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child is this, who, laid to rest
On Mary's lap, is sleeping?
Whom angels greet with anthems sweet,
While shepherds watch are keeping?
This, this is Christ the King,
Whom shepherds guard and angels sing:
Haste, haste to bring him laud,
The Babe, the Son of Mary!
「主在這種日子誕生,果然是非人。」
拉緊了領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歌聲鑽入耳中,該隱皺了細緻的眉,古老的
曲調,讚頌的天唱之音,刺耳的虔誠,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格才聽不得?
純潔神聖這個字眼離他太遠,從裡被詛咒的血液到外突異的眼睛,就是在說
明生命是有層級的,有人天生受到恩惠與眷寵,誕生那一刻不但天有異象、三王
來拜,更享眾人和天使的守護;而有人…生來就是注定要顫抖著下地獄,連死亡
都沒得選擇。
撇撇嘴,離開了那個太過溫馨的宴會,幾乎可以說是逃走的,他無法忍受除
了尼爾叔叔以外無法辨識的嘴臉,當然都是他叫得出名字的親戚,但那偽善的面
皮有幾層是他數不清也不想費心去數的。乘隙出來透透氣,等到快結束時再回去
接瑪麗吧──這樣的念頭才升起,雙腳已經站立在街頭,低頭看著皮鞋尖沾上細
雪,然後在黑色麂皮之上漸漸圈成稀薄的霜。
So bring Him incense, gold, and myrrh,
Come peasant king to own Him,
The King of kings, salvation brings,
Let loving hearts enthrone Him.
Raise, raise the song on high,
The Virgin sings her lullaby:
Joy, joy, for Christ is born,
The Babe, the Son of Mary!
開始飄飛的雪阻隔了聲音的行進,斷斷續續的頌歌讓他厭煩,該隱移動步子
,原來站立處所成的雪窟窿就要被掩埋起來。
雪花讓人看不清行人的臉孔,甚至也讓人迷惑於街道的格局,不過他絲毫沒
有遲疑,照樣維持著前進路線、左轉右轉、彷彿早已讀遍了城中所有的標示。兩
旁一扇扇透著溫暖火光的窗,映照出一張張洋溢幸福享受天倫之樂的臉,該隱一
戶一戶地走過看過,心裡沒有任何感覺,沒有嫉妒沒有厭惡,有些訝異自己竟如
此平和,想來剛剛「WHAT CHILD IS THIS」的歌聲…說不定也只是因為耳根子想
清靜所產生的不悅呢……
在宴會裡酌了些酒,現在身體正暖烘烘的,與空氣中的寒意相對時,體內血
液汩汩流動的感覺份外強烈,該隱一邊體驗著自己的心搏,一邊盤算著要怎麼消
磨這段時間。
「砰!」
就在此時、迎面一個孩子撞了他滿懷,抬眼相看,是一張帶著髒污的臉。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您…」小傢伙一見該隱身著的貴族裝扮,連忙仆
倒在地磕起頭來,「對不起對不起…」
這一撞其實不輕,該隱撫撫胸口,正要出聲讓他用不著這麼驚慌,卻見男孩
身上的破衣,只能說是勉強讓皮膚不與雪直接接觸,遑論保暖…
「對不起對不起…」
「趕快站起來!」該隱卸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男孩肩上。
「您…您人真好……」男孩睜大疑惑又驚喜的眼,這位哥哥不但有絕頂的外
貌,竟然…竟然…還這麼好……
也許是因那與瑪麗相仿的年紀,該隱想也不想地就做出了這樣的舉動,而在
把男孩扶起的時候才發現,他是個吉普賽孩子。
流浪的吉普賽民族,這個城市的外來者啊……
「先生…您真的是好人,願主祝福您……這件衣服不用給我,您也穿得很少
啊!」男孩誠摯地將大衣還給該隱,一邊回首望向街角的幾個人影。
驚愕的換成了該隱,他同時順著男孩的目光看去,紛雪不清楚的彼端依稀是
幾個孩子,「他們是你的同伴嗎?」
「嗯…我們說好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所以我不能要…」黝黑的面孔露出
潔白的牙齒,「而且我很強壯!您看!」男孩挺起胸膛及胳臂,「我們冬天都是
這樣過的,所以不需要您的衣服!」
「你們總共有幾個人呢?」
「喬、史提、貝兒、比利、鼻涕班、桑蒂、還有萳西和維爾…總共九個人!」
男孩很認真地數起指頭來。
「九個人啊…」該隱喃喃地複誦一次,「沒關係,這件衣服你還是先披著吧!
我現在也不覺得冷。」
「可是…」
「你們可以輪流用啊!這樣還是有福同享不是嗎?」
「可是……」
正當男孩咬著唇,用那小腦袋苦苦思索該用什麼辭彙來拒絕的時候,該隱已
經悄悄地走遠了。
沒了外衣,寒氣有些欺上身,不過正好讓精神清醒,身體和步伐也變輕了。
九個人哪……古來那些頌讚窮人們能得到主庇祐過好生活的故事果然是誆人
用的,而自己…到頭來也無法改變什麼……
不只是九人的吉普賽團,還有許多在街旁瑟縮的身影,這個城市同時交錯著
奢華糜爛與生死邊緣的掙扎…
果然是誆人的!
說著謊的自己和說著謊的城市,連教堂鐘聲都在說謊!
用最後一根火柴見到了最想見的奶奶,含笑死去……這種故事怎麼都沒人覺
得奇怪,最想見的人怎會在最後才見,這到底是小女孩不敢奢望還是物慾比較重
要?如果是自己…最想見的人絕不容許他離開…死也要拉著他……
只是賣火柴女孩上的是天堂,而自己只能進地獄吧!
連死…都有一種很奇特的不公平……
雪飛在眼前的迷亂,透出一種雪的氣味,該隱佇立在街頭,任風雪施打在臉
上身上,陣陣的刺痛。模糊中看見屋簷墜雪凝固的流線,至於腳下的足印,早已
沒有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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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器」不能,學「道」猶可為,心喜之,而求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