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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Still:靜止 「那你到底對什麼有興趣?女人?」 「……啊?」 「林孟曦你安靜點,社辦不是你騷擾社長的地方。」 「有什麼關係?」某人砰地一聲推開社辦大門,「就算季雨喜歡男人,他在我心目中 的地位也不會因此改變!」 「滾開不要擋路。」楊峻三拎著便當推開某門口路障,不顧某路障流露出的受傷眼神 兀自走進社辦。 中午用餐時分,Howood社辦莫名齊聚了全部成員。正被兩份期末報告夾擊的陳海,端 著學生餐廳買來的炒飯避難到社辦來,一進門就看到何季雨拿著本書窩在一旁舒舒服服地 在讀,不曉得已經待了多久。而後林孟曦拉著是希出現,是希手上關東煮才有驚無險地降 落到社辦桌子上,林孟曦吃完她的御飯糰,卻從一句「學長不吃飯嗎」騷擾起何季雨。 楊峻三拎著兩份便當走進來,小花隨便找了張椅子拉過坐下,拆了便當掃兩眼菜色, 一筷子就把黃澄澄的醃蘿蔔夾到陳海炒飯裡。 「很高興你還活著。」小花裝模作樣地感嘆。 陳海鄙夷,「死刑不能廢就因為有你這種人。」筷子一伸夾走小花一塊排骨,「明明 就自己挑食,什麼爛藉口。」 「喔呀,不知道之前是誰自己說忙報告忙到快死掉的。」 「梁小花你很吵。」楊峻三忍不住說話。 是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Howood社辦另一角,林孟曦還在努力不懈她的騷擾:「所以學長到底對什麼有興 趣?」 何季雨目不轉睛翻過一頁書,「閱讀。」 「還有呢?」 「法律。」 林孟曦敗下陣來,苦著一張臉說道:「學長好無趣喔。」 「謝謝。」 「你問錯人了啦。」陳海在旁邊悠悠地打岔,「你家社長人如其名,跟雨一樣,最大 的興趣就是從上而下俯視芸芸眾生。」 陳海的說法讓在場兩個女生都笑了,此時何季雨闔上書起身,彎腰拿起包包就要走 人。 「先走了。」 「欸?這麼早?都還沒一點。」林孟曦驚訝。 「待會三點第一科期末考。回去看點書。」何季雨面無波瀾地解釋,然後朝是希點了 下頭,「我回家找一下憲法跟刑法考古題,有找到明天再拿給你。」 「好,謝謝學長。」 何季雨順手帶上社辦門,裡面傳來林孟曦的聲音:「雖然下禮拜就是期末考週了,還 是感覺季雨學長好悠哉喔。」 更裡面是小花略帶神秘又得意的聲音:「因為季雨是神。」 何季雨邊笑邊搖著頭離開了,覺得世上怎能有一個社團如Howood如此神奇。 法律系的課程壓力隨著年紀增長有增無減,大一入門,從最基礎的總則學起,大二逐 漸進入各編核心,大三大四雖然必修少了,卻多了國考與考研究所的壓力,負擔一年比一 年重,就算成功考上國考,進入實務界也還是歸零再來。 「寫實例題和寫訴狀是不一樣的事情。」有人說。 「考上律師沒有什麼了不起,要得找到肯收你實習的事務所,實習完了人家不要你, 還是得再找肯收你工作的事務所。」有人說。 「改制後律師名額大開,每年出產一千個新律師,市場早就飽和,想出頭不能只靠人 脈和背景。」有人說。 「各憑本事。」于懷安說。 于懷安就是這樣的人。瞭解自己,善用優勢所在,不輕易顯露弱點,在對的方面自 信,於不足之處謙虛,做事果斷但不武斷,目光長遠而有野心。 當年于懷安選擇了法律,幾乎所有師長不感意外。于懷安的成績名列前茅,沒有人知 曉他是真正的天才或者只是比一般學生聰明了點,然而就他平時所流露的冷漠氣質,大部 份人以為他是前者。于懷安的眼神銳利,常年有著諷世感,好像從沒把誰放進眼底,卻又 認真踏實地活於世間。 于懷安這樣一個人,有太多太多不可探究的地方。就算哪一天長夜漫漫他終於說了個 故事,聽者也不免下意識地瑟縮軀體,覺得那故事傷人。 與之相比,何季雨的故事便簡單得多。 他不是個複雜的人,既不陰沉,亦不曲折。 雖然書是每天都有念的,期末仍不免熬了點夜。期中考各科偶爾錯開,不至於像期末 考周這般五天九科的緊湊,大二上學期最後一個禮拜,何季雨最晚一次念到半夜三點半, 小睡四小時,起床赴考三大科。 一路寫到傍晚五點交卷,何季雨感覺自己死了一遍又活過來,走出教室聽前面有人罵 了聲髒話,抱怨著寫到手瘀青。何季雨甩了甩自己發痛的指節,回家睡飽了才起床解決隔 天的最後一科。 但凡考試總是這樣的:在第一科的作答卷發下前,總覺時光漫長如年,守著一堆課本 念得煎熬,像個囚房正對午門的犯人;而等到第一道考試鐘聲響起,什麼都變得飛快,甲 說乙說通說有力說少數說教授說,羅列一堆見解,時間和配分的掌握決定考生生死,鐘聲 交替之間,心肝都煎熬成了烏魚子。 「烏魚子是烏魚的卵巢,不要好的不學淨學些某人亂七八糟的比喻!」待了四年半法 律學界的陳海說。 而如果有所謂「考完期末考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吃飯睡覺二擇一,端看生理需 求,何季雨沒有什麼堅定的願望。於是放寒假第一天,星期六早晨,何季雨在睡夢中被手 機來電吵醒,而在醒來之前,他作了一個夢。 夢裡一名十四歲少年和父母同坐一台車,那是過年時節,男人開著車要回鄉下祭拜祖 先。那時高速公路尚未起建,黑色小客車筆直地行駛在省道上,男人為了趕在塞車前抵 達,選擇了除夕前一晚出發。 路過是純樸鄉間的土角厝,偶有砂石車駛過,檳榔攤全拉下了鐵門。少年默默看著窗 外景色後退,他的年紀已不再讓他詢問這裡是哪裡。少年的身邊擺放著一籃水果,再旁邊 是傍晚在菜市場買來的蘿蔔糕,這些都是帶回家鄉祭拜的供品。 有些睏倦,少年閉上眼睛,前方男人和女人說著年節事宜,車上多了人聲,人聲越來 越大,粗厚與尖細兩種嗓音最後吵起架來。女人壓抑著激動說,去年是誰先讓小叔拜了祖 先的。男人說,你每年都在計較這些事,有完沒完。 由爭執演變成爭吵,少年閉著眼睛,卻止不住那些似曾相似的話語如絲帶般溜進耳 朵、鑽進腦袋,在腦裡變成暴風雪捲起他的世界,世界無一片安好,安寧蕩然無存。 他知道那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其實不這麼稀少。消磨兩人感情的不是時間,而是家族。 彼時黑夜,車內氣氛瀕臨某種邊界,男人受不了女人的指責埋怨,大聲罵了句「隨便 你」,拿起手機連絡他的二哥。他們約好了,二哥的家離父母家近,他們晚上到了就睡二 哥家,小孩子們也很久沒見了。 男人的通話戛然而止,少年忽然覺得刺眼,是什麼灑在了眼皮上。他睜開眼睛,先是 看見對向車道的熾亮車燈,女人的尖叫聲和尖銳喇叭聲一同刺進耳裡,眼底下一幕是男人 緊轉方向盤的手,再後來,他的世界旋轉,少年閉上了眼睛。 何季雨驀地睜開眼睛。 手機響起第二遍,何季雨伸手從矮櫃上撈過,發覺即使拉起了窗簾,光線透過布料折 射進屋裡,室內仍是微亮。 該來的早晨還是會來,沒有人躲得過陽光。 (續) ---- 祝大家新年快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75.111.46.135 ※ 編輯: bbb22261 來自: 175.111.46.135 (02/10 2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