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y1111 (不知未來不知鄉)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君若思音-21
時間Fri Mar 5 13:58:26 2010
清晨,士兵們準備打開鳳宮南門,讓百官由此進入天德殿議事朝會。
就在此刻,不遠處走來了一道挺拔的身影,衛士們正準備盤查,卻驚愕地發現,這不
就是榮寵已極的洸爵?
「爵爺萬福。」將士們立即拜見,意外著若是洸爵打算出宮,怎會連隨扈都沒帶上,
而且穿著如此單薄?「爵爺您打算出宮?」
「嗯。」
「呃……您身份高貴,這樣孤身出宮可妥?要不要末將派人跟隨?」
蘭石俊美的臉上流過笑意,那樣美麗的笑容令眾人有些驚豔,卻沒看出來其中含了幾
分淒楚:「我不過是到南大街的洸爵府,不用麻煩了。」
「可是……」未受到任何命令顯示如此重要的人要出宮,守城將士不免有些踟躕,害
怕自己擅自放人會遭受罪責,但面對洸爵又不敢違逆,為難萬分。
對將士的難處心知肚明,蘭石開解地道:「不用擔心,我昨夜已與陛下說過了,他也
答應讓我在一早出宮,況且我還不會離開藍臺。」
既然最親近君王的洸爵都如此說了,將士還有什麼理由拖拉,只能恭恭敬敬地開了城
門,派了一小隊人馬護送蘭石直達洸爵府。
望著蘭石離去的背影,完全不知昨夜宮內發生什麼事的守將皺起了眉,依然不太相信
君王會讓洸爵隻身離開。「真是奇怪……」
而他不知道的是,遠方的宮廊上,一道尊貴的身影也正以火熱卻又心寒的目光直直吞
噬著這一幕。君王強大的手掌一直握在大理石雕成的欄柱上,而就在蘭石踏出鳳宮的
那步落地之時,被手掌握住的石柱瞬間崩裂,化為粉塵!
這天,鳳清聖十二年初夏四月,剛好是北方蕭隱言水淹來儀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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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昨夜怒氣衝天地拂袖離開德馨居的事,還不到天亮就已傳遍鳳宮。更令宮內流言
紛紛的是受盡榮寵的洸爵,竟在一夕之間隻身入住位在南大街,那曾盛大修建,卻未
曾使用過的洸爵府。
據說,守城的士兵是在一大清早就見到隻身前來的洸爵,看著他徒步走出鳳宮。不知
究竟為何出現如此劇變,姬璿只是冷汗微冒地看著神色冰冷的君王,低聲報告著蘭石
在清晨就孤身步出鳳宮之事。
不過是瞬間,本來還安靜執杯飲著茶,白玉精製御用的紋龍杯就生生在君王手中握裂!
姬璿倒噎了口氣,乾陽殿眾宮人腿根發軟,驀然全數下跪磕頭,一片死寂!連呼吸都
不敢使力。
近君服侍的宮女跪在地上,全身顫抖著為君王拂去衣袍上溫熱的茶水與碎片,而君王
只是冰冷地,完全不顧會撞倒身前畏懼到將近昏厥的宮女,站起身來。
被迫近距離面對君王怒意的宮女跌倒至地,然後慌忙跪拜磕頭,劇烈發抖。
那形狀優美的嘴唇開啟,吐出的字句卻令全鳳宮的溫度驟降到令人毛骨聳然:「往後,
不准在朕面前提起那個名字!」
完全無法理解君王為何生此大怒的宮人不明究裡,面面相覷!但君王的話他們絕不敢
忘,自此,洸爵蘭石這曾經是集萬千榮貴尊寵於一身的名字,成了眾人不敢觸及的黑
暗禁忌,隨著君王情緒起伏的乾陽宮內也頓時戰戰兢兢,動則得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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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府邸,只有蘭石一個人,但畢竟屬於宮中財產,就算之前無人入住,還是時常
整理修繕。庭中百花盛開,比起蘭石第一次暫居時還猶有過之,沒有任何僕婢的蘭石
正自個兒灑掃庭園。
不過他沒想到,入住洸爵府的第一天,就迎來了一個如此尊貴的客人。
那是帶著大批家僕打扮的侍人進入的瑞王鳳燨,用著毫不客氣的厭怒目光直直逼視著
蘭石。
「好一個蘭石,我真是後悔自己沒在第一時間殺了你!」鳳燨向來輕浮嬉笑的嘴中極
少吐出如此充滿殺意的字句。「還是該讓你這個禍水就在來儀城那樣殞落也還落得美
麗的死名。」
不動聲色的蘭石只是看著四周來意不善的眾人,平穩的聲音沒有半點驚懼:「瑞王爺
今天這麼大陣仗,所為何來?」
冷冷地笑了一聲,鳳燨的情緒向來表現明顯:「畢竟世人只看得到你表面的美好,誰
能真正洞悉其下的污穢醜陋?只要你頂著鳳國洸爵的名號一天,總不能讓你這洸爵府
門可羅雀。皇兄是不可能再多看你一眼,現在宮內連提起你的名字都不敢,這些人,
就讓你使喚,也順便看著你少做一些害人害己的勾當。」
言畢,他就要轉身離去,就在此刻,一把足以切肉斷骨的短匕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架在
鳳燨的脖子上,只差一寸就可以深深剜入。速度快到令在場眾人就連護主的時間都來
不及,就被狠狠擒住死穴。
握著那把匕首的是蘭石那只修長美麗的手掌。
「瑞王爺,在來儀城,不是我願意,來百個燕驔也擒不住我;同樣的,若非我想放過
你,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扇門嗎?」這樣噬血的字句由此刻的蘭石說來,現場沒有
任何人會有所懷疑,他的動作迅敏如風,若意在殺人那就絕無生計。
而鳳燨也不是省油的燈,面對如此威脅卻從容依舊,面不改色的直擊蘭石最深的痛處:
「你願意?永熙就如此值得你為他賣命到不顧一切,皇兄一片真心就只落得如今下場?
蘭石啊蘭石,不是皇兄一再心軟,你以為你怎能活到今日?」
被如此銳利的言語攻擊,蘭石持刀的手卻沒有一絲波盪,他只是輕輕笑了,美麗的聲
音比起松枝間的清風還剔透超然:「心所繫念,至死不悔。」
憤怒地感受到自己竟還覺得他的聲音空靈乾淨,鳳燨一氣之下也顧不到頸上的利刃,
直直往前走去,所幸蘭石及時收回刀鋒,才沒造成任何傷害。「好!自今以後,你我
便是不共戴天的死敵,只要你離開藍臺一步,休怪我手下無情!」
放下這句宣誓般的狠話與一群明擺著監視的手下,鳳燨獨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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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過三更,乾陽宮仍然燈火通明。
自從洸爵出宮之後,鳳君勤政寡情到叫旁侍的宮人看得心寒。雖然鳳九華不是會牽怒
下人的主君,但整座鳳宮內苑的氣氛仍然直直降到冰點以下,固然外頭陽光明媚,每
個人卻還是寒霜照面,繃緊了精神。
沒有人敢再提到那個名字,甚至連之前愛屋及烏,精心哉植的蘭花也被宮人悄悄根除,
乾陽宮有太多洸爵留下的痕跡,眾人只能拼了命地去掩蓋佈新。
「陛下,幾天後可是一年一度的皇室圍獵,您今夜可得好好養精蓄銳才行。」看了看
時辰,一旁服侍的楊福端上了一杯蔘茶給君王,平緩的聲音輕輕提醒。
「會獵?又到了這個季節了?」君王似乎這才醒覺過來。
「明兒個的會獵,各位王公大臣,四方領有爵銜的貴人,全等著到陛下面前大展身手,
藍臺城早就為了會獵熱鬧無比。」陳述著輕鬆的言辭,君王身旁的眾人為了主上心情
的陰霾,總是用盡心血。「尤其今年還來了北方官侯,據說藍臺城的驛館早已不夠居
住,各個知名客棧人滿為患,鳳國國勢由此可見端倪。」
然而鳳君的耳朵卻在聽到楊福的第一句話之後就聽不到接下來的語句了,喃喃地重覆
著:「所有領有爵銜的人?」
這句話令楊福瞬間繃緊了神經,不敢應話,因為誰都知道君王此刻聯想到誰。
但出乎意料的,鳳君並沒任何特別的神色,只是將本就幽深的目光放到眾人更難捉摸
之處,吩咐道:「那麼,告知瑛妃,會獵期間,朕會將她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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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還沒來得及亮,終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齊玥就來敲響洸爵府的門。還帶來了
一個蘭石迫切需要的禮物。
「你總是能如此輕易地惹禍上身,也不為我這個提心吊膽的人想想。」齊玥笑得很勉
強,故做輕鬆地環視周圍:「若以一座軟禁的監牢看來,這已算是最豪奢的,你在這
裡過得輕鬆自在,殊不知外頭為了你搞得風聲鶴唳,民不聊生。」
「齊兄總是喜歡誇大其辭,蘭石哪承受的起這等殊榮?」蘭石微微地笑了,現在也只
有齊玥能見到他真心的笑容。
「哈哈,永鳳暗諜的腥風血雨,若不是為了你,怎會如此針鋒相對?」欣慰著蘭石至
今還能露出如此安詳的笑容,齊玥讓下人牽來了他送上的好禮:「你今兒個起要去參
加皇家圍獵不是嗎?任何領有鳳爵的人都無法缺席,那麼咱們的洸爵,自然要是最體
面的那個。」
帶來的是一匹堪比雪塵的純白駿馬,和一身裝飾清雅挺拔,貴氣內斂的戎裝及多項精
良武器,要弄來這些價值不斐的裝備,想來花費齊玥不少時間與心力。
蘭石看著,只感到一陣熱流由心頭兇猛竄過。「齊玥……你……」
「呵呵,只要想像你穿上這些東西的瀟灑模樣,我花再多心力也甘心,只是怕鳳君要
看得心頭火起吧!」齊玥說得十分得意:「打小,打扮你這個娃娃,就是我最大的樂
趣!」
動情地望著這個唯一會對自己雪中送炭的人,蘭石低低地喚著:「……玥哥,謝謝你。」
漾在齊玥眼裡滿滿的疼愛感情十分真誠:「要為你收拾善後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以後
少為我惹些麻煩就好,只怕這場會獵,不知又會有什麼插曲。」
思索至此,蘭石望向了方呈魚肚白的東方天空,露出一抹苦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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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衛隊派來迎接陪待每位參與會獵貴族的士兵,老早就到洸爵府外等著了。由於與
獵之人過多,為避免眾人張揚比較排場,所有貴族均被規定隻身參加,至於跟隨幫忙
的侍衛就由宮內統一編派。
鳳朝之內封王之人唯有三位,其下爵分五等,今天的圍獵大隊人馬皆依爵位高低排列。
蘭石受封爵位中的第二等,算來位置不會離君王太遠。
背上了齊玥送來的強弓,腰間繫上長劍短刀,蘭石拍拍身邊溫馴的駿馬的頸脖,牽起
了馬籠頭往外走去。
天氣萬里無雲,麗陽和暖,輕風溫徐,出現在朝陽之下的洸爵俊挺得讓迎接士兵感到
眩目。很是呆愣了下,他才趕緊下跪拜見。
「不用多禮,你也等很久了,咱們走吧!」蘭石和善的微笑竟令士兵不自覺看得痴了,
更別說是他上馬的動作俐落瀟灑,又是多令人讚嘆!
趕緊上馬跟隨而去,正巧迎上蘭石回頭詢問著:「今天所有王爵都會出席?」
「是的,就連德王武王也在昨夜回京,想來今天定會出獵。」回答著問題,士兵開始
覺得自己被編派這幾天內能跟隨著洸爵真是天大的幸運!
駕馬來到位在藍臺西北方的廣大御苑,早已有許多達官貴人,世胄子弟在此磨拳擦掌,
準備在君王面前大顯身手,讓自己在鳳朝上層社會一舉成名。
在熱烈的交談應酬中,蘭石安靜地來到,卻是讓周遭頓時安靜下來。鳳人尚美,在這
樣的聚會中,更是眾家公子花費心機打造形象的場合,各個英氣逼人,華貴高雅。但
蘭石只求自己不受矚目,齊玥也十分了解他的心情,送來的戎裝色澤低調,雖然綴上
無數飾寶,但若不仔細察看也難以了解這件衣物連城的高價。
但就算如此,無數打量窺測的眼光還是打轉在蘭石身上,就像是個從不曾出現,被深
深窩藏的寶貝突現人世般,就連跟隨在蘭石身邊的士兵也開始受不了這樣明顯注目的
視線,但蘭石只是沉靜著心情,姿若翩鴻地下了馬,給等會兒就將開始賣命的座騎餵
食了點清水。
這匹雪白無瑕的高挺駿馬也同時引來了眾人單純的讚嘆:「竟然白到沒有一絲雜毛,
難道這匹駿馬就是名聞天下的名馬『雪塵』?」
知道內情的人不免口氣有點驕傲地提點著不明內幕的多數人:「雪塵?牠早已死在北
方了。」
只要這樣一句話,就讓在場所有人心知肚明,那場記憶猶新的災難,雖已完全消失在
表面的話題上,但只要能稍稍觸及,大多數人還是難掩好奇。
「不過,真的沒想到,洸爵居然是這樣一個英發俊美的男子。我還一直以為……」這
句話道出了初見蘭石的人共同心聲,想來所有人都會因為流言而先入為主地認為蘭石
定是嬌媚柔弱,不堪一擊。
就在此刻,在場守衛的皇軍擊響了戰鼓,這代表鳳君已然到來。
所有的人立刻停下一切動作,下馬跪拜至地。
君王英姿颯爽地駕著他名動天下的火紅神駒『赤風』,在眾人打從心裡的恭敬迎接中
現身。身後出乎意料地跟隨穿著一襲嬌俏可人、無比美麗紅裘的新妃齊瑛,後頭追隨
護衛的才是功高此世的鳳朝三王。
蘭石只是默默地跟在眾人之中跪拜,在眾人都為君王竟帶了妃子前來而錯愕不已時,
他只是更垂下了頭去,深深拜禮。
而直到君王毫不留戀遲疑的腳步行到行獵隊伍的前哨主位之時,號角再度吹響,代表
跪拜的眾人已經可以起身就位。
緩緩站起身,蘭石發現,自己的心臟居然響聲如雷,握在馬韁上的手也微微地抖著。
無奈地苦笑了下,他以為自己在宮外的這些日子已經把心情調整得足夠平靜,沒想到,
卻只是與那個男人如此近的相處,就可以令他心亂如焚。強迫著自己深深呼吸著,告
誡自己要沉得住氣,然後以他從容優雅的姿態上了馬。
從來未曾見過蘭石的鳳燏只是掩不住好奇地看著那個他認為肯定就是洸爵的男人。壓
抑著聲音道:「這就是蘭石?看來不像三哥說的那麼壞啊!」
「哈!要是間諜的臉上全寫著『我是間諜』,那還要我做什麼?」說到蘭石,鳳燨明
顯一肚子氣。「別看他,會污了你的眼!」
「你不覺得這一切實在撲朔詭奇,蘭石為何要自願給永熙抓去刑虐?若非永熙親口下
達的命令,又有誰能在來儀佈下天羅地網?既然永熙要弄死蘭石,現在為何又有無數
永諜拼了命要迎回他?」鳳燏的分析向來條理分明且句句中肯。
「哈!還有為什麼?他知道太多永熙的祕密所以要被殺,現在殺不了所以要抓回去,
我懶得為他這種人想太多。」鳳燨的口氣有掩不住的輕蔑。
瞄了鳳燨一眼,武王嘆息:「三哥,很多時候你就是懶得想太多才會錯失良機。你說
得對,我同意他肯定察覺了永熙什麼祕密才惹來殺身之禍,可見這個祕密,是連蘭石
這般地位的永諜都不被允許知道的。」
這樣一說倒引來了鳳燨的興趣,所以他也不計較弟弟方才對自己的批評。「肯定有個
驚天動地的大祕密,燏弟,你說會是什麼?」
「蘭石為了這個祕密慘遭將死的凌辱,既然曾用那麼狠的手段摧折他,為什麼後來又
要故作仁慈,惺惺作態地送來雪蔘救命?永熙難道這麼傻得以為有人會被如此收買?」
鳳燏的推論讓鳳燨不得不同意地點頭:「也就是說,殺人是真,救人也是真,而蘭石,
一定知道這些。」
「笑話,你說永熙有雙面性格?」鳳燨冷笑了聲。憑他直接與永熙上次在藍臺的交手
經驗看來,他知道絕對沒有這回事。
「的確,永熙絕對沒有雙面性格,」彼此針鋒相對時日已多,最對立的敵人有時也可
能是最透徹的知己,鳳燏也同樣知道永熙的個性。「那換句話說,有兩個永熙又如何?」
鳳燨頓時語塞。「這怎有可能!」
而鳳燏卻不理兄長無力的否定,自行推測:「若有兩個永熙,那一個拼了命的殺,一
個往死裡強救,這兩個人還不為了蘭石狠狠翻臉?」
至此,這駭人的異論竟令鳳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蘭石自願被抓,或許是對永熙的忠誠,或許,他根本想讓他們反目成仇。」微
微地笑了起來:「三哥,這樣想的話,你是不是更有興趣看著這場戲演下去?這畢竟
是齣還得走完的戲,要是現在就沒了主角兒的話,不就太可惜了?」
瞪了向來雲淡風清,置身事外的五弟一眼,鳳燨低聲抱怨著:「怎麼什麼事從你眼睛
看來就像變了一個樣?」
「是你們太入戲了,被當作串場的戲子都不知道……」鳳燏拍了拍座下純黑的駿馬,
再看了不遠方自在的蘭石一眼:「現在就等著看,蘭石是不是像我想得這麼深沉,還
是他畢竟只是個濁世浮沉的俗人罷了!」
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蘭石清亮的眼轉了過來與其直直迎視,鳳燏原來無爭的眼神頓
時像在戰場上貫穿敵人般深濃,而面對如此不知是敵是友的銳利眼光,蘭石仍然只是
示意地點了個頭,就將視線轉到前方的獵場去。
因為在鳳燏與鳳燨交談之間,樹林裡負責驅趕野獸的皇軍已將御苑中散養野生的野物
集中,準備逐出讓牠們藏身的樹林,來到平原以供貴族們射獵。
樹林中不斷傳出野物的嚎叫,令眾人熱血沸騰,磨拳擦掌。
此刻,君王要宣佈由誰做為先鋒,去到平原中心攔劫射殺獵物。
這是圍獵中最出鋒頭的一個角色,所有人在先鋒出獵時只能待在原地看著,而這個正
面迎擊野物的要角,扮演著將由同一方向奔出樹林的野獸打散的功能,危險刺激而且
出盡鋒頭。
況且能被高高在上的君王親口點名的殊榮,將足夠這位貴族在社交上津津樂道至下次
會獵為止。
就因如此,眾人此刻正摒氣凝神地等待君王召喚。
但此刻,只見君王望著動盪不已,還未有任何野獸奔出的樹林瞥了一眼,竟側首詢問
身旁並列的齊瑛:「瑛妃由齊國初來乍到,不知道可有特別想看看哪位鳳國健兒的身
手?」
被如此詢問,齊瑛掩不住年輕女孩兒的新鮮好奇,笑容豔美到令眾貴族失神。她回頭
環視了所有人,最後目光掃過並未與她對視的蘭石。
「齊瑛早在西齊國,就聽聞洸爵蘭石琴棋詩文,御馬射箭無不精通,膽色超群,武藝
精湛,早想看看這等百步穿楊的神技了。」
由君王美麗的新妃口中道出這個曾榮寵如天,如今卻瞬間被君王棄如蔽履的名字,兩
者的落差之大,不由得讓在場眾人稍變了臉色。
「是嗎?那就如妳所願。」君王對齊瑛的微笑仍未稍減,但他卻看也沒看向蘭石一眼。
「朕就令洸爵做為今日的先鋒!」
君王那陌生冰冷的聲音不含任何感情地擴散,音色華麗如昔,但一切溫柔已灰飛煙滅。
無法解釋心中那股痛苦的酸楚由何而來,承受著眾人異樣的目光,蘭石心裡雖然波盪
難平,臉色卻一如往常平靜地驅馬至前,在眾目睽睽,神色各異的注視下,他來到距
離君王一丈之前,翻身下馬行禮,領受由姬璿交來的先鋒箭。
無奈地看著這個曾被君王萬般疼寵呵護的俊美男子,卻被昔日的戀人推出,即將隻身
面對無數驚惶失措,難以預測行動的野生猛獸,姬璿雖然對蘭石精湛的武藝深信不疑,
卻還是不免為他擔心。
接過了箭矢,蘭石並沒抬頭看上並列的君王與齊瑛一眼,只是深深垂下頭去行禮:「只
願微臣的武藝不讓陛下與瑛妃娘娘失望。」
「爵爺太謙虛了。」齊瑛美麗的嗓音萬分溫柔。
蘭石正準備起身上馬之時,忽然君王冷冽難測的聲音傳來。「好一匹潔白無瑕的駿馬,
可見贈送之人用心良苦,似乎總是能有人為你不惜一切。」
相信齊玥送來這些東西的事絕瞞不過君王,蘭石終於抬起頭,迎向鳳君幽深難解的沉
黑目光。這是他出宮近一個月後,第一次與君王正面視線相對,景色雖然依舊,人事
卻已全非。
蘭石清亮的眼沒有任何一絲雜質,由那雙美麗唇瓣中構出的聲音也美得夢幻。「微臣
的一切,都屬於陛下,假使陛下喜歡,微臣不會吝惜。」
在旁聆聽的蕭隱言與鳳燨都不禁鄙夷地微皺起眉,然而最該嘲笑這句虛偽謊言的鳳九
華,卻只是仍然盯住了那道清澈依然的美麗視線,一言不發。
就連最聰敏智慧的蘭石也無法解讀君王那黝深的目光中倒底是何心意。
更何況,像是強迫結束兩人的對視般,樹林裡開始有小型的野獸奔出了。
見狀,蘭石只能深深地向君王再作禮,然後矯捷地翻身上馬,雪白的駿馬才開始放蹄
馳騁,就瞬間與人群相距甚遠,如此千里腳程已令眾多貴人驚嘆!
更別說是蘭石毫不遜於名馬風采的俊挺英姿,而那身低調的戎裝,就在此刻才顯出它
的貴氣價值,沐浴於朝陽下的洸爵,身上的繡線與綴飾叫他宛如仙人般閃爍異芒,看
得讓人目不轉睛,暗自喝采。
停在樹林前,蘭石勒了馬,正面面對益發激狂的樹林也毫無懼意,膽色超群,瀟灑俊
氣,很是有萬夫莫敵的氣勢,光是這樣擋著,一些小野獸跑出林子見到他,就開始轉
了方向奔走。
而就在此刻,一聲駭人兇狠的吼聲傳出,眾人一聽就知道不妙!
那是一隻被輕傷激到發狂的巨大黑熊!
這個龐然大物奔出樹林時眾人都驚嚥了口氣,整個地面似乎都因為牠的腳步而震動,
黑熊尤其見到與驅趕牠的鳳軍裝束雷同的蘭石後,整個暴怒起來!
用兩隻後腳站起身來的牠甚至比駕馬的蘭石還高出甚多,吼聲如雷灌耳!張開了他充
滿腥氣的血盆大口,直直地往蘭石撲來!
恐怕牠光是用壓的,就可以活生生把蘭石壓死!
馬兒被驚嚇到整個前蹄沖天仰起!
眾人心想『不妙!』時,蘭石卻迅速地在傾斜動盪的馬背上,同時抽出了三隻箭,搭
弓拉弦,破空而出的羽翎深深地插入黑熊張開的大口中,由頭後方穿出!
不止是為這間不容髮的神準箭術驚嘆,就連能征善戰的德王武王都為蘭石竟能射出如
此強力的箭而錯愕,只見危機瞬間瓦解,被貫穿頭部的黑熊倒地不起。
沒有足夠的御馬技,難以在極度傾斜的馬背上維持平衡,更別說是雙手放空取箭瞄準
了,而且事實上蘭石連瞄準的時間都沒有,狠厲精準的箭法想來若想殺人肯定輕而易
舉!
驚豔聲此起彼落,然而蘭石沒有喘息的時間,巨大的黑熊不止這一隻,後方緊接著跟
來二隻因為幼熊被捕傷而發狂的母熊,動作更為迅敏地往蘭石撲來!
蘭石固然身懷絕藝,畢竟不是噬血成性的殺手,方才轉眼間屠殺一條生命的哀傷難過
還沒來得及退出他的血液,如今面對兩隻被逼到絕境的母熊,一時間無法下定決心的
猶疑,就為他招來了死亡契機!
馬匹往後退著,在蘭石停頓遲疑間就喪失以弓箭攻擊的最佳距離,一下發展為近身肉
搏的場面,面對瘋狂野獸的人類萬分吃虧。眼見巨獸的大嘴就將嘶咬下馬匹的喉嚨,
蘭石一個閃身避過,而另一隻大熊足以擊碎蘭石頭顱的大掌又兇猛地襲來!
以蘭石方才的箭藝明明可以避免自己陷入如今這般腹背受敵的危境,圍觀的眾人不免
都為如此驚險的場面捏了把冷汗,兩隻龐然大物的黑熊包圍著一匹雪白的駿馬,這般
光景生死一瞬,更恐怖的是,原來還騎在馬上佔了少許優勢的俊美人兒,居然被扯住
了手臂,硬生生拉下馬!
貴族間驚呼聲四起!
埋沒在黑熊巨大身影間的蘭石生死未卜,就在負責維持狩獵安全的姬璿決定先斬後奏
地領軍上前護衛時,砰然大響,一隻黑熊的胸口直直插著一把長劍,挺挺地往後倒下
去!
眾人都不禁喝彩出聲!但在黑熊完全倒下之後,原來一片高嚷卻頓時死寂!
肉身面對比自己高上一倍的巨熊,蘭石早已在落馬之時就負傷,所幸黑熊並沒扯斷他
的手臂,只是狠狠拉下了他幾乎半件的戎裝。而其中一隻黑熊受死倒下後,原來遮擋
住蘭石身影的掩蔽瞬間失去。
而正背對所有圍觀者的蘭石對此事不及察覺,就連眾貴族睜大眼的倒抽氣聲,當然也
無法傳入他的耳朵。
令所有人驚愕難平的是蘭石雪白背上一片鮮紅的舞鳳刻印!
「這鳳痕,是來儀城徽?難道這就是傳說洸爵在來儀城難所承受的傷?」稍有見識的
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這麼一大片,是用火烙?」
「天啊……」無法想像收受這片由肩臂延伸到半腰的火烙該是如何痛苦的貴族們,倒
抽了口冷氣,噤聲不語。就連曾親身參與來儀城戰的蕭隱言,也未曾完全見過這片要
了蘭石半條命的火傷,心下不免一驚。
但蘭石根本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去保護這個他最不願展現人前的傷疤,除了面前還有
一隻瘋狂的母熊,落馬與負傷流血,濃厚的血腥味還引來了除了黑熊外的中型噬肉野
獸覬覦。
一群兇殘的狼隻準備圍住蘭石,擺出攻擊姿勢,伺機而動!
御騎赤風躁動不安,幾乎就想朝生死一瞬的前方飛奔而去,但君王深黑的眼神濃得令
人無法解讀,先鋒之戰向來不允許他人插手,正直果敢的姬璿卻已無法忍耐,呼嘯一
聲,領了五位精銳皇軍上前救助將近手無寸鐵的蘭石。
皇軍御馬奔走間就準備射殺母熊,瞬間五隻極速利箭就往巨熊毫無防備的背後奪命飛
馳,就在流星般的箭花將直接格殺獵物時,一聲清亮的劍吟伴上尖銳的金戈相擊之聲
錯響,原來瞬間蘭石居然匪夷所思地閃身至巨熊身後,拔劍為牠砍下一切強箭。
但黑熊不會感謝他的救助,跟著他的氣息,巨熊敏捷地轉了身就要朝他的肩頭咬下,
驚險錯身避開足以咬碎他骨頭的利齒,蘭石趁機拉住靠來自己身邊的駿馬,伶俐地翻
身而上後,拉了馬韁已準備馳騁。
「姬將軍,放牠一條生路吧!」蘭石的話出乎所有人意料。
「爵爺,野獸不會感念您的恩德!」看得出蘭石是想以自己的肉身將巨熊引回樹林中,
姬璿半是心軟半是憂急。
拉了韁繩讓馬兒轉了方向,蘭石看著地上倒臥不起的兩具熊屍與母熊後方護衛著的一
隻稚齡幼熊,他嘆息了聲:「再殺了牠,我就對不起自己了。」而後開始放蹄讓馬兒
以恰好能讓巨熊追逐的速度奔走,巧妙地將牠引到樹林中。
這樣的結果只讓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但總算先鋒是成功殺除了兩隻狠厲危險的黑熊,此等身手讓許多人都望塵莫及。
而看著蘭石這一路的反應,在場每個人心裡不免千折百轉。
「他不是個適合上戰場的人……」鳳燏此刻還是置身事外的道,但話語卻若有似無地
刺進君王的心:「就連會殺傷自己的野獸都不忍傷害的人,到底會有多狠的心?」
看著在姬璿仍然率領皇軍保衛地跟在蘭石身後,順便除去了伺機攻擊的野狼們,直到
那個身影終於沒入濃密的林叢後,君王終於動了他難得開啟的金口:「輪到你們上場
了!鳳國的勇士們!」
瞬間,號角響徹雲霄,眾貴族激昂地駕起馬匹,驚天動地的往野獸們洶湧撲去,今年
的皇室圍獵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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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蘭小石的心情,雖然某種程度算是自作自受
但被鳳君這樣對待,還是覺得他很可憐~~~~
這裡兩個人決裂後又對戲的戲份太少
所以加了一點,沒看過鮮網連載的可以期待兩人的新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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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能有很長的時間和你在一起
所以有好多話我都把它留著,想用一輩子的時間告訴你
後來我終於知道
那些沒能告訴你的話
就是我痛苦傷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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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3.193.183.94
推 umi520:喜歡蘭石威脅瑞王爺那段!好帥!!然後影子很薄的鳳燏意外 03/05 19:16
→ umi520:的……有眼光? 03/05 19:17
有時候就是局外人看比較清楚就是了~~~蘭小石那裡應該算在發洩脾氣吧~~~
推 dfish12:小弟出場了!!!除了小蘭之外最喜歡就是鳳燏了,字字中肯!! 03/05 22:33
他的設定就是個直接寡言的鐵漢這樣,不像其它兩人富有心機~~~
推 Kaya0818:鳳燏的分析好透徹啊~真是厲害。還是期待兩人能破鏡重圓 03/05 22:50
破鏡重圓嗎?可能要有一點耐心說~~~~後面還有一半左右的文orz 真長~~~
※ 編輯: bly1111 來自: 123.193.183.94 (03/06 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