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貓又 如此這般了。(一)

[ahsssss (啊斯斯斯斯斯)]

序章：貓又 出現了。




－－


「那我就先走了喔！掰～～」


「ＯＫＯＫ～化化掰掰～」


跟同事愉快的揮手道別，步出便利超商自動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男孩。

男孩身型纖細，金黃、銀白參雜著的柔細髮絲服貼的在頭上閃著溫柔的光芒。

男孩有雙靈活的圓眼，兩個瞳孔乍看之下都是深褐色，但仔細觀察便會知道有所差異，

而且雙眼瞳孔似乎會隨著男孩喜怒而縮放。

對了，他還有張可愛的貓嘴，抿著嘴笑起來時臉上就像掛了個小小的圓圓的Ｗ。


男孩真實的姓名應該沒有人知道，大家都只順著他的自我介紹稱呼他，
　
－－叫我『化』就行了。

不過最後除了阿化小化之外，似乎大部分的人都比較愛叫他化化。





對於化這個人的認識，大家都只粗略知道他來自一個有很多貓的山城，

一個人到了這都市租屋住下，父不詳，母親則早就去世多年。沒有兄弟姊妹更沒有親戚。


目前好像似乎應該大概是２２歲，啊，還是２０歲或２４歲呢，反正就大概這歲數。


血型？星座？生日？

別問了，因為連化本人似乎都不太清楚。


這個人最大的記憶點大概就是他那一頭漂亮的柔順短髮，以及對於魚的熱愛，

這裡指的是能吃的魚，他對純觀賞用的魚這種不能吃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



雖然外人對化的認識就僅限於此而已，不過由於你們是讀者而我是作者，

因此我還可以多說一點給你們聽。



－－


首先，得先從一隻貓說起。


在台灣的某處有個小山城，所謂山城的意思就是人們沿著山蓋屋群居，

順著山路舖成的粗大石階蜿蜒，石階兩側以石板為建材的一至二層樓的簡單平房，

三三兩兩或是相互緊緊依靠，或是零散隨意的立著。


石灰色的建築群被灰色的階梯貫穿，放眼望去看似一片灰白寧靜，

卻更能突顯自石縫中鑽出的嫩芽的莠綠，住家平台上盛開的九重葛的鮮紅，

還有同為本地居民的流浪貓們或黑或白，或黃或褐亮麗的毛色。



在這小小山城裡人與貓共存，

百隻的貓接受人類的食物但不被人類豢養，心情好時放任人類的撫摸但從未被馴服。


但對住在階梯右側，從下而上數來第５家的老奶奶來說，

一隻叫花花的白底黃斑小公貓與她的關係好像不僅止於此，花花應該真的就是她的貓，

就只是她一個人的貓。





大概是一百年前的某一個溫暖下午，老奶奶那時還只是個四十幾歲的婦人，

那個下午她趁著天還放晴時和媳婦一起將切成段的蘿蔔條曬在屋前小小的空地上。


正忙著時，就聽到才８歲的孫子從大老遠外的大聲喊著她，

隨後孫子小小的身影才從蜿蜒山路的上端出現，一邊喊著一邊向下往家的方向跑，

懷裡好像還抱著什麼東西。



「阿罵～～～～～～～～妳看妳看～～～～～～～～～！！」

小孫子氣喘噓噓的跑到了她的跟前，將懷中那團小小的東西遞出，

她才看清楚了那是一隻異常瘦弱的幼貓。



接過小花貓，她發現小花貓的眼睛已經睜開了，雖然看起來奄奄一息，

但小花貓在受檢視的過程中偶而還是會抬起頭幽幽的望著她。


她再將小貓的嘴略略張開，牙齒似乎都長的差不多了，應該是隻已斷奶的小貓吧她想。


幼貓身上大部分由白毛覆蓋著，背上靠近頸子的地方與四肢則都是淡淡的金黃色，

倒是頭頂連著一對小耳朵，與四肢相較之下較為明顯的黃色毛絲與白色毛絲參雜的長著。

不過大體來說，眼下這隻貓瘦到從皮毛上便可見到胸骨浮出，

營養不良之下連帶著毛色完全不帶光澤，全身散發出與雙眼相同的黯淡。




「阿村，這隻貓你從哪裡抱來的啊？」

老奶奶將小貓送回孫子懷裡，順便問了問。


「上面，阿才家那邊！阿才說這隻野貓的媽媽自從小貓們斷奶後就走了，

　大家有拿東西餵牠們吃，其他小貓都會吃，就牠，自從第一次餵魚骨頭有啃過一口外，

　之後不管怎樣都不肯再吃東西了很奇怪！！」


「寧願餓成這樣也不吃東西啊。」


「嗯啊！阿才說大家用了各種方法都沒有用，只能看小貓餓死，

　我覺得牠很可憐，所以就把牠帶回來了．．．阿罵你有什麼辦法讓牠吃東西嗎～～」


阿村邊撫著懷裡的小貓，邊仰著頭問著祖母。


「這個嘛，阿罵也沒有把握吶。」


老奶奶無奈的笑著回答孫子，隨後便將曬蘿蔔干的事交代給媳婦，自己則往廚房走去。


再回到小空地時手上多了一個碗，裡頭裝的似乎是要給小貓的食物。


「阿村來，把牠放下來。」

阿村聽從指示，便把小貓擱在被太陽曬得溫暖的地上。

老奶奶也跟著蹲了下去，把碗堆在蜷著的小貓面前。


「小朋友，」

小貓雖然可以感受到這人似乎是在對他說話，不過小貓一點反應都懶的出，

如同他對待之前那些好言好語哄著要他吃魚骨頭的人們一樣。

小貓繼續蜷著。


「你要是再不吃的話，在你餓死之前我可是會先把你做成醃貓肉的喲。」


！！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老奶奶在說什麼，但從老奶奶身上射出來的一股殺氣，

是小貓長這麼大從未經歷過的啊！！！


這股莫名的寒意令小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將窩在身旁的頭抬起，


「你知道的吧，會先把你的皮剝掉，再拿刀子從你肚子開始剖開．．．．．」


「．．．嗚．．．．．喵嗚．．．．．．．．．．．．．．．」

阿阿阿阿阿老奶奶的眼神什麼時候變的這麼邪惡了跟剛剛完全不同阿！！！


「阿罵～！！！！！妳幹麻這樣嚇牠啦！！！！！」


不理會孫子的抗議，老奶奶掛著笑，盯著小貓的眼繼續說，


「而且趁你還有痛覺的時候，我會刷上一層一層厚厚的鹽喔．．．

　這可是非常痛的喲小朋友。所以現在你最好快給我張開嘴巴過來吃飯知道了嗎。」


「喵嗚．．．．．（我吃．．．　ㄒ皿ㄒ）」


看起來飽受驚嚇的小貓就在老奶奶話說完之後，竟然蘶蘶顫顫的自地面站了起來，

一邊抖著一邊往碗邁去。


「咦！！！！阿罵妳看牠！！！！！」

阿村看到小貓竟然往食物走去，驚訝的拉著一旁的奶奶的衣袖，要她一起見證奇蹟的一刻

而老奶奶只是依然笑著。



當碗就在鼻頭前時，小貓才聞到來自碗內那股得細細慢聞才聞得出的暖暖香氣。

那是碗用了溪魚魚骨熬成的稀飯，被剔下來的魚肉老奶奶已經趁著熬稀飯的空檔先烤過，

待稀飯熬好時稍稍放涼後再將整塊的魚肉剝成小塊以便小貓好入口。

因為魚稀飯已經有點冷了，所以混著魚高湯、米香及烤魚香的香氣變得含蓄，

但隱約散發出來的香氣仍然引得人食慾大開。



小貓也就在聞到這股香氣時，真正的感到難以忍受的飢餓。


「喵嗚．．．．」

小貓有些遲疑的又將頭抬起，看著老奶奶似乎在徵詢某種同意。



「乖乖吃完吧孩子，這可是奶奶的心意喔。」

老奶奶仍舊是笑著，但臉上已經是無限的慈祥。



從此之後這隻貓開始吃東西了，但牠只吃老奶奶為牠準備的魚稀飯。


－－

後來這隻貓被老奶奶喚做花花，因為牠是隻花貓，叫花花不是理所當然嗎。


花花跟著老奶奶長大，也跟著老奶奶逐漸老去。


在老奶奶還能追著牠跑的那段日子，花花早已熟知老奶奶對牠的寵溺，

三不五時偷咬一下曬在外頭的魚乾、抓破晾在竹竿上的棉被，

惹得老奶奶氣到快吐血威脅再也不餵牠魚稀飯吃之後再回頭撒嬌享受老奶奶的撫摸

是花花與奶奶專有的愛的相處模式。


直到老奶奶跟花花都老到走不動了，花花就乾脆都窩在老奶奶腿上，

陪著老奶奶看看窗外季節的變換，陪著老奶奶打瞌睡。



「老奶奶，你家的花貓真長壽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村民們已經把花花當成老奶奶的花貓。

老奶奶也樂得乾脆將花花視為己有，還幫牠繫上了頸圈，

跟老奶奶最愛的那件紫短襖一樣顏色的紫色頸圈。

而且無視於花花是隻公貓，老奶奶硬是打了個細長的蝴蝶結。



當老奶奶７５歲時，花花也活過了３５個年頭，遠遠超過一般正常的貓該有的年紀。


「唉呀阿村啊你說說你家老奶奶的那隻貓會不會早就變成妖怪了啊！！」

「阿村的爸啊，聽說那個貓阿活過１０歲就會變成貓妖怪吶！！」

花花早已成妖諸如此類的耳語不斷的傳入老奶奶家。


這也是可理解的。

在日本統治之下，關於１０歲以上的老貓，尾巴會分成兩條，日後將成為妖怪貓又的傳說

想當然爾也傳到了山城中，進而日本當地會將１０歲以上老貓送進深山與世隔絕的習俗

也當然煞有其事的成為山城居民極為關注的重要大事。




也許之前還有老奶奶維護著，花花才可以安穩的繼續窩在老奶奶的腿上、懷中。

但現在老奶奶睡著的時間比醒著多，７８歲的她清醒時神色依然安祥，

但卻已老到無法行走，以致於兒子將花花從她身上拉起時她只能短暫的最後一次緊緊握住

花花的貓掌，在鬆手時老奶奶含著淚，和已經被兒子抱在手上，想掙扎逃脫卻無能為力的

老貓花花對望，用啞著的嗓子向花花說著：


「你要乖，要吃飯啊．．．．不然奶奶我會去找你把你做成醃貓肉喔．．．花花阿．．」






「咪嗚．．．．．．．．．．．．．．嗚．．．．．．．．．．．．．」




－－

被載至深山的花花日復一日的趴著，牠並沒有聽老奶奶的話，好幾天都沒進食。

因為牠常常在想，要是老奶奶真因為如此前來剝牠皮，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這樣的狀況不知道維持了多久，有好幾度牠都以為自己快死了，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但總是被大把滴落的雨水、炙熱的日照、刺骨的冷風、難耐的蟲咬給喚醒。


歷經了好幾次瀕死而又復生的循環，花花每醒來一次就覺得身體狀況好像又更好些，

雖然無法理解，但回不去老奶奶身邊陪她，繼續活著對心已死去的牠來說也毫無意義。



然後某天夜裡，花花突然覺得今天一定得找到回老奶奶家的路，而且時間好像很緊迫。


腦中湧進這突如其來念頭的花花不安的抖了一下，


「快啊，快醒過來快站起來啊！！」


心裡異常著急的花花焦躁的跟自己久未控制的身體與心理吶喊。


於是沉睡已久的身軀從前肢開始甦醒，腳爪先動了一下，後來腳掌也在空中揮了一下，

再來看到花花自頸背開始顫抖著，似乎在努力掙扎，用力的想完全的醒來。


耗了幾個小時，花花終於睜開眼睛，撐起酸麻的四肢，抖抖身軀，

在月光下高高舉起隱約可見已分為兩條的貓尾，神情留露著難以言喻的哀傷。


「奶奶，要等我啊。」


－－


花花在山林間憑著直覺四肢著地拼命的奔跑著，高掛在天空的月亮也漸漸的往海平面落下

薄暮中景色越來越清晰，花花仍然奮力跑著，遠處似乎可見某戶人家的炊煙已經裊裊升起



穿過高聳的森林後，花花已經跑到了森林外圍的大片竹林。


這時候已經是清晨了。

早起的男人順著石階而行正要下山，正奇怪不遠處竹林內怎麼會傳出沙沙作響的怪聲時，

有個速度飛快，令他來不及看清楚的東西從他腳前穿過。


那東西看起來像隻貓，但卻好像有兩隻尾巴，而且速度快的不像話，該不會遇上妖怪了吧

男人心想。




花花一見到熟悉的石階便加快速度，毫不猶豫的往朝思暮想的地方奔去。


終於看到那棟石房，沒有變的話，牠的老奶奶就睡在一樓後面的房間。


還在嗎？還在嗎？老奶奶還在那裡等我嗎？


花花停駐在石房對面，伸長脖子想踮起腳查看屋內狀況。

而不自覺挺直的身軀竟然帶動起整個前半身，上身此時已完全直立。

但花花腦子裡只想見到老奶奶，對於自己呈現出以後腿站立，與人類並無差異

的行走姿態毫無察覺。





花花輕聲的走進久違的石屋，繞過客廳，掀開老奶奶房門的門簾，


「孩子，回來啦。」

靠在墊了許多枕頭的床沿，身上蓋了好幾層厚被，身體似乎又更孱弱，聲音無力細微，

神情卻仍一如往常慈祥的老奶奶，笑著對站在門口的花花說著。




「奶奶．．．．．．．．．」

花花開口，以人類的語言哭喊著。



「回來就好，大男人哭什麼哭呢。」

老奶奶笑著說，為了張開雙臂抬起手而使的力，讓老奶奶眼中的淚水也一併震落了。



「奶奶．．．．．．．．．．．．．．．．．．．」

花花大步走向老奶奶所在的床，蹲跪在一旁，伸直上半身抱住老奶奶，淚水依然止不住。



「真是令人擔心的傻傢伙。」

老奶奶任花花在懷中哭泣，艱困的將手放到花花頭上，安撫似的順著他頭部頸部的毛，

然後帶著笑，乾枯的手就這麼落下了。









－－

「是誰！！」

闖進老奶奶房裡大喊的，是被花花與老奶奶對話聲吵醒的兒孫。


「爸、爸！奶奶床邊的那、那、那好像不是人啊！！！！！」

年輕男子驚恐的指著花花向身旁的中年男人說著。


「阿．．啊．．．．．牠全身都是毛阿！！」

中年男人看清後瞬間也嚇傻了。


「爸！尾巴啊、牠尾巴、尾巴是不是分叉成兩條了阿！！！！！」


「啊、阿果真是妖怪、妖怪對、對吧！！！！！！」


「來、來人阿！！！！！」


父子二人被嚇的魂不附體，連滾帶爬的衝出房門。



此時花花才緩緩抬起頭，在老奶奶已無了脈搏的頸間像從前一樣摩蹭了幾下，

最後牠將頭停在老奶奶的手掌中，輕輕的留下一句話。



－－

當眾人再回到老奶奶屋內時，妖怪已不見蹤跡，老奶奶去世的消息也才被知悉。

眾人事後討論出妖怪應該就是年老的公貓花花化成的貓又，

該死的貓又，恐怖又忘恩負義的貓又，回頭來害死了疼愛他的老奶奶。


消息就又如此的傳開。




－－

「奶奶，一路好走噢。」

















－－

＝　＝

竟然變成了悲文．．．．

一定是我太想我奶奶的緣故　　ㄒ皿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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