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azzier:推 02/09 09:37
報上Ann的名字,找到位在角落的熟人。八人座的位子上坐了四個人,秀玲老師和師丈
坐在最中間,秀玲老師的另一邊坐著于懷安,師丈的旁邊則坐了一個生面孔。
「啊,你們來啦。」秀玲老師熱切地喊道。
Ann從洗手間回來,等眾人坐定點完了餐,秀玲老師介紹:「這是我老公,你們見過的
吧。他是謝諼,是我老公的姪子,這一次我們上來玩,多虧他的幫忙,不然台北這麼大,
我們真不知從何玩起。」
「叔叔和嬸嬸難得上台北,我幫忙是應該的。」謝諼說。
何季雨抬頭觀察眼前人,謝諼戴著一副深藍色細框眼鏡,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
在偶爾回話時候微笑。穿著黑色休閒襯衫,袖扣整齊地扣起,頸上和手上都乾乾淨淨的沒
有任何裝飾品。氣質嘛……就是簡單的,內斂的,莫測的。那種菁英氣質,跟某人有些相
像。
「懷安啊,你不要老是繃著一張臉,都念大幾了一點改變都沒有。」秀玲老師拍了一
下于懷安手臂。
「我大三了,老師。」後者苦笑揉著手臂。
「對啊,你都大三了。時間過得真快……怎麼樣,有在法律系找到你想要的嗎?」
「算是有吧。」于懷安緩答。
「這樣啊,那就好。……曉熙呢?你不是也念T大嗎,應該有和懷安常常碰面吧,都在
同一個校園裡。」
Ann聞言,幽幽地道:「學長念法律系很忙啦。老師你又不是不知道學長個性,忙起來
六親不認啊。」
秀玲老師笑笑,說:「你也差不多吧。」
言談之間餐點陸續上桌,Ann找的是一家義式料理餐廳,裝潢走暖色系風格,牆面貼著
鵝黃色壁紙,掛著幾幅藝術畫,每桌桌上都有一盞造型別緻的玩偶小燈,連桌巾也是橘白
格子的花色。
何季雨點的是奶香干貝蝦仁麵,對面謝諼點的是奶油白酒醃燻鮭魚麵,是何季雨方才
點菜時猶豫的選項之一。于懷安的餐接續上來,是義式紅酒牛肉燉飯。何季雨在心中搖
頭,于懷安徹底就是適合這類菜色的人。
席間秀玲老師問尹秀睦大學生活過得怎麼樣,那會兒點海鮮燉飯的尹秀睦剛剝完一隻
蝦子,拿紙巾擦了擦手,說:「很精彩呀,每個老師都很有趣,偶爾課堂上還會有即興表
演。」
秀玲老師哦了一聲追問細節,尹秀睦瞇著眼睛一一舉例,略過阿優的部分不談,說得
好似活在五顏六色的繽紛世界,每一門課盡是不同色彩的筆刷,每一次排演都是不同角度
的軀體折曲,每本劇本皆是循著神祕小徑抵達的燦爛花園。
「真好啊,你們這些孩子。」秀玲老師欣慰地說道,話鋒一轉,矛頭指向始終默默用
餐的何季雨,「季雨交女朋友了嗎?」何季雨提防不及,一口紅茶哽在喉嚨嗆了起來。
「咳!咳咳咳……」
捂著嘴巴咳了十來下,接過眼前遞來的衛生紙擦擦嘴巴,反射性說聲謝謝又再小咳幾
下,好不容易把喉間的躁動壓下些,就聽得秀玲老師語帶笑意調侃:「我只是問問,你反
應這麼大幹什麼?」
何季雨哭笑不得,「老師……」
「好啦好啦,不問就不問。」秀玲老師擺擺手,側了個身問謝諼:「我聽你媽媽說你
也單身,怎麼不趕快交一個?」
「這種事不能勉強,我只是沒遇到喜歡的。」謝諼莞爾,作答滿分。
「小孩子嘛。都還年輕,自由發展就好了,你不用急。」師丈終於找到機會發話,話
一說出口就解了大家的圍。
何季雨暗自鬆了口氣,抬眼注意到謝諼,對方是一貫的從容穩定,他才想起剛剛自己
嗆到咳嗽時,似乎就是謝諼遞的衛生紙。略略黯下眼神,耳邊卻傳來尹秀睦的氣音:「很
厲害的人呢。」往旁邊看去那傢伙又是秀氣吃著燉飯的樣子,盤子上堆著蛤蜊殼和蝦子
殼,半點汁液也沒灑出來。
要論表面工夫,尹秀睦也不遑多讓。
小風小浪地度過這頓聚餐,最後結帳時秀玲老師與師丈打算請客,于懷安拿出皮夾,
不鹹不淡一句「應該是學生要請老師才對」立刻獲得壓倒性票數,師長二人只得妥協,協
商結果各付各的,老師和師丈的兩份餐點由大家分攤。
出了餐廳門口,老師和師丈表達了走路回飯店的意願,由於兩處相距不遠,眾人不再
勉強;謝諼是開車來的,秀玲老師交代他要是順路便充當一下司機,「你接下來要回住處
還是回家?」
謝諼說:「我得先回T大拿個東西,之後會回家。」
秀玲老師拍拍何季雨的背,「那好啊,我記得你們家就在季雨學校附近,那你就順便
送他回去吧,我記得這裡離那裡有好一段捷運要搭。啊對了,回家後幫我跟你爸媽問聲
好。」
「不用了老師。」何季雨回頭苦笑。
「可以。」謝諼卻點頭應下,何季雨再看向他,謝諼仍是同一副紳士表情對他說:
「我的車停在後面一條街,要走一下路。」
「……好。」何季雨遲緩地點了下頭。
於是和眾人道別,兩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並肩無語。
謝諼開的車是一輛黑色國產車,開車門的時候謝諼問他:「我會先回T大一趟,不介意
吧?」
我都走到這裡了你問我介不介意有用嗎……何季雨隨意笑了一下,說聲「不介意」,
坐進車裡關上門。
謝諼開車,車上氣氛陷入沉默,何季雨也不怎麼有說話慾望,他在腦子裡組織著關於
謝諼的資訊:秀玲老師的姪子,念T大,系級不明,會出現在今晚場合裡是因為幫忙老師安
排旅遊行程,台北人,不過似乎另有住處,單身。
……修正,對親人宣稱單身。
T大離餐廳地點約只十幾分鐘的車程,校園腹地太大,車子停進學校停車場未必方
便,謝諼將車子就近停在路邊停車格裡,讓何季雨在車上稍等就開門下了車。車外開始飄
雨,何季雨繫著安全帶,略微傾身往外一看,法律系館四個大字映入眼簾。
不久謝諼帶了個牛皮紙信封回來,一上車雨勢便在傾刻間轉大,謝諼將信封放到後
座,何季雨看著他重新繫上安全帶,平靜地問:「你也念法律系嗎?」
謝諼發動車子,唇角微微勾起,「法律是我第二主修。」確認過雙向來車,左右各轉
一圈方向盤、車子駛回道路中間,他補充說明:「企管才是我本系。」
何季雨低低笑了起來,車窗外霓虹混著雨水,燈光一片模糊地打在他臉上,他低低地
笑了兩聲,心想,可怕的六度分離理論。
謝諼分神看了他一眼,問:「笑什麼?」
何季雨一手支著臉,手肘抵在車窗上,回看謝諼一眼又轉開視線,說道:「沒有,只
是覺得這個世界很小。」
「我聽說你們都是嬸嬸的學生?」知道何季雨沒有繼續同個話題的意思,謝諼轉了個
彎讓車子駛上高架,換了一個問句。
「嗯,同一個社團。秀玲老師是指導老師。」何季雨用支著臉的那隻手遮住嘴巴,小
小地打了個呵欠。
「校刊社?」
「……嗯啊。」不怎麼意外謝諼的知情,也就懶懶地應了聲。
包包裡的手機響過兩聲,何季雨拿出來發現有新簡訊,打開是Ann發來的,意味不明地
就一句「到家了?真虧你敢坐我直屬的車。」何季雨盯著簡訊,直至螢幕冷光暗下,還在
思索Ann話裡的意思。
車裡開始新的沉默,何季雨設想各種可能。六度分離,說的是他和謝諼之間絕對能在
六個人之內連上關係,這是昭然若揭的事,謝諼是企管法律雙主修,再怎麼也和何曉熙、
于懷安搭得上關係。但是何曉熙的這封簡訊,是在告訴他謝諼原來是她的直屬學長?……
那個「敢」字,又用意何在?
何季雨不禁皺眉,其實他無所謂,這樣追根究柢一個人的身分,不是他的習慣。
「你住學校附近?」謝諼出聲問道。
「嗯,我在校門口下車就可以了。麻煩你了。」
「不客氣。」
雨水匯聚成流滑過車窗,他聽見謝諼說:「累了可以睡一下,到了叫你。」
何季雨這次沒有應聲,他看著高架橋下的景色,成排成列的昏黃路燈,和與之並行的
亮白色車燈。再旁邊是少了燈光點綴而顯得灰暗的河,遊憩地上架設了幾個籃球場,幾盞
大燈,幾群年輕人,籃球場之上是縱橫交錯的快速道路,有車子俐落沿著彎道滑過。
他們沒再交談。
車子在校門對面的便利商店前停下,何季雨道了謝,抬手要解安全帶,卻不經意瞥見
車門置物槽裡落了一枚戒指。
「……你都把戒指放這種地方的嗎?」
「嗯?」謝諼轉頭看他。
何季雨只好把那枚戒指放到變速桿旁。謝諼低頭看了,一整個晚上標準式的微笑終於
摻上些額外情緒,他說:「我一直以為它跟著它的主人走了。」
那是一枚不起眼的銀戒,戒身上刻著水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樸素得有些過分。謝
諼抬眼道:「可以幫我個忙,順道帶走它嗎?」
何季雨側頭對上他眼神,是今晚首次和謝諼這人的正面交集,何季雨的唇邊慢慢勾拉
出一道輕淺弧線,黑色瞳孔有微涼的溫度,倒映出謝諼怔愣的神情。
「我不做遺失物拾得的買賣。」
甩手關上車門,走了兩步路接起手機來電,那頭卸任社長問情況如何,何季雨頭也不
回地往前走,告訴Ann他就只是搭了回便車。Ann的話裡太多保留。冷風一吹,何季雨清醒
許多。
「Ann,我沒興趣知道。你可以不用告訴我。」
手機那端聽話的Ann語塞,何季雨一邊走著路,揚起頭,看城市裡的黑夜沒有星星。雨
在無人知曉的時候止息了。
何季雨低嘆一聲。
「曉熙,我沒興趣。」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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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熙,我沒興趣。」
(全文完)
(大誤)
我好想打爆這兩位喔。=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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