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累了,斜倚在路燈下歇息,此時才感受到這種燈的熱度還不小,輕吁了
一口氣成白霧,霧裡的雪雪裡的霧,讓眼前霎時呈現全然的白皙,所有的景物都
沒了顏色和形狀,只有燈光還打出一點稍微的影子層次,一口一口呵著氣,恍惚
於一陣一陣的灰白。
「呵呵呵,一個人嗎?」驀地裡的黑暗射來灼人的視線,那是粗啞難聽的口
音和不懷好意的聲調。
該隱止了呵吐煙花的動作,瞥向靠近的流浪漢。
「嘖嘖,真是上等的樣貌,不但衣料上等,人更是上等啊!」滿是鬍髭的猥
鄙表情似是饞著唾沫,一雙眼骨碌碌地脹縮著慾望。
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張狂的暴露表情,該隱忍笑,仍是端著道貌岸然的輕蔑──
他知道這樣的回應最有激發下一步舉動的效率。
「一個人待在這裡可是很危險的唷!」大漢一步步結實地侵逼該隱手臂所能
圈圍的領域。
「是麼?目前看來是不怎麼樣啊!」明媚的眼角向那褻漢一望,那一貫的冷
漠笑魅勒住來者全身筋肉。
壓制不住飢渴的男人興奮地搖顫起來,「好傢伙,原來俺這麼好運遇上一個
浪種…呵呵呵……」那雪白纖細的頸子,柔弱艷絕的美貌,沒有女人比得上的誘
惑,在在抽拉著他每一根神經,「呵呵呵……」低笑著就要啃囓那只薄唇,厚掌
已然覆上絨質的外套,就要滑入探取──
「放手!」
猛然一個肘刀的力擊,將壯漢衝撞彈出,在戲劇性的千鈞之刻切入的利夫擰
目怒喝:「還不快走!」
「啐!原來還帶了男人!」怨恨的目光一閃,流浪漢狼狽地逃去。
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利夫聽見自己快要脫跳而出的心音,那個男人就差了那
一點點就要碰上………急忙回頭,看見篤定的主人神情不帶一絲慌亂,才稍緩了
一口氣,又看見該隱胸前凌亂的衣領──
「該隱少爺,」急急向前整起該隱的衣衫,「您沒事吧?」一顆心再度狂跳
不止,這種事這種事……
「你果然還是找到我了。」一派氣定神閒地瞅著手忙腳亂的利夫,該隱依然
維持著幾分鐘前的嘴角弧度,「老實說,我迷路了…」
「該隱少爺,大家都很擔心你哪!而且像剛才…」
「我沒事,多虧了這個打得很仔細的領結。」一想到剛才那褻漢無措的手指
,該隱不禁哧笑出聲。
「該隱少爺……」
難得看到利夫糾結成這般的表情,該隱正色起來,「我真的沒事,剛剛就算
你沒出現我也早就準備好反擊動作了。」
「………」的確…甫才遠遠看來,雖然雪花讓視界無法分明,不過那漢子的
確是很『順利』地欺近主人的身邊…………
利夫在心底苦笑起來,「您在想什麼?這樣還是很危險的…」
「我只是不想移動…不想離開這盞燈…」而且我看到了你擰目和怒罵的樣子
呢…心裡在那一瞬被填滿,面目不自覺地轉變柔和,原來他已不再忌妒別人的幸
福,全是為了這一刻。
利夫探了探頂上煤氣燈的熱度,拍去主人外套上的積雪,眉頭再度揪起,
「您出來時沒帶外衣嗎?」一把為該隱穿上自己一直拎在手上的大衣。
「我喝了點酒不畏寒,所以剛剛把外衣送人了。」
「……」是因為喝了點酒所以雙頰看起來透著紅潤嗎?連帶著眼角都漫起愉
悅?利夫疑惑地看著該隱的臉蛋,感到自己毫無立場出聲責備……「那麼尼爾老
爺那裡的宴會……」
「那種得處處逢迎那些土狼禿鷹親戚的宴會…啊!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
「少爺,歐斯卡少爺會將瑪麗小姐安然送回……」
「…完了完了,我一定會被瑪麗唸死的。」該隱敲著頭,一邊想起什麼似地
問,「那你怎麼會出來找我?」
「我接到歐斯卡的電話…尼爾老爺也很擔心呢!」
「…又要被叔叔唸了,歐斯卡這個大嘴巴!」
「我們趕快回去再打一通電話向尼爾老爺報平安吧,只怕瑪麗小姐也到家了。」
「嗯…」該隱在舉步向前的那一刻,瞥見了利夫修長的手指,「你的手怎會
……?」這是燙傷的痕跡…!
「沒關係,碰到雪馬上就降溫了,晚上塗點藥膏明天就可以好。」
「我是說你為什麼會燙傷?」該隱執起他最愛的手,輕輕地觸碰那淡粉色皺起
的傷痕。
「只是一時不小心罷了。」
該隱緩緩地親吻起燙傷處,用冰薄的嘴唇吸去那皮層裡的溫度。
「該隱少爺……」
冰涼又溫暖又說不出來的感覺……
該隱漾起淺淡的笑容,「走吧利夫!」
看著那薄肩,利夫跟上該隱的速度,撐起自己的大衣圈住瘦小的身影。
「利夫,」該隱偎著暖呵的體熱,「我剛剛在路燈下想著,其實──能幸運地
擁有一盒火柴的希望已算不錯,所以…對我來說沒有所謂同情的眼淚吧……」
--
一只籠子去尋找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