緒出口而高興…還是…為著該隱只在與他獨處的 時候發洩而高興…不對、不對!他該感到高興的、是像現在這樣,無憂而清灩的笑容罷… 真心希望他快樂、自己無時無刻都在追求能讓他快樂的方法,幾乎形影不離地相隨、 悉心的照料、任何興之所至的奇想…只要能讓他遠離殘忍的夢魘,皆是全然的配合,雖然 也許是有點失了原則…… 有些自嘲地想著。 該隱的倔強,就在於他什麼都不說出口,直到快崩潰了才會爆發,甚至絕不流淚, 克雷哈德觸犯了他的自尊心,將該隱埋藏心底的疑慮直擊明點……所以…才會組合不了碎 裂的自己…才會那般狂亂失序……是嗎? 只是…那時夜撲入自己懷裡時,該隱那不自然的神色……他不知該如何歸類,或許就 是因為近日出現太多無法辨識的表情讓他這麼猶豫吧…當時很明顯地感受到波動,利夫渺 遠地想起以前、曾經有位法籍女僕…… 是這樣嗎?該隱…… 「嘿!嘿!我有沒有看錯啊?!哈利斯家的總管大人竟然也會發呆!」歐斯卡不期然 地出聲,把利夫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思緒全都打散了,利夫有些無奈地回頭,「歐斯卡先 生…您又來這裡避難啦!」 「別擺這麼一副臭臉嘛~好不容易才把長繭的耳括子弄乾淨,當然要先來探探好朋友 啊~~呵~」爽朗的笑聲配上滿不在乎的口吻,唉、如果能把萬分之一的樂天分點給該隱 少爺,也許他就不用擔心這麼多了。 「欸~怎麼又要嘆氣了~利夫啊,我記得你也不過二十來歲吧,老是這樣當心老得快 喔!」誇張地揚著眉宇,燦亮潔白的牙齒看起來還真是有些礙眼,歐斯卡自若地走進門來 ,順手拉開絨椅,在坐下前瞥了眼利夫身後的庭園美景。 壺水開始發出滾沸的徵候,利夫從櫥櫃中挑揀了一個骨瓷壺,白底綴著淡雅的玫瑰 紋飾與金邊,圓潤矮胖的壺身、是最能夠讓茶葉完全舒捲開來的造型,質地更是具有保溫 傳熱的效果;接著取了成組寬口窄底的茶杯,仔細地一一擦拭起來。 「喔喔~四人壺,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上道,嘿嘿!看來今天有口福了!」 瞅了歐斯卡一眼,利夫緩慢地開口:「庭院裡有三個人。」 「咦咦?那個少年也在?所以加上我們就有五個人囉!」 根本就沒把你算上啊…布魯克家的大少爺…算了算了,利夫懶得跟他爭了,那裝蒜的 沒神經也不是頭一回,反正扣除自己本來就多了一人份。此時水壺周身開始冒著蒸氣,一 把將所有別緻的茶具移至爐火旁邊,以滾燙的熱水漸歇地溫壺溫杯,直到瓷皿皆通透出熱 度,便跺至乾燥的儲茶櫃取出上等的大吉嶺,放了四茶匙至壺中,再將茶葉鎖回茶櫃。 每次到這裡就會開始令人目不暇給,歐斯卡看著利夫流暢的動作,深知待會就有馥郁 極致的馨香從那盞瓷壺中竄出。 正是沸騰之後約莫三十秒、水面躍升細碎的花朵,利夫將水壺略略拉高,讓熱水柱保 持一定高度緩緩沖入,如此才能沖擊出茶的香味。將壺蓋蓋上,把茶壺震盪搖動,使紅茶 的香氣與味道能充分地在熱水中釋放出來。現在只要約浸泡三分鐘,當茶葉綻開,沈在壺 底,並不再翻滾舞動時,即是 Low Tea 的開始。 「喂…利夫…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伴隨著溫度傾洩而出的香潤,掩蓋不了利夫自心底的呻吟,歐斯卡沒忘記剛剛看見的 沉默背影,而顯然地、這忠僕八成又是為他那傲慢任性的主人在傷腦筋。 利夫無語,開啟壺蓋輕輕攪拌,使茶水濃度均勻,便將淺紅色茶湯自壺中透過濾紙注 入瓷杯,大吉嶺適合清淡酌飲,浸泡太久會有葉片的澀味。 「好說歹說我也喝了你幾壺茶,我們都是男人嘛~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老這個樣 子我看了也難過啊!」歐斯卡拍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分憂解勞的模樣。 「………」倒了第二杯茶,利夫沒抬眼也沒說話。 「人家很真誠的!你不相信我……」歐斯卡可憐兮兮地抱怨。 「不是不相信…」擱下了第三只茶杯,終於、利夫略帶苦笑地出聲解釋。 「那這樣好了,你不用說,我來說,你只消答是或不是就好。」歐斯卡難得地正色道。 「………」 「是因為那個東方少年嗎?」 「不是,夜是個好孩子。」利夫注了最後一杯八分滿,淺底寬口的杯子能讓人輕易地 欣賞迷人的琥珀色。 「那…是因為該隱囉?」很好,夠坦白,那麼導入正題。 「………」利夫將四只杯子和碟子置上了雕花的茶盤。 「該隱太依賴你?」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歐斯卡只能就平日的觀察作判斷 的猜測,反正橫豎也是如此了吧…… 「………」利夫拿著銀湯匙的手似乎、稍一搖晃? 「該隱不能沒有你?」繼續單刀直入地問,雖然有些不忍…「還是、你、不能沒有該 隱?」如果總是躲入幽巷讓暝色掩飾模糊晦暗,如果總是迷離不清無法破除甚至拒絕面對 ,那麼還不如就在今天讓他一把利劍狠狠劃空。 是我、不能、沒有該隱…少爺…? 狼狽地托起茶盤,全身上下只剩下手感受到重量,其餘全是一片空白,歐斯卡鏗鏘的 問句還在腦中盤桓回聲,是我、不能沒有該隱少爺……? 看著利夫倉皇地離去,歐斯卡緩緩地站起身,「……問我怎麼知道?」眼神悄然地 朦朧起來,「因為我跟你一樣,我們的世界都是繞著他而轉的。」 如果我沒有該隱少爺…今天會是怎樣…… 不需要服侍上流階級,因為憑著學識也能在社會上佔有一席之地…… 結果,其實是我不能沒有該隱…少爺…嗎? 當利夫意識到自己時,是因為該隱的臉在陽光下顯得太燦爛奪目,托盤上的茶色依舊 、剛好是口感極佳的溫度,獨帶近似葡萄香味的大吉嶺此刻還昇著白煙。 「利夫利夫~我剛剛叫你都沒聽見~~」小瑪麗的叫喚迅速整合起理智的繫索,眼眶 映入了玉琢般的臉蛋,利夫溫柔地笑著:「對不起…我剛從屋裡出來,沒想到外頭陽光讓 我有點不適應,一時沒回神過來。」 「少爺。」放下托盤遞了一杯給該隱,儘量、讓自己還是一貫的表情,加上未褪的笑 意,一切都跟以前一樣。所幸該隱在瑪麗和夜的注意力似乎多了些。 倒了些細糖加以攪拌,小瑪麗喝不得紅茶的原味,與其讓她胡亂加甜糟蹋了好茶, 還不如自己辛苦點,「來!瑪麗,這是妳的。」 「謝謝~」甜甜的可人兒此時乖乖坐好,一手接過熱茶吁著,薄薄的杯壁,為唇與手 的輕撫帶來絕佳觸感。 「對了!利夫~這個!這是給你的幸福花環唷!」瑪麗薇莎可沒忘記向這疼愛她如 另一個哥哥的管家獻寶,只見她才像個閨秀一點、馬上又好動地蹦跳起來。 「啊~小公主,那我有沒有哇?」歐斯卡的聲音從背後令利夫不由地一僵,歐斯卡輕 拍了拍他的肩,恍若無事地繼續嘻笑著。 「欸~~」瑪麗的小臉一看見他就突然變成晚娘,「你怎麼跑來這裡壞人家的興致~ 真是討厭!哼!才沒有你的份呢!」 「小淑女這樣要打屁股喔!」歐斯卡伸出拳頭在瑪麗薇莎的頭上掄了兩轉,瑪麗咿呀 呀的唉起疼來,「你才是!這樣哪叫紳士!根本就是穿著西裝的大混蛋!」 「喂!該隱!你都是這樣教妹妹待客之道的啊?!」 該隱薄唇一抿,「你根本是不請自來吧!」 「怎麼這樣,我不過是來討杯茶喝順便敘敘舊嘛~」歐斯卡轉眼看見夜正含笑接過 利夫遞去的茶杯,「夜~你說你說~你給我評評理!」 「啊?」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閃爍的星瞳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呆滯。 「別把夜拉下水!」瑪麗急忙地拉住夜的手腕,「夜!這種人不要理他!否則他一定 會得寸進尺!」 「幹嘛說得這麼難聽~~」歐斯卡就是有辦法繼續吵下去。 「呃……」夾雜在兩人之間的夜似乎有點無法應付了,同樣的戲碼重複上映,可真弄 得他哭笑不得。 「夜!我們走!不要理他了啦!」瑪麗執起夜的手,一骨碌站起就想閃人。 「喂喂!等等我嘛!夜還沒幫我說理,我也還沒喫茶呢!」歐斯卡連忙跟上前去,「欸 ~利夫,這杯茶你先喝吧!等下要幫我回沖喔!」旋風似地,留下面面相覷的主僕二人。 「真是受不了……」該隱闔上書本,「喝茶的興致也被破壞了!」雖然不悅,不過在 杯緣近口時撲鼻的茶香還是讓他展了眉稍。 此際、是兩人獨處了。應該早已習慣的相處模式,利夫卻開始侷促起來。 沒察覺身後的異樣,該隱輕啜了一口良茶,「利夫。」 「嗯。」還好自己的反應還是很正常的,利夫緩了緩心目,告訴自己別被干擾失常。 「有查到什麼嗎?」 利夫掏出隨身的記事簿,「夜出身的確不明,這個城市東方人本來就少見,而憑他的 相貌應是能讓人印象深刻才是,可是…沒有任何關於他行蹤的訊息…」 該隱用湯匙拌著清潤的紅褐色,沉吟著:「所以…他原是在一個隱匿的地方囉。」 「嗯,另外關於他身上的傷…全身燒傷、刮傷、刀傷不下十餘處,鞭傷至少三百多處… 淤痕更無法細數……手腳各有縛綁的痕跡,而注射的痕跡…多達百餘處…有些針孔甚至是 同時一起注射的……不過所有重大傷口皆曾有過治療和妥善的處置,所以日後幾乎都不會 留下疤痕,其醫療技術的精巧令人折服……至於他的血液,經過抽驗,發現已有抗藥抗毒 性,而有些毒素甚至是哈利斯祖傳典籍上沒有記載的。」 該隱倒抽了口氣,到底是怎樣的心思能把這麼一個孱弱少年折磨成這樣? 「還有……」利夫訥訥地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怎了?」 「夜恐怕曾經受過非人的對待,下體甚至…有被凌辱的傷痕………」 「…………那個塞西爾是誰?」 「以夜當初包裹身體的布料來看,質地上等、非貴族或富豪之家所不能有,而倫敦附近 富家子弟中,名喚塞西爾的僅有一人……就是塞西爾‧貝里伯爵。」 「塞西爾‧貝里?」該隱在腦海中搜尋著以往遊蕩各式宴會所得的八卦傳聞,「就是 那個與相差六歲的弟弟相依為命、以溺愛弟弟著稱的貝里嗎?」 「是的,貝里伯爵自從一年前親弟慘遭車輪輾斃後,就一直行蹤不明,沒有人知道他 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貝里家所剩資產多為不動產,而他早已把能轉手的都 出售了。另外根據可靠消息指出,兩年前凱瑟‧貝里也就是慘遭橫禍的弟弟,曾結識一位 東方友人……其他就再也找不到後續的蛛絲馬跡了……就像是全部被抹淨一樣………」 「……他對夜的執著一定很深…現下找不到他沒關係,夜在我們這裡,我們就先從僅有 的線頭著手吧!」只要一牽涉到毒就會鍥而不捨,該隱不容許他的字典裡有未知,何況連 日來的相處,對於夜油然生起憐憫,還記得初來乍到時驚疑戒慎的眼神,對於外界皆無法 全然信任──跟那時的自己一樣……只是自己的自尊使他不得不偽裝罷了…… 跑遠了的三人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回望樹下那兩人的身影,瑪麗開口問歐斯卡: 「他們怎麼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歐斯卡笑罵道,沒讓人看出他心下的意外,瑪麗薇莎 這孩子有時竟會這般地早熟。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小瑪麗嘟起嘴。 夜在一旁凝神看著來時處,從頭至尾他就不打算加入這兩人的戰局,於是靜默著。 這裡…他很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人……只是自己…像是打擾了樂園的外來者,他… 不該在這裡的……… 「討厭~我討厭死你了!你就是不想告訴我!」瑪麗薇莎氣憤地跺起腳來。 「…妳不是已經施了幸福的魔法嗎?」歐斯卡微笑道。 「呵呵~說的也是……」瑪麗會意地蕩開了笑容,明媚的眼眸神采飛揚。 「不過說到這個,妳何時才要給我幸福哪?」 「哼哼!少來了~我知道你心裡真正想的是誰……」瑪麗朝他扮了個鬼臉, 「不過只要有我在…你想都別想~~~」 note. 喝下午茶的最正統時間是下午四點鐘(就是一般俗稱的Low Tea) -- 一只籠子去尋找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