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信徒

作者bbb22261 (向晚)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信徒

時間Sat Aug 2 01:58:19 2014

因為卡文，把歌曲的順序跟大綱做了一些調整。回頭把相遇的時點改成大二下（明明有大綱但還是出包（默）最後歡迎點歌，我歌庫快見底了Q口Q 〈信徒〉日子已經過得太久，年歲增長，從前那些過往他已記不得太多。宛如向湖泊拋去一大把亮粉，大部分都往下沉進水裡了，只剩幾抹特別輕盈的還留在空氣裡緩緩下墜，在接觸到湖面並沉沒之前，就著風和日麗的天氣，依然閃爍著耀眼光芒。他短暫人生當中所有特別深刻的記憶，有一大半都連結著一個叫做溫鑑軒的人。在遇見溫鑑軒之前，他談過兩次戀愛，兩次都以對方逃離他作為收場。他不是一個太常反省自己的人，但是他的感情對象不只一次告訴過他，或者讓他如此感覺：他給別人的壓力太大了。年紀小他一歲的對象奮力將他送的禮物砸到地上，對著他吼他不是一件物品。而比他長兩歲的對象最後對他說，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你抓得越牢，就逝去得越快。沈亞謙就此明白一些道理，然後他見到了溫鑑軒。那時是他在台北生活的第八年，妹妹黃亞靖在台北讀大學的第二年。黃亞靖和他不同，個性直率大方，和學校裡的同學關係良好，常和一群固定的朋友玩樂胡鬧。黃亞靖北上念書，住的是他租賃的兩房公寓。他們兄妹兩個人在台北相依為命。曾經有親戚這麼形容，儘管沈亞謙不怎麼喜歡相依為命這個字眼。黃亞靖有機車駕照，但沒有交通工具，有時候在外頭玩得晚了，會拜託他開車去接。沈亞謙偶爾會想，也許他和黃亞靖的互動才是最適合戀人的距離，適度地需要彼此，貼近但不相擁。黃亞靖有時會主動和他分享校園生活，聽得久了，沈亞謙對某幾個名字也暗自生成一些解讀，例如林旭風是一個沒什麼特別長才，但憑著性格好人緣也好而廣受學弟妹歡迎的學長。例如林旭風的表弟藍要寧，雖然與黃亞靖他們不同校，因著某些原因也時常和他們混在一起。例如溫鑑軒，黃亞靖交情最好的異性朋友，自己妹妹不想或不敢讓他知情的事情，溫鑑軒絕對是知悉得最透徹的那一個。溫鑑軒是同性戀。那一天是林旭風的生日，黃亞靖在晚上十點打電話給他，說他們一群人決定到酒吧續攤，大概會玩到很晚才散會，沈亞謙估算了下，讓黃亞靖在聚會接近尾聲時再連絡他，他去接她回家。黃亞靖說好。所以那天他推開酒吧的門，第一眼見到的不是癱倒在沙發座椅上的那群年輕人，而是坐在店內前方，簡單小舞台上的溫鑑軒。歌聲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刻裡鑽進沈亞謙的耳朵，他循著聲音往來源看去，是一個樣貌頗好的男生拎了張椅子坐在直立式麥克風前，兩手放在腿上，稍微駝著背地唱歌。淡薄而疏離的一張臉，那張臉上矛盾地有著笑容，嘴角明顯彎起，好像唱著一首令他開心的歌。唱歌的人也在他進門的瞬間注意到他，一雙眼睛微微瞇起，讓眼皮遮去一半的瞳孔散發著光彩，沈亞謙察覺到了那抹奇異光彩朝著自己而來。那男生唱著歌詞，在只有吉他的伴奏下輕輕淺淺，悠然而不失深情地向他傾訴：告訴我你是那個人，這次的愛終於對了，沒有疑問。告訴我你是那個人，你的心是我最後的旅程。他們相視不到一分鐘，唱歌的人結束最末一句英文歌詞，毫不戀棧地移開了視線。前一秒鐘那樣深情款款的期盼眼神，彷彿只是那人心血來潮的施捨。黃亞靖搖搖晃晃地從一群躺得亂七八糟的人們裡起身，在醉鬼們一片全無章法又吼又叫的安可聲中，一聲呼喊喚回了他的心思。黃亞靖對他細數過溫鑑軒的缺點，但是黃亞靖也說過，溫鑑軒唱歌很好聽。他們甚至因此幫溫鑑軒取了個情歌王子的綽號。他伸手扶過站不太穩的黃亞靖，再沒有看台上的溫鑑軒一眼，和大家打過招呼後帶著妹妹離開了酒吧。那是沈亞謙第一次見到溫鑑軒。少數的，仍然清晰得讓人眼睛發疼的記憶之一。後來他從黃亞靖那裡聽說了溫鑑軒的更多事蹟，他們在台北這個城市裡又再見了幾次面。從彼此陌生，到能夠坐著聊天。從走路散步，到逐漸懂了彼此眼神。後來的後來，他們在一起了。直到沈亞謙明知教訓，卻仍然重蹈了覆轍。事隔多年，他其實記不起多少細節。和溫鑑軒相處的生活，一天一天，曾經那麼深刻那麼捨不得忘，到了現在他真的遺失了大部分。沈亞謙腦袋裡連接著溫鑑軒的回憶，只剩下一點很開心的片段，以及相對的，幾個很難過的時刻。溫鑑軒很好。如果有誰問起，沈亞謙一定這麼說。在與溫鑑軒交往之前，沈亞謙有意識地調整自己，好讓自己能在新的感情裡走得更久也更遠，只是他畢竟不是習慣自省的人，他們在一起之後，溫鑑軒配合他遠比他改變自己得多。溫鑑軒沒有什麼心理障礙，愛誰都愛得坦蕩光明。沈亞謙從不加入他們那群玩樂圈子，他們相處多是兩個人，黃亞靖知道他們的事卻也不曾多問。溫鑑軒在他熟悉的生活圈裡依然是情歌王子，而沈亞謙在自己的工作生活裡依然是眾人心中低調穩重的沈亞謙。他們享受這樣的交往模式，在外面，自己該是怎麼樣的人就怎麼樣，工作或者玩樂，休閒或者念書；回到家裡面對另一個人，他們也擁抱自己的戀人身分，是寧靜安好的珍惜歲月，絲毫不足為外人言。這樣的平衡始終來自溫鑑軒的包容。沈亞謙心裡有一道界線，那是一座沉重的城牆，沒有大門。溫鑑軒不曾進到城牆之後，他只是站在沈亞謙心裡的那一道界線之前，溫柔耐心地等著他放行。溫鑑軒是第一個離界線如此之近的人。沈亞謙不忍，但卻無法放行。溫鑑軒越是包容，他就越是恐懼。太美好的事情總有一天會消失，沈亞謙開始壓抑自己想做些什麼的衝動，同時清楚知道自己不能無動於衷。時機總會到來，他消極地想，而溫鑑軒耐心地等。一次返鄉之行終於成就了時機。沈亞謙南下探視母親，回台北的首件事就是給溫鑑軒打電話，溫鑑軒在家，他便提著行李走向小公園所在的老社區。沈亞謙記得自己在進門後緊緊抱住了溫鑑軒。擁抱的力道之大，讓溫鑑軒也回抱住他，很久很久，兩個人都沒說話。沈亞謙終於放行，溫鑑軒見到了厚重城牆之後真實的赤裸的，脆弱的沈亞謙。溫鑑軒還是抱著他。那樣一個平凡午後，他把頭埋在溫鑑軒的肩頸，溫鑑軒一手寬摟著他的腰，一手輕柔地撫摸他的頭髮。溫鑑軒低低地唱著歌，連同他的動作，都是那樣淡淡地。「一邊愛，一邊走……我已經成為你信徒……相信，情到深處不怕孤獨……」溫鑑軒的歌聲總是透著一股淡漠，沈亞謙每每聽著他唱，都覺得溫鑑軒人在其中，卻又飄渺得不在歌裡。溫鑑軒總能把歌唱得是他又不是他。「如果我們不曾看過對方怎麼哭，如何知道快樂一轉身就是痛苦……」溫鑑軒輕輕地，帶著安撫地唱：「如果我們不曾走過感情這條路，如何知道心魔是最沉重的包袱……」溫鑑軒沒有放棄他。靜靜聞著溫鑑軒身上的味道，沈亞謙閉上了眼睛。是很淡很淡的檸檬味，和他的歌聲一樣。然而溫鑑軒跨過了城牆，事態卻沒有好轉。沈亞謙一直都知道溫鑑軒在外面是個玩得很開的人，在他們認識初期，溫鑑軒其實還在上一段感情裡。一次他去接黃亞靖，他們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溫鑑軒被指著要說真心話，題目是目前為止談過最長的一段戀愛時間有多長。溫鑑軒笑答一年零八天。一群人起鬨又問最短有多短，溫鑑軒還是笑，回答三十二天。黃亞靖笑罵這種態度不可取，溫鑑軒無奈兼無謂地反駁：欸我每一段都很認真好嗎，只是感覺沒了就沒了，不分開難道要拖著？沈亞謙是溫鑑軒的第四段感情。他們在一起長達四年，交往時間遠遠超越排名第二的一年零八天。他們會分手，不是因為溫鑑軒口中所說的感覺沒了。是沈亞謙逼走溫鑑軒。溫鑑軒知道沈亞謙的一切之後，所有壓迫著沈亞謙的連帶開始反噬溫鑑軒，出於若有似無的意識之下，沈亞謙對溫鑑軒的要求漸漸變得過分。說是要求也不盡然，溫鑑軒擅長察言觀色，凡是沈亞謙不喜歡的，溫鑑軒多半在無聲之中讓步。溫鑑軒戒菸，減少和朋友玩樂夜歸的次數，沈亞謙是個認真的秉性，他也讓自己的學習成績往前進步了一段名次。沈亞謙很少看電視，開電視只看國際新聞和財經報導，更別提歌手歌曲這一領域，當紅的不紅的，國內國外，若不是溫鑑軒提過的，沈亞謙幾乎一無所知。溫鑑軒很少在沈亞謙面前唱歌。沈亞謙也很少讓他唱，多半是溫鑑軒心情好，才會在某些時候哼著自己娛樂。溫鑑軒第一個喜歡上的人是他的高中學長林旭風，但是他沒有告白。他們現在還是很常連絡，沈亞謙不曉得林旭風是否清楚溫鑑軒的性向，只知道他們仍然玩在一起。除了黃亞靖，溫鑑軒和藍要寧的感情也很好，溫鑑軒有情歌王子的封號，藍要寧則是讓人一人一聲Queen地喊。他們兩個人玩在一起可以很瘋，大概因為莫名契合，所以莫名瘋狂。黃亞靖曾如此評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當他在溫鑑軒家裡和他一起看陳可辛的電影如果愛，沈亞謙心裡想的，就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轉頭望向身邊專心看著電影的溫鑑軒，覺得自己的心臟被劃成了兩半，一半充滿苦澀的溫柔，一半佈滿濃稠的黑暗。溫鑑軒知道了自己的那些事情卻沒有離開他，這要讓他怎麼放他走……如果真的等來那個感覺沒了的時刻。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人，也不會有毫無改變的日子，沈亞謙某一天發現溫鑑軒身上重新多了菸味，是他們剛在一起時他聞過的，混了溫鑑軒體味和檸檬味沐浴乳的氣息。溫鑑軒的活動日漸增多，明明畢業退伍也出社會了，卻還是在工作的空檔裡排滿聚會。林旭風失戀，他陪著喝酒通霄；藍要寧一通電話，他可以在下班到家後又馬上出門。溫鑑軒知道沈亞謙重承諾，是以答應過沈亞謙的事情，他從不曾有任何食言。那一年他們在一起第四年，溫鑑軒忘了沈亞謙的生日。沈亞謙不過生日，只是溫鑑軒在越過那一道界線，走進沈亞謙內心城牆之後，曾經許下幫他慶祝生日的諾言。然後溫鑑軒忘了。沈亞謙在家裡等了整整一個晚上，徹夜未眠，清晨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門開了，他轉動自己的視線往門口看去，溫鑑軒和藍要寧兩個人抱在一起親吻。沈亞謙看得見的。是溫鑑軒在門開的那一刻湊上去，故意吻了藍要寧。沈亞謙必須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制止自己不在爭吵的時候動手。不管是摔東西或是打傷溫鑑軒。他們在不多寬敞的客廳裡對峙，溫鑑軒沒有說話，只是用瞭然的眼神看他。沈亞謙看出溫鑑軒眼裡的自己的惱怒。他的心魔不是溫鑑軒的心魔，但是溫鑑軒用這樣的態度，讓他感覺自己赤裸，而無處容身。他向溫鑑軒攤開了全部的自己，最後居然有一天，他讓知悉所有的溫鑑軒拿「知悉所有」傷害他。這不是任何人的本意，沈亞謙明白的。他只是正在搞砸他的感情，第三次。溫鑑軒在沉默很久之後開口，他說：我和藍要寧── 沈亞謙沒有給他機會把話說完。他動手打了溫鑑軒，然後自己慢慢蹲下身去，捂住臉，眼淚迅速而沉寂地湧了出來。溫鑑軒站在原地看他，成串的淚水不停滴到地板上，沈亞謙知道溫鑑軒在看著他，他已經很久很久，沒那麼劇烈地哭過。這就是沈亞謙的心魔，來自年幼時期，父親的外遇與家庭暴力。中學時父母離異，他沒有選擇地被留在父親身邊，直到升上大學他一人離鄉，再沒回過有父親所在的那間房子。他留著父親的姓氏，那個人選在他五歲而母親肚子裡有著妹妹時外遇，並在行為被揭穿後惱羞成怒地對母親動手。沈亞謙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但是他碰上了溫鑑軒，溫鑑軒成功走進他的內心，也因此給了他致命一擊。他讓沈亞謙動手打了他。他們讓彼此再也回不到從前。沈亞謙後來去了美國。是公司給的調職機會，他在美國待了幾年，也始終維持與心理醫生的會面。沈亞謙的身邊有人陪伴，是當初與他一同前往美國的同事，慢慢地沈亞謙放下了過去，城牆裡不再只有他一個人。一切都在好轉起來。每個人都說沈亞謙變了，雖是一貫的成熟風範，卻整個人都明亮輕鬆許多。沈亞謙感謝陪伴他的那個人，只是他來不及接受對方，對方先放棄他了。那個人疲憊地說，ok，亞謙，我認輸。我明明知道你不可能愛上我。心理醫生則是建議他回台灣。顯然你還有其他的心結。醫生說。沈亞謙不確定時間能不能在最後治癒一切。每個人都說他成了一個更好的人，但是他自知自己不是一個懂得反省的人，他不認為他有所進步。他只是終於不再執著一些事情，只是多了一點勇氣，能夠讓他坦然地面對過去。然後放下。可是溫鑑軒不在那些課題之內。把愛拿來治病只會病得更嚴重，就算沈亞謙現在懂了，能做到了，他也無法回到過去。是那時候的他將彼此都逼進極限，困在陰影裡的他即使讓溫鑑軒走進陰影，也從沒想過要讓溫鑑軒拉著他回到光明。身體的防衛本能讓他遺忘了很多難堪細節，如今回想，也只剩幾個深刻時刻，比如見到溫鑑軒的第一眼，比如溫鑑軒為了安慰他而唱的那首歌。比如他們背對背而坐的那一晚，他們無語至黎明，而自己成為說分開的那個人。沈亞謙是在一個一閃即逝的念頭之間決定回台灣。如果這就是命運給的新任務，如果真的，一切都在好轉起來。下飛機的時候沈亞謙心想，如果再次遇見溫鑑軒，他要向他說聲抱歉。溫鑑軒是那麼好的一個人。而他卻給了他一段不怎麼愉快的感情。－－－－ PLURK：http://www.plurk.com/secondpen -- ※ 發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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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isusi:還是會寂寞(點歌) 08/02 03:03

推 bllove:聽！是誰在唱歌(點歌) 08/02 05:35

推 x212:信徒耶～～是我的愛歌之一 >///< 08/02 05:40

樓上兩位出沒的時間點似乎有點悲劇...？歡迎點歌只是我不一定會寫啊QAQ

推 dayofdays:寂寞在唱歌。(點) 08/02 08:37

推 high8031:是信徒！！我好喜歡這首QQ邊哼歌配這種獨白好鼻酸QQ 08/02 10:17

→ high8031:其實想點知足TT感覺配上劇情會很有感覺 08/02 10:20

推 ivanwing:被走進心裡的人劃一刀真的會痛十倍....也點點寂寞在唱歌 08/02 11:13

寫阿桑是要大家一起噴淚的意思嗎...(原來大家都是M

推 southup:除了愛你還能愛誰（點） 08/02 11:47

→ southup:這篇好痛阿，可是傷口不正視只會腐爛QQ 08/02 11:48

推 urayanagi:傷口有多痛？就這麼痛。 08/02 14:50

推 soga0309:這篇有轉機fu 真感動QQ 08/02 16:26

要是下一篇再轉回去...(遠目

推 bemor:信徒超好聽QwQ看到大家點寂寞在唱歌害我想點葉子QwQQQQQ 08/02 19:28

推 dayofdays:這不是M，是S。讓你用力的虐沈亞謙。 08/02 22:49

(劃線)我比較想虐讀者。(劃線)

推 oka:推~ 每天都在期待後續 08/02 23:29

不會太快寫完喔QQ(進展慢

推 Zoe519: 08/10 01:56

推 aa85720tw: 關於我愛妳 (硬要點 08/10 13:35

推 barley05: 是沈無意識一直要求溫試探底限，所以溫才這樣對沈嗎? 08/12 01:21

應該不太算是試探底限...或許可以說是壓迫性太強(? 這個我之後可能會交代比較清楚一點orz ※ 編輯: bbb22261 (114.34.122.12), 08/13/2014 00:13: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