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鍊(第一代)動畫劇場版(前)衍生
配對:(極清水)海x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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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將退、意識淺眠之時,阿爾馮斯感覺沉澱室內的空氣被外物撥亂振動。
木門被輕輕推開、地板傳來規律的窸窣踏步聲、床墊邊緣被壓擠而微微凹下、額
頭覆上一隻溫暖的手心。是誰……他想睜開眼睛看清楚,但只能微微動一下眼瞼
。
他感到對方收回手,床板又傳來咯吱響聲,或許是不想打擾病人休息而欲離去。
阿爾馮斯一時急了,右手伸出棉被隨意亂抓、正好握住對方撐在床上的手。義肢
手掌的冷硬觸感讓他驚醒,睜開眼睛只見一片薄霧。
「吵醒你了嗎,不好意思……」對方低聲道歉,但阿爾馮斯彷若未聞,迷濛的眼
神動也不動,直到視線恢復正常焦距、辨認出對方臉孔才虛弱地回答:「早安…
…愛德華。」
「都快要天黑了還說什麼早安。」愛德華笑了出來,「你要起床嗎?或者想再多
休息一下?」
阿爾馮斯抬起仍握著對方義肢的手,示意愛德華拉自己起來。身體一時還使不上
力氣,好不容易坐起之後、阿爾馮斯順勢將頭倚靠在愛德華肩上,從衣服底下肉
身和義肢接合處傳來的冷熱溫度,讓他覺得非常奇異。
「喂,怎麼了……難道又睡著了嗎?」愛德華沒料到他的行動,起初不安地想擺
脫,又怕自己動作太大會讓對方摔下來,只好全身僵硬地端坐原處。
沉默一陣後,阿爾馮斯才開口:「……我做了你的夢。夢到好多以前的事,你剛
搬來這裡的時候、在羅馬尼亞研究的時候。」略帶昏沉的語調道出先前夢中的殘
像:「還有更早之前、和你一起搭火車到處旅行的往事……」
「啊?」愛德華一頭霧水:「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哪時候跟你一起搭火車旅行過
了?」
「我不知道,也許是曾經聽你說過的、你和你弟弟去尋寶的故事吧。但是夢裡看
起來又逼真得好像我親身經歷過一樣……反而現在這樣跟你說話、還比較像在做
夢。」
「尋寶……哈哈,你怎麼會以為是尋寶咧。」愛德華忍不住大笑起來。他轉身扶
起阿爾馮斯坐直並說道:「臉色看起來比早上好多了,剛才測量還沒完全退燒、
不過已經恢復不少。我帶了一些晚餐回來給你,現在吃得下東西嗎?」
愛德華四處移動枕頭和棉被以調整自己的坐姿、又小心翼翼端來還有點燙手的餐
盤。看著他難得細心謹慎又輕聲細語的模樣,阿爾馮斯更覺得有趣,忍不住輕笑
出聲。愛德華不悅地追問,聽到阿爾馮斯回答以後沒好氣地說:「我對病人一向
很寬宏大量的。算你運氣好,今天就暫且不跟你計較。」
晚餐是燕麥粥,一入口就嚐到濃郁的蜂蜜和牛奶香味。「這是愛德華做的嗎?」
阿爾馮斯好奇問道,因為蜂蜜在物價飛漲的此時是昂貴又不易得手的美味食材。
「怎麼可能,是格蕾希亞小姐做的,我拜託她做些容易入口的食物給你。怎樣,
不合你的胃口嗎?」
「才沒有,好吃極了……我晚點要好好謝謝她才行。」竟然讓房東小姐特地如此
破費,阿爾馮斯即使再怎麼食慾不振,也不好意思推開眼前的餐盤。
「對啊,她一定會成為賢慧的好太太。真羨慕休斯……我是說她未來的老公。」
「愛德華也快點找個像她一樣的好女生吧。」阿爾馮斯若無其事地說出的話,讓
愛德華差點嗆到。他用力拍幾下胸口,待氣順才勉強回道:「你在說什麼啊,不
要連這種事都和我扯上關係啦。」
「這種事怎麼會沒有關係,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吧。」他依舊氣定神閒。
「你只比我小一歲還說這種話……」愛德華冷眼回視對方:「要催我去交女友,
不如你先立個榜樣讓我學習觀摩一下吧。」
「我就不用了。工作這麼忙,哪有辦法顧到這種事。」而且自己也不可能有機會
了……他灰心地想著。
「受不了你。」愛德華拿起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後繼續說道:「說到工作,今
天早上忘了跟你說,約瑟夫在電話裡要我轉告你,要是你真的撐不住、他也願意
讓你多休息幾天,徹底養好身體之後就快點歸隊。好像是要進行一個新的實驗,
大家都在等你回去趕上進度。」
阿爾馮斯低頭不語。聽到同伴寬容的話語,他自然又驚又喜,另一方面也對自己
的力不從心感到懊惱。「吶、愛德華,你要不要回來繼續研究?」他抬頭看著愛
德華。
而對方顯示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別再問我這件事了。你自己很清楚我不會再回
去那裡了。」
他明知道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仍然無法避免失望:「為什麼你會這麼排斥呢,如
果有你的知識,我們的進度一定可以提前很多。再說雖然經費不是非常充裕,至
少應該比你現在打零工的收入要多……」
「阿爾馮斯,」愛德華伸手制止:「離開團隊的原因,我本來以為你可以了解的
……」他嘆氣又反問對方:「我問你,你當初為什麼要研究火箭?而你現在的目
標是什麼?」
他愣住了、不知如何開口。加入團隊這些年以來,研發工作早已變成他生活的一
部份,從來沒細想過原因或理由。突然被單刀直入地質問,他一時只能訥訥。
愛德華搶先回話:「你不用回答我也沒關係。不管是你或是約瑟夫他們,都是懷
著自己的心願或期望,才會持續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研發工作吧。就算經過多少
次失敗或挫折,你們還是堅持到現在,也是因為你們想要從中獲得自己期待的成
果或目標,不是嗎?但是在這個計劃中,我發覺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結果,所以我
退出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阿爾馮斯急忙回答:「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無所事事地浪
費生命……如果你失去了一個目標,為什麼不再去找下一個呢?就算一時不確定
真正想做的事,也沒必要把自己侷限在小框框裡,拒絕外面的世界。」
他在心中吶喊著,拜託你了解,你擁有比我更長久的未來,你還可以活出比我更
豐富充實的人生,所以請不要放棄自己……
他發愣了一下又搖頭苦笑。「阿爾馮斯,我從來沒有失去、更沒有放棄我的目標
,只不過我還沒找到實現它的方法而已。我曾經以為火箭可以幫我達成,但是它
辦不到,所以我離開了。但這不代表我就此放棄一切。
「而且我不覺得現在的生活方式是浪費生命。說實在話,在酒館打工雖然很辛苦
也賺不了什麼錢,但我也許能在那裡打聽到有用的情報……而且我也不討厭和你
一起住,有你在身邊我才能靜下心來,有事還能互相扶持……就像今天這樣。」
愛德華的聲音越來越小。
聽到他說喜歡和自己一起生活,阿爾馮斯表面再如何倔強不服,心裡還是很高興
的。但他忍不住想追問清楚:「那我再問你一件事……要是哪天我離開了,你要
怎麼打算?」
「什麼意思?難道你討厭跟我住嗎?」
「怎麼可能,只是未來的事很難說吧,要是我們找到新的贊助人要搬到遠處、或
是我結婚了得自立門戶、或是……」他嚥了一口口水才能繼續說下去:「我進了
墳墓的話。」
愛德華驚訝地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不一會兒就被怒氣取代。「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阿爾馮斯。」
「這些都不是沒有可能的事。」他努力佯裝平靜。
「不要再說了!」他語氣變成少見的激烈:「不要把『死』這個字輕鬆地掛在嘴
上。你應該不了解吧,真正面對生死關頭時是怎樣的恐懼與絕望……」愛德華的
手撐在自己膝蓋上、微微發抖著。
「我想每個經過大戰的德國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那不一樣……阿爾馮斯,那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他抬頭深吸一口氣、左手緊
握住右手義肢又說下去:「我跟你說過我和我弟弟失去身體的經過嗎?我的手和
腿、以及我弟弟的全部身體。
「那個晚上,我的腿被血淋淋地扯下來,我拖著傷口在地板磨擦、裸露的神經在
空氣中顫抖,你絕對無法想像那有多痛。而我眼前只剩我弟弟的衣服鞋子,以及
不斷扭動嚎叫的、我親手創造出來的怪物。我弟弟不記得全部經過,但我從頭到
尾都極端清醒地親眼看著、親身體會著鮮血與絕望。」
阿爾馮斯無言以對。他曾經聽愛德華隱約提過這段過去,但不知道實際上竟是如
此駭人、同時又離奇得讓他難以置信。
「你一定不相信吧,」愛德華苦澀地繼續說:「但是我當時……幾乎是親手再度
扯下自己的右臂、才勉強挽回我弟弟的性命。我付出這麼大代價、只是希望他能
活下去而已……因為我只剩下他了,在這世上我就只剩下他而已。
「你剛才問過我的目標是什麼對吧?我告訴你,我唯一的心願就是能聽到我弟弟
再親口叫我一聲『哥哥』。在這個目標達成之前,我沒辦法踏出下一步。」
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下來。阿爾馮斯想起以前不自覺叫愛德華「哥哥」而鬧
得雙方兩敗俱傷的往事,不禁神色一暗。
愛德華伸出左手撫摸著阿爾馮斯的臉、一邊說道:「我不確定我弟弟是死是活,
但是你卻在我面前。所以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再說什麼死不死的事了,請你不
要用我弟弟的臉說出這種話……」
愛德華表情和聲音愈顯哽咽,讓阿爾馮斯背後竄起一陣惡寒。他明白愛德華只想
在自己身上尋找弟弟的虛像,平常他會應付著附和對方,但他現在只想用力推開
眼前這個人,大喊著要他看清楚、他眼前的自己正是不折不扣的半死之軀。
阿爾馮斯強作鎮定,伸手拉下愛德華貼著自己臉頰的手說道:「你太激動了,今
天先回去休息吧。」
「啊啊,說得也是……真抱歉,都忘了你還在生病、得多休息才行。」愛德華不
好意思地站起來、迅速收拾好餐盤,低著頭快速離開阿爾馮斯的房間。
阿爾馮斯坐在床上等待、聽到對方房門的關門聲以後,才下床去浴室梳洗。由於
白天已充分休息,晚上此時反而毫無睡意。他點亮檯燈坐在書桌前、回想剛才的
對話以及碰觸的體溫。愛德華的右手很冷、左手卻好似要補充右手缺陷一般而特
別溫暖。或許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重溫這份暖熱了吧……因為他的眼裡看不到自己
、而自己也親手推開了他。
終究沒能向最重視的朋友坦白實情。從剛才的激烈反應看來,自己來日無多的事
實究竟會對他造成多大的衝擊呢?阿爾馮斯不希望傷害他脆弱的內心、另一方面
又渴望看到他知道真相時可能露出的、被痛苦與悔恨扭曲的臉孔。
好寂寞。對阿爾馮斯來說,任何事物都不比失眠的夜晚煎熬。他從抽屜取出凱莉
姨母寄給自己的家書重新閱讀,又抽出鋼筆和一張新信紙撰寫回信。回信中一如
往常只報喜不報憂,他知道總有一天得向養父母坦白自己的病況,但現在還不是
時候。
第二天早上阿爾馮斯精神恢復了大半。他在電話裡又和約瑟夫詳談了一陣,請求
對方諒解自己暫時缺席。掛上電話後他心情輕鬆許多,出門來到原先的醫院複診
。他不再乞求病癒的奇蹟、只希望能盡量多爭取一點時間。
將新領的藥袋收入提包裡,阿爾馮斯走出醫院大門。剛過正午的烈日在地上描出
街道建築的深黑影廓,建物本身也因背光而顯得濃暗。他走在陰影中,感覺這個
城市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墓園、灰色的建築物則是其中居民的碑石。
阿爾馮斯想起埋骨家鄉的早夭哥哥、只有全名與生卒日期的單薄墓碑。約瑟夫和
愛德華不約而同都問他投入這個工作的動機和目標,現在他終於清晰地回憶起來
。當初其實只是想尋找哥哥生存過的軌跡而毅然離家,不知何時竟已淡忘了當時
的決心。
不論是動機或是目標,都只是很單純的意念,那就是想要向他人、向世界、以及
向自己宣示本身的存在事實。
等到自己入土的那天,墓碑上會如何記載我的生平呢?他想到此便不自覺握緊拳
頭。現在說放棄還太早,火箭就快達到預定的階段目標了,至少要撐到那時候、
做出一點能讓人記得的成績才行。
自己的墓誌銘,就讓我自己來寫吧。阿爾馮斯下定決心以後、回程的腳步也隨之
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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