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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爬蟲類特有的黃色眼球。
冷冷的金黃色,像寶石,也像酒液,閃爍著礦物的光澤。
它的確成了寶石,如果放在手上是怎樣的感覺呢?
爬蟲類的視線一如牠們的體溫,冰冷而無法感受虹膜後的情緒。
無法感覺到的距離是最近也最遠的。
近得像永遠存在、如影隨形;遠得即使壯烈的死去,也不會有人發現。
你錯了。
是的我錯了。
人永遠要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
貓眼石。爬蟲類的眼。貓的眼。麥酒般的琥珀色。卡特莉娜。
卡特莉娜像住在偏遠地區的老女巫般瘋狂笑起。她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卻毫無情感
。
那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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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種種瑣碎的手續,離開朱諾機場時是正中午。這不是旭侯第一次到秀發茲共和國
,過去他也曾走在朱諾街上,像現在一樣仰望湛藍的天空。
朱諾像是永不陷落的要塞般,四處矗立高聳的尖頂城堡,深灰與深棕的穩重色調宣示
著亙古不變的真理,華麗莊嚴的浮雕使人敬畏高貴的知識與學術。街道沒什麼改變,就像
他幾年前來的時候一樣,只是機場旁的賢者銅像似乎多了幾分髒污。
在飛空艇上邊享用美酒邊欣賞雲朵時就已經想好今天該去哪些地方找哪些人了,他習
慣邊思考邊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因此那張紙上畫滿了魔法陣與怪異的古代文字,如果刻
意拿去騙些老學究的話,搞不好還會被認為是重大發現。他得意的把筆記本塞回斗篷內袋
。
雖然威思柏.阿坎納以前任職的進出口檢測局魔法檢測課就在賢者城堡,賢者城堡離
朱諾機場很近,但他決定先去朱諾警備隊詢問整個案件的經過。他確實不抱什麼期待,在
所有詢問事發經過的經驗裡,警備隊之類的地方是最枯燥的。
「我是吉芬巫師公會的人,我叫旭侯,想問一些關於幾天前有個巫師遇害的事件處理
情況。請承辦這個案件的人告訴我一些資訊。」旭侯向警備隊的櫃檯接待人員道出來意,
那個年紀和瑞德爾差不多的男孩狐疑的打量他,然後離開了櫃檯。
不一會兒櫃檯接待員就帶著一位高大壯碩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性回到接待處,那位男
士油亮而分線整齊的黑髮和挺直的腰桿讓旭侯煩惱起這對象的棘手程度,同時他也相信秀
發茲共和國的軍裝加強了那種冷硬的氣氛,那種紀律嚴明的感覺是盧恩的軍隊缺乏的。
黑髮男士招手示意旭侯跟他到警備隊接待處的角落,在角落的柱子旁站定,一副這件
事在這裡就能解決的模樣。
旭侯用誇張的方式打量這個打掃得還算乾淨的角落,開口:「是這樣的,吉芬巫師公
會會長卡特莉娜要我來問詳細的情形,畢竟是我們的人被殺了嘛。我記得你們還沒通知死
者在盧恩這邊的家屬吧?至少到我來到這裡為止都還沒有。」
他停下問題,觀察那位看似警備隊巡查官的男士有什麼反應,他只接收到要他繼續說
下去的信息,連請他到辦公室裡坐著談事情的表示都沒看見。
旭侯拿出了蓋有巫師公會徽記及卡特莉娜個人紋章的信函在對方面前晃了晃,「我們
得去處理死者家屬那邊,計算慰撫金什麼的總得看到案情的嚴重程度才能算,如果案子已
經偵查結束更好,給我們一些案子的詳情,對家屬那邊也比較好交代──特別是動機方面
。」旭侯銳利的注視黑髮的巡查官。
巡查官的聲音像是被煙燻過的木頭般粗啞:「嫌犯已經坦承他在路上看到有足以讓他
度過難關的錢財就下手殺人奪財,這傢伙不只做生意失敗,還欠了賭場不少錢。那筆錢他
早就還給賭場進入地下金流了,想追也追不回來。」
「而且根據嫌犯的戶籍資料,37歲,未婚有固定同居人,出身於里希塔樂鎮的貧民區
,這種人跑到朱諾來求生存,平日酗酒、賭博樣樣都來,被逼債逼急了做出這種事並沒有
什麼值得意外的。嫌犯在受偵訊時數度要求入獄,說他在外面也活不下去了,還不如早日
入獄來得自在。這位先生,你們巫師公會裡那位威思柏.阿坎納先生──願他安息──就
是被這樣的傢伙給殺害的,我只能為朱諾的治安致上歉意。」巡查官的左手輕輕摩擦著佩
劍的握柄,閉上他深陷的黑色眼睛。
「至於你說我們沒通知貴國方面的家屬,那是因為我們已經通知死者的妻子了,她就
住在朱諾市區。」
「死者的父母尚在人間,那就我們這邊去通知吧。另外,我覺得他們有權利知道殺害
他們獨子的人叫什麼名字。」
「霍爾格.蓋莫,就只是個里希塔樂鎮貧民區出身的小混混,口袋裡的錢總是只夠他
過完今天──你們那邊的情報提供者在做什麼?嫌犯名字這種公開的資訊沒傳到,反而知
道我們沒通知在盧恩的家屬──這個案子的全部就是這樣了,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搜查官皺眉盯著旭侯,他晶亮的黑眼透出懷疑的光芒,旭侯似乎看見了搜查官的頭皮下正
閃過幾個詐騙之類的單字。
「就剛好那幾個字跡被水弄模糊囉。」旭侯尷尬的陪笑臉,內心咒罵起卡特莉娜交給
他的文件上居然有那麼離奇的水漬,讓關鍵之一的嫌犯姓名模糊不清,但想必卡特莉娜早
就先翻過文件了,這種問題一定早就被她拿來當做對下屬的惡作劇。
在搜查官懷疑的注視下,旭侯把寫得滿滿的筆記本放回斗篷裡,稍稍向搜查官點頭致
意後就離開警備隊建築物了。
旭侯的下一個目的地是修巴宜且樂比魔法學校,也就是人們口中的賢者城堡。
入口接待處的工讀女魔法師雀躍的替他指出魔法檢測課的方向,就在一樓外側的走廊
上。活潑的女魔法師好奇的觀察吉芬巫師公會的紋章,旭侯趕在她還沒開口問關於吉芬的
種種事情之前就掉頭離開。
就像盧恩的魔法師會想要來朱諾學習賢者之道一樣,秀發茲的魔法師也有想到吉芬考
取巫師資格的。而接待的小魔法師那表情是旭侯很熟悉的,那種對自己的未來還有無限想
像空間的表情。
典雅的黃銅門牌上蝕刻了魔法檢測課的花體字,他敲了敲門,門就自動彈開。室內幾
乎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自動旋轉的月相儀、用魔物屍體製作的符咒、一大把鳥人哈比
的羽毛,甚至有活的金屬波利逃出了籠子在室內亂竄。旭侯稍稍移動右腳,把試圖逃出辦
公室的金屬波利擋回去。
一位學者打扮的年輕男子衝到旭侯面前,把逃亡失敗的金屬波利抱了起來。「抱歉,
我得先把這傢伙關回去。」他小聲道歉,快步走到空籠子前把金屬波利扔進去並俐落上鎖
。
「不好意思,讓客人看見我們辦公室最混亂的時候了。早上發現有人要寄活的金屬波
利出去,這種事情真的太誇張了,不是每天都有這麼精采的業務的。」學者打扮的青年繞
過地上的雜物走回旭侯面前,替他移開放在沙發上的鳥籠,但旭侯並未坐下。
「課長去開會了,其他職員也有公務要辦,目前就剩我在這裡了,我叫尤里烏斯.海
德羅澤。請問您到我們辦公室有什麼要緊的事嗎?」他的相貌柔和,沒有誇張的線條,不
至於醜陋而就僅僅是平凡無奇。淺金色的滑順短髮上沾了灰塵,樣式簡單的棕色大衣上也
沾了不少髒污。
然而尤里烏斯的衣著熨燙整齊,質料也不差,連皮靴下半似乎也沒沾染泥土,他身上
、頭上那些灰塵顯然是在工作中弄到的,也許這間辦公室有不少灰塵,那些堆放箱子的地
方總會有一些的。
「我想找威思柏.阿坎納,他什麼時候回來?」
尤里烏斯臉色變了,微微側過頭去,咬了咬下唇,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直截了當的告訴
旭侯這個不幸的消息,接著他像下定決心般開口了:「先生,他已經……過世了。」
「咦?不會吧……」
「先生你不住在朱諾吧?前幾天,威思柏在公園被人殺了,這件事在朱諾的早報上登
得好大。」尤里烏斯面無表情,和剛才友善開朗的模樣完全不同,看來同事的死給他帶來
不少影響。
「搞、搞什麼東西啊!是哪個該死的……抱歉。」旭侯假裝用咳嗽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
「是里希塔樂鎮那裡來的混混。先生你沒必要為你的言論抱歉,因為我也有同樣的憤
怒,一個游手好閒的外來者竟然殺了我的好友,想到這種事就令人無法克制情緒。抱歉。
」尤里烏斯的手按在桌上,指尖壓得發白,他閉眼好讓自己冷靜。
旭侯趁這個機會環視辦公室,從座位數量看來至少有四名成員,從秀發茲共和國各地
運來的包裹堆滿了辦公室,平常的業務量不會少到哪去。
「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旭侯,我和威思柏是同個老師門下的學生。這次
特地來朱諾找他,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我非常意外。」
「那裡本來有同事們放在他桌上的花的,但最近業務爆炸,連他的桌子也拿來放東西
了……」隨著尤里烏斯的視線,旭侯望向其中一張盡量留下空位的桌子,桌上的名牌是「
威思柏.阿坎納」,和門牌一樣的黃銅蝕刻花體字。
「威思柏一直很認真工作,失去他會讓這個課的工作量超出負荷,但我現在還沒辦法
容忍這張桌子坐著別人。」尤里烏斯走向前去輕輕撫摸桌上的名牌,海藍色的眼睛被睫毛
的陰影覆蓋,他淺淺的嘆了口氣。
尤里烏斯抬手拍掉前額髮上沾黏的灰塵,緩緩踱步走回旭侯身邊。
「我很無法想像他會被流氓攻擊,印象中威思柏是個很溫和的人,應該不會主動去招
惹那種人才對。」旭侯說。
「我也這麼認為,但這世界上總有太多善良的人在不知不覺中成為犧牲品。不知道那
個攻擊他的傢伙到底出自怎樣的目的,真的就只是為了錢嗎?」尤里烏斯的表情是再明顯
也不過的嫌惡,那股嫌惡在他淡然的五官上像被攙了水般沖淡了,看起來並不猙獰。
「你們這裡業務很忙,我還是別打擾你工作了吧。」
「沒關係,在這種心情下處理工作也只是讓我更難過罷了,旭侯先生你的來訪讓我很
有理由暫時從工作中解脫一下。」
辦公室的門又被相同的魔法彈開了,某個人對那扇門下了只要有人敲門就會彈開的咒
語。走進來的是年輕的女職員,和尤里烏斯一樣做學者打扮,而她綁著俏麗的高馬尾,有
著一雙線條深刻的眼睛。她看了兩名交談中的男子一眼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海德羅澤先生,你知道威思柏在朱諾的住處嗎?我只對他在這工作有印象,不清楚
他家在哪。我記得他太太有跟他來朱諾,聽到這件噩耗,我看還是去探望一下她比較好。
」
女職員插嘴:「啊!是威思柏前輩的朋友嗎?」
「呃……是的。請問妳知道他的住處嗎?」
「就在南邊的市場附近,他太太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真可憐……威思柏前輩和他太
太感情很好,過世前幾天還送了花束給她呢……」
「請別說了,奧爾嘉。」尤里烏斯做手勢制止了年輕女職員,他忐忑的觀察旭侯,旭
侯注意到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相當鮮豔。
「威思柏的妻子也和我是同一位老師門下的學生,很久沒見到她了,真沒想到會在這
種時候見到她。」
「我看我該告辭了,再待在這會妨礙你們工作。」旭侯別有意味的朝牆邊堆放的木箱
點點頭,重申離去的打算。
「那請讓我送你到大門,恰好我有一份表格要送到人事處,請你不要推辭。」尤里烏
斯有禮的伸手導引旭侯離開魔法檢測課的辦公室。
在大廳接待處前和尤里烏斯告別後,旭侯鬆了一口氣,假裝成威思柏的舊友雖然不是
新奇招數,但揣摩出的角色性格有點出乎意料的坦率,剛才差一點就演不下去了。威思柏
的同事們沒有透露未知的資訊,言行也都算是平常,而威思柏的座位上能作為證物的東西
──如果真的有──大概早就被警備隊拿走了。
憑這個身分去警備對要求和嫌犯對質是不可能的,這身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或許某
些看似疑點的地方只是披了一層可疑的外皮吧,也許嫌犯殺害威思柏的理由就如同他所招
供的,純粹是看見了錢。旭侯一邊想著,一邊走到朱諾南面市集附近,循著資料上的地址
尋找阿坎納夫婦的住宅。
藏在一整排中產階級的平房裡,同樣樸素的一座小房子,有著灰棕色外牆與紅寶石色
屋頂。旭侯再三敲門卻沒有回應。
「你要找阿坎納太太嗎?她已經出門去囉,看起來沒過幾天不會回來。」隔壁房屋的
中年婦人聞聲出門應對來客,一對幼童拉著她的衣襬。
「幾天?」旭侯驚訝的問。
「是啊,看樣子是為了打起精神吧,至少她是這樣說的啦。畢竟,才剛發生那樣的事
,她也不想繼續待在這種令人傷心的地方吧。」
的確,對她而言,丈夫是在尚未成為第二故鄉的異鄉粗暴的被人殺死了。旭侯默默贊
同婦人說的話。
「她會去哪裡?呃……我是阿坎納先生公會的人,想致上慰問之意。」旭侯取出有卡
特莉娜私人紋章的信件,遞到婦人面前。
婦人沒有接過,只是瞇眼細看同時點頭,看來她並不十分理解,但對巫師公會也不驚
訝,應該知道隔壁的夫婦都是巫師。
「她沒說去哪裡、去多久。就是因為這樣,附近想學魔法的孩子這段時間都必須停課
了。」婦人叨念著,拉著她衣角的那對孩子露出了明顯的失望神情。
「媽,如果艾吉兒老師不在,那那些魔物會餓死嗎?」小女孩看起來就快要哭了。
「艾吉兒老師只是出去幾天,一定有記得留足夠的東西給牠們吃的。」婦人安撫女孩
。「波利之類的魔物養在城市裡還算安全,最近養魔物當寵物的人越來越多了,艾吉兒和
威思柏似乎就是養魔物作為陪伴呢。」婦人耐心的向旭侯解釋道。
「我必須去準備晚餐了,你可能得等幾天後再來找她,或者我幫你轉告?」
「不必勞煩夫人了。」
旭侯相當意外艾吉兒會離開朱諾,鄰居婦人所說的理由似乎也沒什麼不能相信的,為
了送達卡特莉娜的書信,旭侯目前想到的方法,就只有在朱諾等待艾吉兒回家這個最簡單
而直接的方法。反正朱諾的國家圖書館是個消磨時間的好去處。
在市中心附近的小酒館樓上租了房間,旭侯坐在一樓的吧台邊享用晚餐。共和國各大
城市的高級餐廳最近流行起從東部田園地區運入新鮮食材,全拜迅速發展的交通技術所賜
,從飛空艇上下來的水果還能帶著朝露。但在這種便宜到有點簡陋氣味的地方,當然不可
能有有如此珍饈。
坐在隔壁的男子桌上擺了飄出夢羅克香料氣味的餐點,旭侯從不在外點夢羅克風味的
餐食,這神經質的堅持帶著某種甜膩的意圖,他把這堅持當作只有自己一人知道的證明。
隔壁的男人放下刀叉,一名女侍收走了餐盤,她引起男人們的討論,旭侯只是讓那些
品頭論足的低俗言語如污水般流過,直到有足以引起他興趣的字眼。
「那個席莉亞,聽說是里希塔樂鎮大戶人家老爺的私生女呢。」
「少來。」
「海德羅澤家的老爺並不照顧他的私生子女們,否則他的女兒會必須在男人變成殺人
凶手後不得不出來服侍我們嗎?」
「別以為隨便掰個名字就聽起來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好嗎?」
面色通紅的男人們用手和酒杯敲打著桌面,哄笑成一團。
旭侯望向那名女侍,雖然被誤會和那些低俗的人物是一丘之貉會讓他有點不快,但這
是個恣意打量別人也不會引起懷疑的好時機。
席莉亞的頭巾下散出一綹綹滑順的金髮,而她的臉有著和髮質互相搭配的平庸,那是
一張起伏不大、線條不深刻而在低緩的顴骨上有著淡淡斑點的臉。她注意到視線朝她聚集
而來,咬住下唇走進廚房去了。
就是「海德羅澤」和「殺人凶手」兩個詞引起了旭侯對那些對話的興趣。席莉亞的臉
龐和尤里烏斯頗為神似,尤其是令人聯想到「平順」「淡然」等詞彙的那股氣質相當一致
。然而旭侯不諱言自己以海德羅澤這姓氏的共通為前提,才從這兩人的外貌上尋找證據並
說服自己。
身邊那些男人已經把話題轉到其他地方,旭侯猜測從他們的對話裡已經得不到更多資
訊,這些人只是一輩子待在朱諾成長老死,即使幹壞事也幹不出什麼傷天害理大事的癟三
罷了。
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席莉亞和尤里烏斯知道彼此的存在嗎?若是知道殺害同事的凶
手就是自己姊姊的丈夫……不,或許尤里烏斯不承認這個姊姊也說不定。而且就算承認,
也不會把這種簡直可以說是家醜的事告訴第一次見面的人吧。
想到這裡,旭侯發現自己的心思早就被威思柏死去的殺人案佔據了。就算席莉亞確實
是海德羅澤家的私生女,也不能斷定她和尤里烏斯有關係;而剛才那些男人口中的「殺人
凶手」也不一定是殺害威思柏的霍爾格.蓋莫。
旭侯察覺到自己正把沒有明確關聯的事當作線索,以極具危險性的方式串在一起。
那麼,要去問問席莉亞嗎?
不,這太愚蠢了,既傷人又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鄉巴佬。那兩個人,只是這個以欲望為
基座的社會裡悲慘的犧牲品罷了,這種秘密沒必要插手吧。
反而是艾吉兒,在丈夫橫死沒多久後就出遠門,這種令人意外的舉動,簡直就像在逃
避似的。但既然她不在家,這或許是個調查的好時機,即使一無所獲,或許也能降低艾吉
兒在幕後設計的嫌疑。
就像不希望威思柏死去的心情一樣,旭侯也不希望艾吉兒是真正的凶手,那種不希望
與自己具有相同特質的人和凶殺扯上關係的想法,在面對死者和凶手這兩個極端時是同時
存在的。
因此旭侯在半夜來到阿坎納夫婦住過的那幢房屋,他用火燄燒熔金屬製的門鎖,小心
翼翼的開門,順利潛入昏暗漆黑的屋內。屋內一片靜謐,沒有魔物爬搔或吐息的聲響。
旭侯燃起火狩的火球,裝進玻璃罐裡做為手提燈照亮從玄關到客廳這片空間。他概括
環視被照亮的場所,這裡沒有人也沒有魔物,只有擺放整齊的家具被火光勾勒出外形。注
意到不能被鄰居發現,他把玻璃罐放低,只照得亮自己面前幾步處。
大致上把所有房間繞巡一遍,沒有發現小女孩說的魔物,只在雜物間裡發現籠子與食
盆等用具,食盆沒有飼料或污痕,看似清洗過。
臥室的衣櫃半滿,從騰出的空間可以猜測帶走了幾件外出服,魔杖架上剩下兩把孤單
的舊魔杖相互倚靠著,磨損斑駁的杖身刻有製造商與日期。床單平整的雙人床重新鋪過,
花色是素雅的紫灰色。床頭櫃上散著幾張文件。
他拾起文件,就著火光閱讀,那是里希塔樂鎮某間旅館及飛空艇票的預訂收據,日期
是昨天,由朱諾機場的代辦業者發給。旭侯記下旅館名,將文件放回原位。
接著他往書房去,兩幅牆面是書架,書擺得隨性但不凌亂。書桌上有塊厚重黑布半掩
著一疊老舊的精裝書,他揭開黑布,書名像一隻枯瘦有力的手抓緊了他的胃──那是關於
死靈術的書,而且並非粗略介紹的程度。
在逐漸獨尊奧丁神的盧恩,死靈術除了違反生死與自然的意義之外,還具有和尼芙菲
姆的死者之主打交道的內涵,因此被國王與教會嚴格禁止。但鼓勵研究的秀發茲共和國鬆
綁死靈術,在朱諾的圖書館裡就能找到一些書。然而秀發茲政府的態度仍然傾向禁止,死
靈術只能夠在「歷史」或「迷信」的意義下被研究。
吉芬巫師公會收藏的那些死靈術書籍放在一間密室裡,密室的鑰匙在卡特莉娜手上。
旭侯自己對這個領域一點興趣也沒有,也從來沒看過卡特莉娜把鑰匙給誰。
旭侯重新檢視那疊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幾章,頁面滿佈筆記與重點線,主題是針對
特定靈魂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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