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goldenink:被肇事逃逸和鑑賞期戳到了XDDDD 03/24 17:45
「你這麼坦白也讓我很無奈。」他一手撐著額頭,苦笑道。
謝諼的缺點就是太聰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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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
「……啊?」
「請你跟我交往。」于懷安打第三顆蛋進碗裡,「聽不懂嗎?只要謝諼沒這麼說,就
代表他沒那個意思。」
「話雖這麼說……」何季雨背靠著流理台,接過于懷安遞過來的碗和筷子,手上自動
打起蛋來。
于懷安瞥他一眼,手上菜刀切著剛洗好的高麗菜,「謝諼不是笨蛋,他做任何事情都
有他的理由。按他的個性,你覺得他不想做的事有誰能勉強他去做?很多時候都只是選擇
問題。」
拿過醬油示意何季雨加一點進蛋液裡,于懷安切起培根,復說道:「是他選擇用這樣
的模式和你相處,那麼在他要求同等回報前,你大可安心接受。」
「如果最後他向我要回報了呢?」打著變成褐色的蛋液,何季雨矛盾的就是這一點。
「那就換你選擇了。」于懷安要洗菜刀,何季雨往旁邊站了一步。
「……我現在想不清。」
「炒高麗菜這一道菜,高麗菜用撕的會比用菜刀切的好吃。拿來。」于懷安接過蛋
碗,丟了兩顆蒜頭下去,放進電鍋裡蒸。「我今天選擇用菜刀切,你可以不吃,但是晚一
點跟我喊餓,我只會踹你兩腳。」
「就沒有別的發展模式了嗎?」何季雨無力。
「有。」
「是什麼?」
于懷安看著醃好的牛肉,神情沒什麼變化,「你可以選擇抱著期待,或者不抱期待繼
續和謝諼相處。短期以內,不管結果如何,你都不會是輸家。」
「學長。」何季雨失笑搖頭,「別玩文字遊戲了。」
「感情這種東西,沒有公式。」
于懷安開火熱鍋,「有些事只能由謝諼親口告訴你。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想清楚自
己要不要。」
要,那他什麼都不用做,就這麼讓謝諼跨越那條線就好。
不要的話,那他應該做什麼?
「不要謝諼,你也什麼都不必做,等到他要求回報那一天再開口拒絕就好。一個人對
一個人好是心甘情願,謝諼不會以此作為勒索。」把培根和高麗菜丟進炒鍋,于懷安打開
抽油煙機。
何季雨站在一旁,在他伸出手時遞上乾淨盤子。
「學長,你好像很瞭解謝諼。」
「……啊,算是吧。我和他在一起過。」
何季雨正端菜到客廳的步伐頓住,他確定他聽見身後廚房裡的人說了話。
往前走,把菜放下,轉身回到廚房。于懷安瞧他的肢體動作和平時一樣流暢,卻知道
不是沒有反應。
「放心,不是愛得轟轟烈烈沒有你我就去死的那種。」于懷安從容說道:「我和謝諼
認識一年半,花了半年曖昧,在一起三個月。和秀玲老師吃飯那一天,我們分手滿一個
月。」
何季雨腦海中忽然閃過很多個謝諼提及于懷安的片段。謝諼的話,謝諼的表情,謝諼
的聲調……
「那你們……」
「為什麼會分手?」于懷安眼底盛著幾分自嘲,「我和他,都不是彼此對的人。大概
只能這麼說吧。」
將炒好的牛肉空心菜盛盤讓何季雨端出去,于懷安洗好鍋子,最後從冰箱拿了皮蛋和
豆腐。給豆腐淋上蠔油,于懷安終是說:「謝諼知道他要什麼。只要他願意,他就是幾乎
無可挑剔的好情人。」
「你這是在推銷他嗎。」何季雨笑了笑,接過第三道菜。
「季雨,你和謝諼相處至今,曾想過架起你的防線嗎?」于懷安蓋上蠔油蓋子,視線
對上何季雨的。
被這麼一問,何季雨心中陡現一絲茫然,有什麼一閃而過是他來不及把握。
叮──咚──
「尹秀睦到了,我去開門。」何季雨離開廚房。
尹秀睦提著一袋點心進門,左右轉轉,只找到兩個人。他放下從小林煎餅買來的吊鐘
燒,問:「Ann學姐呢?」
「她今天有事。」何季雨說完,于懷安走出廚房邊道:「再等一下吧,蒸蛋還沒
好。」
「唔哇,總覺得下廚這種事……跟學長形象好不合。」尹秀睦在沙發與玻璃矮桌中間
盤腿坐了下來。
于懷安家不算太大,近十二坪,有一個小廚房,一房一廳,住上一個學生卻綽綽有
餘。地點也在T大附近,因為是親舅舅的房子,房租很便宜。
「你席地而坐倒是跟你形象挺合。」
「無所謂啊,我本來就沒形象。」尹秀睦偷吃了塊皮蛋,嚼幾下吞進肚子,舔著手指
上的蠔油。
于懷安冷冷睇著他。何季雨默嘆一聲。
如果尹秀睦直接拿身後沙發擦手,今天這一餐恐怕就可以加菜了。
尹秀睦太率性,于懷安太謹慎。實在是很難判斷他們這幾個人湊在一起的理由,若真
要有,也許就是上天給的試煉。何季雨並不完全了解于懷安,但比起尹秀睦總好一些。于
懷安身上的氣息過於絕對,像一個僵硬的模型,人們看著他會不由自主地認定他就是這
樣,事實上也似乎他就是這樣。
何季雨忽然想起來剛才在廚房裡,于懷安對他說了很多話。于懷安不是惜字如金,說
到底卻同是獨善其身之人,有什麼道理要拐彎抹角地引導他思考,而不採取效率政策地立
刻說出一句結論。
「學長你眼神好恐怖……我不會把醬油,啊,是蠔油,我不會把蠔油隨便擦在你家任
何一個角落啦。」尹秀睦拉長了身子攀住離他有點遙遠的衛生紙,嘿地一聲抽了張又迅速
坐回來,擦著手他說道:「因為不能浪費嘛。」
「聽你扯。」于懷安丟下一句話,走回廚房。
尹秀睦做出一個oops的表情,仰頭朝一旁事不關己的何季雨問道:「學長最近過得怎
麼樣?」
「剛回地獄。嗯,拿碗盛飯吧。」何季雨也回了廚房。
于懷安把蒸蛋端到客廳當作最後一道菜,尹秀睦洗完手盛了飯出來,鑑於坐沙發太
高,三人皆坐地板,很陽春簡單的幾道菜,卻是于懷安親自料理的。
今晚的聚會沒有特別原因,大家取生活地點中點,在于懷安家碰面小聚而已。
「沒有湯,要湯歡迎,廚房自便。」
尹秀睦見于懷安也坐地板,嘴角上揚,雙手夾著筷子合十感恩:「蒙學長恩澤……可
惜看不到學長穿圍裙。」
何季雨伸手夾菜。
「以為我看不到你偷笑嗎。」于懷安掃過他一眼,對對面尹秀睦說道:「你期待何季
雨還比較快一點。」
「嗯?」聽聞此話,尹秀睦整個人像被勾起興趣,墨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幾圈,
露出幾分瞭然。
何季雨認真吃他的飯,毫不正眼看人。
尹秀睦觀察他一陣,何季雨眉是眉、眼是眼,同樣一張不鹹不淡的臉,嗯……
有問題。
「已經到可以穿圍裙的進度了嗎?」他回過去問于懷安。
何季雨手一抖,飯碗差點沒摔下來。
「喂,我還在這裡好嗎……」
尹秀睦一手端著碗,碗裡躺了一大塊粉嫩的豆色蒸蛋,他發出短促的一聲笑,幽幽地
說:「謝諼?」
何季雨舀蒸蛋的湯匙狠狠一抖。
他瞇起眼睛轉頭看尹秀睦,後者揚唇說道:「我跟謝諼不熟,不用這樣看我……不過
好像是猜中了,嗯?」
「嗯個鬼。」何季雨給他一記白眼。
「這不是很好嘛,有什麼關係。」
「言之過早。」
「欸?所以最新進度是?」
「蝴蝶頁吧。」(註5)
「唔哇,那豈不是連楔子都還沒開始?」
「你們……當我死了嗎?」
何季雨放下吃一半的碗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其餘兩位。
「……學長?」
「我去煮湯。」
尹秀睦望著何季雨轉進廚房的背影,向于懷安確認:「他說他去煮湯?」
「肇事逃逸。」于懷安淡定吃飯。
「喔。」尹秀睦點頭表示了解,安靜吃了幾分鐘的飯,廚房傳來瓦斯爐的開火聲,他
抬頭問對面的人:「所以學長是抗拒接受,還是擔心預期錯誤?」
「他只是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
廚房裡,何季雨站在瓦斯爐前,爐火有藍紅兩種顏色,水未燒開,玉米罐擱在一旁,
毫無用武之地。
──你和謝諼相處至今,曾想過架起你的防線嗎?
……不,不是這樣的。是他始終拒絕與人親近,即使走進他的世界,那些人也碰觸不
到他。長久以來的獨行使他忘卻同伴是怎麼一回事,於是漸漸害怕了,和誰最貼近最無距
離的相伴。
何季雨的第一道防線,是他的冷淡。有一些人走過那條線,成為他的朋友,明白他是
如何的一個人,亦使他學習,有關「珍惜」這一道課題。
而何季雨的第二道防線,長在他自己身上。
沒有半點空間,一旦被誰碰到了,他就再也手無寸鐵。
水滾了,何季雨倒下一整罐玉米粒,心想自己會不會有一天跟這鍋滾水一樣,失去控
制,逸散掉一部分,不再是那個原本的自己。
最快確定自己心意的方法,就是失去。
可是難得出現一個這麼好的人,為什麼不把握?
我怎麼能確定他就是我想要的?
但是失去了才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何季雨皺眉,蛋花隨著勾芡散開變成黃白色雲絮,肩膀上小惡魔和小天使轉了個身消
失不見。
「答案,很重要嗎?」他喃喃自問。
如果謝諼等於愛情,那他需不需要愛情?或者他可以接受愛情?這個謝諼給的愛情,
好不好?事情可不可以不要那麼複雜?說不定謝諼什麼都沒想就僅僅當他是特別一點的朋
友──
你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小惡魔小天使又冒了出來聯手在他肩膀上跳上跳下,一個生氣一個賭氣,不滿地問著
他:何季雨你要逃避自己逃避到什麼時候。
「不在乎」可以是第一道防線,那第二道防……
「夠了。」何季雨拍了下手,阻斷思緒,關掉爐火。
小惡魔朝他齜牙裂嘴地fade out了。
「玉米濃湯!學長真是賢慧,簡直可以嫁人了。」
「你不說話我會很高興。」
「這是奢侈的煩惱。」
何季雨重新坐下,于懷安懷疑的目光掠過尹秀睦,後者盈盈笑了下,說道:「既然每
個人都是赤裸裸地被生下來,又怎麼能夠奢望從這世上全身而退。要是灰姑娘沒有試穿玻
璃鞋,王子又怎麼能找到對的人。」
何季雨顯然不願接話,尹秀睦嘆息一聲。
「有花堪折直須折,學長,現在試用都有七天鑑賞期。」
(續)
註4:電影〈波特小姐:彼得兔的誕生〉(Miss Potter)。
註5:蝴蝶頁,書籍前後的白紙,裝訂在襯頁後面,又稱扉頁、飛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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