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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落瑤池春煙渺渺,一如北方由上津開拔的十萬大軍踏起的塵暴般無法散去。華 服貴人的俊影為雙,鳳燨正起身為容顏如冰的君王倒酒。 「求蘭之事目的已成,卻沒想到花了如此代價。」鳳燨低低一嘆:「但眼前的勝敗不 過是蠅頭小利,皇兄,待你一統江山之際,天下何物不歸你所有?」 鳳君眼神深沉難料地凝視遠方:「能強要的只不過是有形的事物錢財罷了,那些無形 的、無法以任何條件綑綁的心,朕還是連丁點都無法擁有。」 聽著皇兄的言語,玲瓏冰心的鳳燨自然理會得他暗諭著何人,心底狠咬著牙,表面上 卻更若無其事:「永熙這步棋行的高妙,利用了燕驔那胸無大志的小子,在燕國地上 有皇室加持,還怕藏不了那筆天款嗎?也罷,讓他們去歡欣囂張一陣,等咱們拿下北 燕,再來算個總帳。」 鳳燕之戰一旦開啟,蕭隱言與燕驍的對決,其實是場在開始就已定下結果的戰役。 「永熙打的如意算盤,是燕國有五分的勝算,但少了燕驍的軍隊,我看連一分不敗都 做不到吧!」愈接近掀開底牌的一刻,鳳燨血中的狠戾益加張狂:「血債血還,燕驦 膽敢默許弟弟與永熙合作就是骨子裡還看不起咱們,這一次,他們會知道,瞎了眼該 付出什麼代價。」 鳳君依然沉默不語。 以鳳國如今的實力,只要能公開向燕宣戰,就等於成功一半,此戰令人費心的是怎麼 擁有理直氣壯的出兵藉口,而非戰役實質上的交鋒。因此,即便求蘭的鉅款不在途中 為人所劫,鳳國這邊也早已安排好了人馬偽裝掠貨之盜,差別只是錢財如今歸入了他 人的口袋,以及無端犧牲千人性命。 相較於拿下整個北燕及最終天下一統的結果來說,這次求蘭的失敗不過是個極小不過 的插曲罷了,然而在鳳君心裡,這次的失誤卻比從前所受過的任何苦都要讓他心痛脆 弱。 就算意志再如何堅強,信念無比專一,倒底他也還是一個承受著七情六慾的男人。愛 與背叛,包容與猜忌,痛苦折磨如同尖刺般札著他的內心。 「永熙大概不會想到,『同』字屬的暗諜密報路徑已被識破了吧,若非隱言的幽葉刃 毫無殺氣防不勝防,天時地利配合,咱們也得不到這麼好的契機。」侵入密諜通報路 徑著實花了鳳燨好一些心力,而沒想到在成功安插人手入內後,第一件最衝擊的諜報 就是由春波樓送出,看來毫不起眼的畫軸。 那時鳳燨還無法確定到底傳出密報的人是齊玥還是蘭石,直到最後狠毒的結果現身, 畢竟那不是齊玥能知道的情報,原來蘭石終究心向永國,難辭其咎。 那是鳳九華曾經細細過目的畫,縱使觀畫那時君王毫不懷疑手上拿的是封密報,但要 完全避過足智多謀的鳳君耳目,成功傳出消息給永熙,也實在是匪夷所思,鳳燨只能 說是對手太過高竿。 看著自己皇兄由秦關之變明白一切後就冰凍的容顏內心,鳳燨只能深深嘆息,若是蕭 隱言現在在此,肯定會毫不畏懼地甘冒大罪殺了蘭石吧!然而君王不止無法對戀人痛 下殺手,連帶的因為這幾日與蘭石的格外疏離,想必已讓那個奇智絕才的男人知道某 些線索,想來永國『同』字屬暗諜會徹底重新整頓佈置,如今他們所佔有的一絲優勢 也頓時化為烏有。 鐵漢柔情,絲絲縷縷,綿密堅長,然而這樣的付出一旦受創,除了自己忍痛背負舐傷 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他痊癒。 冷風刺骨地吹,枝頭上含苞整冬的櫻花吐露出粉嫩華美的花芯,鳳燨結束自己唱了好 一陣的獨腳戲,低道:「皇兄,斬草除根吧!假使你做不到,臣弟幫你。」 「幫我?」難得君王居然有所回應,低啞地笑了起來:「怎麼幫?當初不讓他入府為 奴?還是不邀我參加那場該死的肉宴?」 「皇兄……」扭轉過去不是區區凡人能力所及之事,暗指著要由鳳君心裡根除那個人 的影子,也是緣木求魚。 收回了凝視遠方的目光,鳳九華定定地看向總是關切自己的皇弟,深刻的痛苦掙扎雖 然盤旋在君王眼底,但那目光卻還是有力堅定地讓鳳燨臣服。「朕對你對隱言都只給 同樣的話,朕自己種的因,是苦是樂都由朕自己承擔,你們真要幫我,就在一旁看著 就好。」 徹骨透寒,才能得到撲鼻梅香,鳳九華沒有天真到以為愛情能改換一個人的立場思想, 但他知道,即使如何疼痛難熬,他也無法放棄在他掌心中這抹蘭香。 ====== 錦衣如畫,花紅勝血,湖上還結著一層薄冰,水畔一株早開的古老紅梅卻已開始落花。 一片片飄旋而下的紅瓣,比任何美人垂淚還更惹人憐惜。 雪白無瑕的駿馬幾近將與靄靄冬雪融合一體,但還是有由口鼻中呼出的白煙証明牠是 有別於冰雪的生命,蘭石沉黑的眼看著這一幕,而後他看到眼前一陣由自己呼出的熱 氣化為的白霧。 白煙?他已完全冰冷的血液還有能力釋出這樣的熱暈嗎?原來他還是活著的嗎?在如 此寒冷的世界中,他冰死的心似乎也將無法跳動,怎麼還能發出這樣的暖意? 但他的確是活著,否則他的心靈怎麼會痛苦到無法承受?這些天早已不知有多少道深 利的刀口剜在他脆弱的胸腔,鮮紅的血液流淌有如他無法排洩的淚,淹沒得他即將窒 息。 痛的不是被鳳君如此冷落疏離,也不是自己身份敗露,而是自己這背叛的醜陋面孔終 於被戀人洞悉,如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穢暗形象,將永遠存在於鳳君內心,他心 中的他,再也不是俊美聰慧,清靈無瑕。 但他不會後悔,其實以他的能力,在明知『同』字屬諜報路徑已被鳳燨查知的狀況下, 他還是可以掩人耳目點滴不露地陳報永熙,更何況,『同』字屬暗諜就算能力再如何 不濟真被蕭隱言格殺,也絕不會留下信物給敵手有機可趁,鳳燨鑽出的這條道,若非 暗中有雙無形的手推波助瀾,永國身為第一強國數百年的精密諜報豈是如此不堪一擊? 除了齊玥,沒有人知道,拉著這條絲線引導走向的人,是他蘭石。 未來他還是會持續不斷地背叛鳳君,這是接踵而來的打擊序曲,警告鳳九華,不想在 永國之前輸得一敗塗地,就離他蘭石遠一點,不然,乾脆了結了他。 蘭石低低地笑了,存心潛伏的暗諜竟露出馬腳讓對方選擇處置方式,難怪齊玥總是不 以為然地告誡他玩這種手法總有一天會引火自焚。 但為了心目中那位『明君』,他做多少犧牲都是值得。 頰畔傳來溫溼的呵氣,蘭石這才由深思中回神,含笑地看向身旁陪伴的名馬雪塵,輕 輕撫順著那潔白似雪的鬃毛,而後伸手由鞍上抽出一把寒氣逼人的寶劍。利劍出鞘, 清亮的劍吟迴盪四周,悠然不絕。 鋒芒閃爍,戾氣襲人,這是一把削金斷玉,殺人無血的絕世好劍;是鳳君由自己的腰 間摘下,毫無吝惜贈予戀人防身的情意,蘭石那被周遭低溫染得十分冰冷的眸子在映 上劍鋩時終也流露出甜蜜的溫情。 飄飄的紅瓣零落地周旋在蘭石身旁,俊豔的青年深吸了口氣,翻手動劍,劍鋩閃爍, 灼如日出;劍走輕靈,矯如龍翔。美人舞劍,剛烈一如雷霆震怒,江河波盪。只可惜 有幸圍觀者,僅僅是紛飛的白雪紅梅和駿馬。 ====== 瑞王府中,姬璿風塵僕僕,面有愧色地跪地求見。 「罪臣該死,洸爵出宮,臣辦事不力,無法跟上名馬雪塵之速,竟跟丟了爵爺,臣已 調動精兵尋找爵爺行蹤,請陛下降罪。」 這突如其來的報告令鳳九華冰冷的臉色有絲裂痕。 「跟丟了?洸爵往哪個方向出城?」鳳燨神色凝重:這個蘭石,在知悉事跡敗露之後 便一走了之嗎?若真如此,他絕對會無視上意,動用暗諜一切力量尋出此人格殺勿論。 「北門,出城之後平野一片,洸爵馬術精湛,雪塵迅如疾風,臣等拼命追趕了半個時 辰,蹄印終被落雪掩蓋,丟失洸爵。」 鳳燨冷笑一聲:「丟失?他騎著雪塵真不要你們跟,你們哪裡追得上?」說完,他轉 向仍舊一語不發的君王:「皇兄,他要走,就依了他吧!」 若以蘭石在永諜中的地位及能耐,只要離開藍臺,恐怕就像朝露輕煙般消失不見,然 後他的乾陽宮中,就永遠少了那個清俊靈慧,奇才殊豔的青年,他將無法再見到那動 人心弦的笑紋,無法再擁抱那具柔韌姣美的身子,無法再於深夜滿心甜美地凝視戀人 安詳熟睡的容姿。 那個曾在自己臂彎中沉睡得毫無防備,單純滿足地好似孩童的美麗戀人;那個在自己 身下低泣呻吟,顫慄痙攣地給自己無限快樂的生澀青年,只要在今天他視若無睹的果 決放手,就將永遠由自己生命中消失不見。 他,真的放得開這雙手嗎?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回視著鳳燨的目光果決強硬,君王只是低低的一句:「找回來。」瑞王爺就只能欲言 又止地狠狠咬著牙,用無人理解的手勢眼光命令潛伏暗處的鳳諜天南地北尋出洸爵渺 然的蹤跡。 但還不用全部暗諜出動,光是姬璿手下的御營兵就已傳回找到蘭石的消息。 ====== 冰湖如鏡,天地一片雪色,一株古老的紅梅,一匹忠心侍主的駿馬,淒涼孤寂的寒冷 顏色,因為有那個絕豔身影的狂傲舞動,也變得綺麗優美,波瀾壯闊,四方震動,有 幸得見如此奇景的御營精兵莫不發直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 銳利靈動的劍氣盤旋,枝上紅梅繽紛凋落,飛舞的紅瓣被捲入流暢華美的劍舞中,無 法自己地伴隨著名劍的走向飄忽飛揚,久不落地,就連已經沾地的梅瓣也被輕巧挑起, 躍動如羽,似有生命地周旋在蘭石身邊,景緻瑰美如畫,而舞劍的青年卻反顯得益發 離經孤冷,自絕人世。 旖旎的紅瓣是他心底無人能知的血淚,凌厲絕倫的劍舞是他躁動難平,無法言述的苦 處。他不奢望那個男人在經此背叛後還能記得當初情動時許下的金口玉言,然而今日 他讓雪塵甩開了姬璿的跟隨,以他的驕傲自尊,也就沒打算再自己孤身回宮。而不回 鳳宮,瑞王大概會傾盡全力追殺自己吧! 所以,他決定等在這裡,讓遠方有權下令那些正監視自己的鳳兵的人,掌握自己的命 運。 遠遠地,騎著赤紅神駒駕臨的男人,便是鳳君,他的神色高深難測,靜靜地看著蘭石 翔龍雷霆般的劍舞。 而鳳兵也在瑞王的示意下,對蘭石可能有的發難有所準備,鳳燨知道蘭石手上的名劍 若真發起狠來難以應付,只能先擺出陣仗警告對方勿起異心。 而鳳九華對弟弟如此安排並未多置一辭。 身旁針對自己的劍拔弩張,引得蘭石心中一片淒然,劍隨意轉,鋒鋩愈走偏激,看得 讓人心生冷汗。鳳燨沉下了眼色,殺氣陡現。 就在這樣緊繃的時刻,鳳九華突然下了馬,身形一動,還來不及驚愕的鳳燨出聲,只 見手無寸鐵的君王已然接近利刃在手的蘭石。 「朕還不知道,你舞得出這一手令天地沮喪的好劍。」華美低沉的音質背後映襯的是 全副武裝的精兵,君王語中的讚賞笑意卻沒直達深黑的眼底。「想來你還有太多令朕 驚奇的事,日復一日,真不知朕是否有完全清楚的一天。」 言語方畢,冰清的劍吟忽響,原來是蘭石瞬間收劍回鞘,動作流暢迅速到不可思議, 眾人還都只是聽聞劍吟才發現劍舞已然收止。如此嫻熟的劍法,想來拔劍殺人也定在 須臾之間。 鳳燨為此認知捏了把冷汗。因為以鳳君與蘭石此刻的距離,若對方真有異心,君王不 死也傷。 這件事,瑞王知道,鳳兵知道,君王知道,蘭石自然也知道。 冷風依然不受這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所染,平靜刺骨的吹拂,圍繞在四周的紅梅瞬間 沒了劍氣引導,失去原有的自在張狂,飄搖地沉落在面面相對的兩人身旁,大量的梅 瓣淒豔極美,絕代風華,更顯得蘭石美麗清徹的眼睛如此光華閃耀,毫不被周遭殺氣 騰騰的敵意動搖,專注地看著君王。 一方擁有絕對多數的兵力,一方擁有近身肉搏的速度與利器,彼此感脅著對方的生命, 如此情勢,若真有心格鬥,鹿死誰手天命難定! 天寒地凍之中,人心彷彿也要化成硬石,而君王卻緩緩地向蘭石伸出了那雙大掌,低 道:「回宮吧!」 百感交集地將眼光移向那雙依然滿佈硬繭的大手,蘭石無語。 回宮吧!假使在我的手被你緊緊抓住之後,等待的是被身後禁軍萬箭穿心的懲罰,我 也願意將自己交到你的手中,任憑處置。 回宮吧!假使在我的手緊緊抓住你之後,下一秒被那柄寒厲透骨的冰劍穿心而過,我 也願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擁著你炙熱的身體,品味這痛楚的甜蜜。 但……假使沒有…… 就像在那個餘暉映照的深宮內苑,君王溫柔等待的手還是迎來了蘭石堅貞美麗的心。 兩人的目光糾結纏繞,鳳九華握緊了手中因舞劍而發燙的手掌,將宛如咫尺天涯的情 人深深擁入懷中。 手指像撫著得來不易的珍寶般碰觸著那還發著熱氣的美麗肩頸,君王的吻動情地落在 蘭石清香的髮梢。此時此刻,天地中一切都比不上他懷中這份溫暖重要。 閤上了疲累的羽睫,這幾天的糾葛讓蘭石從未好好休息過,此刻在這個有力的懷抱中, 突然有一股深濃的依賴倦怠兇猛襲來,讓他只想沉溺淪陷。 「我想回去了……」蘭石的嘆息揪緊了君王的心,情難自禁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更 深地將懷中人摟入心坎裡。 遠遠地,鳳燨看著這一幕:這兩個互相以生命試探對方的傻子,終究還是難分難捨嗎? 既然如此,他們這些外人有什麼資格對君王自己選擇的戀情多加置喙?無力地嘆了口 氣,吩咐禁軍準備護駕回宮。 仰頭看著依然飄著雪花的天空,由口中呵出的熱氣化成了白煙飄散,鳳燨無法再將眼 光凝視在那對交融的背影之上,因為他總覺得,這對深深相愛的戀侶,背後將有沉重 的悲傷襲來。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儘量減低這難以避免的傷害。 有情人終成眷屬?伸手接住紛飛的冰冷雪花,鳳燨低低地笑了:假使世事真如此完美, 自古以來,天下還會有那麼多悲哀怨恨的離騷愁歌嗎? ======= 加急的戰報上清楚寫著意料之內的消息,在燕驍還來不及抵達燕南坐鎮時,蕭隱言早 已勢如破竹地拿下了當初事發之地,秦關。 在此地,兩位曠世絕倫的戰神終於對面交鋒。 然而,就連永熙都少算了一件足以扭轉膠著戰局的大事,那就是他的父皇,竟選擇在 此時此刻,與鳳九華簽下互不侵犯的約盟。 瞬間,宛如早就知道這重大消息般,原本鎮守在永鳳交界晉陽關的武王鳳燏,立即揮 軍北上,直逼來儀。 向來世人只知鳳國無雙戰將德王蕭隱言,奪目的光華掩蓋了鳳君五弟,武王鳳燏的戰 爭天份。北燕國土本就東西狹長,所幸與鳳國交界橫著晉山天險,若要入侵只能由上 津或是晉陽關,本來三家交界處勢力最屬平衡,卻沒想到永國突然給了北燕如此晴天 霹靂。 左右夾攻,特別是晉陽關更接近燕都來儀,燕國瞬間危如累卵。 鳳清聖十一年初秋,千年古都來儀城陷於武王鳳燏,燕君出走。 就在此刻,永軍突然發難,取下來儀城以西相鄰永地之城郡,相當於三分之一燕國領 土。而鳳軍竟不加以阻撓,拱手讓地,天下人這才恍然大悟,永君之所以答應鳳國暫 不侵犯,為的就是此刻不費吹灰之力得到十座城池。 北燕仍未完全平定,燕君未降,驍王頑強對峙,就在這個時候,鳳君決定在初冬開始 北巡來儀。 -- 美人自古如名將 不許人間見白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183.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