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everia:推這句岸上人不再是水中人:) 真是紋理細膩的描摹啊 03/21 00:12
藤真有點忘記等成績出來的那幾天日子怎麼過,他只是慢慢地整理那些堆積許
久的書籍,有些已放了三年而頁緣略微泛黃。他總是會望著那些痕跡發楞。
居然也過了這麼久。
高一的時候他很驕傲,相當相當驕傲。
當然不是待人處事,而是對於課業和生活,但是在籃球上跌了個跤,他終於又
重新審視自己,直到現在他才能帶著一份理性去看待那些挫折與失敗。
他微微笑。
真的結束了,雖然不知道結果是好是壞,可是總算了結。
但是,關於牧的那一件事,藤真覺得手足無措。
如果牧並不是這樣想的呢?如果牧真的當他是個知心好友──那一切都會崩毀
。
藤真強迫自己去想像。
牧會覺得噁心,然後與自己漸行漸遠,就算他們真的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學,只
要活動多一點,他們絕對可以一整個學期都碰不到面。
然後他就會失去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和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光是想像他就難受。
像冬選結束那天、像輸給湘北那瞬間、像學長為著不能打球而痛哭的那晚、像
一個人頭疼欲裂得躺在醫院那時。
比任何一次都還難受,而那僅僅是想像。
「真是……瘋狂。」
他隨手丟開書籍,嘆了口氣。
藤真其實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個同性戀,畢竟在牧之前,他從來都沒
有對任何一個同性或者異性動過心。
喜歡上了,有什麼辦法?
他想賭一把,可是又怕全盤皆輸,最後連朋友也作不成而形同陌路,那麼這三
年來的點點滴滴又讓他如何是好?
頭一次這麼矛盾。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一個人就好,當然有朋友有家人,可是自從發現他喜歡
牧之後,他總不由自主地在未來規劃藍圖時加入牧的身影。原來自己也是會有
這種心情的,想一直一直和一個人在一起,即使他才十八歲,卻已經想到了他
二十八歲去了。
如果能夠有他,那麼整個世界都閃爍著光。
「健司,朝陽找你。」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
懶懶地起身,他順手抱起一箱舊書往外走。
整理這三年來的書恍若整理自己的記憶,那些糟糕而厭惡的回憶慢慢地被他清
除,留下的都是美好而令人懷念的過往。
一箱箱的舊書往外扔,記憶也隨之消除。
一箱又一箱。
留下來的並不多。
其實可以的話,他想全部留住,不管好壞,才三年而已,他想自己應該是有能
力可以留下那顏色過份鮮豔的三年。
但是還沒離開學校,未來四年的東西已經緩緩入侵,他不得不放手。
沒有選擇的餘地。
藤真在考完試的隔天恢復了隨籃球隊的練習,簡直比那些要挑大樑的二升三年
級隊員還認真。
過沒幾天,社團處宣布已經聘請了新的指導老師。
那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年輕教練,先前是在大學球隊當助理教練。
藤真那天下午夥同花形和其他人去看新的教練。
「我研究過你們地區預賽對上湘北的那場比賽。」他嚴肅地環視全場。
「花形、高野、永野、長谷川和藤真,這個組合雖然稱不上神奈川最強的組合
,但是也具有一定實力,我想你們的問題出在沒有一個通盤的戰術,沒有教練
在場下的指揮,你們只能仰賴場上控衛,如果控衛判斷方向錯誤,那麼就無可
挽救了……」
年輕的教練滔滔不絕的批評與講述自己的帶隊方式及理念。
藤真嘲諷的撇撇嘴,轉身走掉。
花形和其他人愣了一下,連忙追上。
「藤真!你在生氣嗎?」花形問道。
「不,我知道我該為那場比賽負起最大的責任。」藤真的眼神冷靜自制,花形
幾乎沒見過這樣子的藤真,打球的藤真也不是這樣,那時的他會是瘋子,熱烈
認真且奮不顧身。
「這沒什麼,我先走了。」包包一背,藤真走遠。
「……藤真的球風其實能夠打得更開,但是隊上沒有人可以接應……」聲音遠
遠地傳來。
藤真苦笑,這種心情真是複雜啊。
那場比賽他想了很多次,用盡所有方式找出錯誤和缺點,他知道,那教練說的
其實也沒錯,只是就像是被當場指著鼻子斥責一樣難受。
後來藤真也就不去看了。
本來這種事也輪不到他,當初他們的學長也沒一個人這麼頻繁地來看,總覺得
這麼常去,是一種不放心的表現。雖然他確實不放心,但是有教練,總好過自
己一個人時有時無的指導。
中午時總看得到藤真和即將畢業的三年級籃球隊隊員窩在頂樓吃飯發呆聊天,
藤真還是老樣子,寡言但不沉默,彷彿這裡才是他的地盤,他就是這理的王,
不需要太多言語的解釋,只要一個眼神便足夠了解彼此的想法。
頂樓可以看見籃球隊操練的地方。看那個教練指揮著,微微的悵然。
那種過去與現今的對比形成了極為強烈的不真實感,有種:啊,原來我已經不
屬於那方土地了。
甚至,已經容不下了。
或者從教練離開學校之後,他的翔陽已經逐步邁向崩壞了,湘北不過是那根稻
草。
其實他的翔陽也不過是此時此地的人罷了。
藤真微微笑,但那都過去了。
所有的好與壞都會在他離開之後變得毫無相關,因為毫無相關所以才無能為力
。
終於可以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那些日子的起落宛如海潮,身在其中時又沉
重又無力,一旦上了岸,那樣的景色其實是動人而美麗。
然而岸上人不會再是水中人。
放學時,藤真走過體育室,突然看到那位年輕的教練站在走廊上。
藤真下意識想掉頭繞路走,但想想又沒必要為了這麼一個人刻意去走遠路。沒
必要為了陌生人委屈了自己。於是又繼續走。
「藤真同學。」
藤真轉頭,露出十分生疏客氣而有禮的笑容,卻沒有開口,只是微微頷首,而
後離開。
「先等一等,我想問你要不要找個時間來對剛升三年級的球員打打氣?」教練
也露出笑容。
藤真站定,「需要嗎?」
「這是你對教練說話的態度?」
「不好意思,」藤真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麼會是我教練呢?」他懶得用敬
語,純粹就是因為嫌麻煩。
「還有事,我先走了。」藤真又回復冷冷的樣子。說實在的,他真是不明白這
教練叫他回去的用意,自己可也不是那麼傻的,隨便讓人利用,要貶要褒也輪
不到他,遑論讓他拱上台當小丑。
即使他對這教練毫不在乎,可到底,翔陽是他的心血,那些過往不是給他糟蹋
的。
藤真其實知道這麼做不夠冷靜,只是他就像是隻搶輸地盤的老虎,被迫離開自
己的領地前的張牙舞爪,不是那麼漂亮,但也不是毫無骨氣。
煩悶透了。
忽然很想看到牧。
他覺得自己應該會平靜下來,因為牧總是那麼安靜地看他,然後藤真就明白一
切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拐了個彎兒,他慢慢走向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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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真的覺得,膚淺也不是全然壞,一切就只到皮膚,涼涼的程度,就好,不必觸
及肌理更不要深入骨髓。 原諒我(膚淺),因為深入的代價太高,而且會痛。
我是說,其實,我們本來都活在生活的表面,最表面的表面,裡面不知道多深,也
無法知道多深,表面是多表面,也不必管,生活繼續那樣或這樣進行,生命雖是要命的
事,而你還活著,這不是美好極了?──陳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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