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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來了姬璿的披風,包裏住自己半裸的身體,蘭石嘆息了聲:「都怪我太過大意,還 勞得將軍相救。」 「皇軍失職,竟讓如此兇猛的野獸逃出未及射殺,驚擾爵爺,在下回去會好好處置。」 皇軍除了驅趕獵物外,更重大的責任就是將具有威脅性的猛獸先行殺除,然後這次卻 同時奔出三隻巨熊,疏失難辭其咎。 身為先鋒卻如此狼狽地退出獵場,蘭石還不以為意,但身上大片傷痕現於人前,卻令 他此刻心灰意冷,不想再參與這場盛會。「將軍無須自責,您還有該辦的事,我就不 耽擱您的時間,此恩蘭石改日定當報答。」 看著這曾經是君王要自己拼死保衛的俊美容顏,姬璿欲言又止:「爵爺,您離開後, 陛下他,過得不是很好……」 這句話觸動了蘭石的心弦,面對這忠貞為主的鐵漢,蘭石知道他字句向來出自肺腑, 絕無虛假。「破鏡難圓,更何況我不想鎮日守在皇宮,生當亂世,人人都有自己的志 業!」蘭石輕柔的嗓音有著堅決的心志。 「爵爺的志業,就是幫助永熙奪得大權?」姬璿向來沉默,但最接近鳳國權力核心的 他絕非一無所知。 微微地笑了,蘭石的心因為想到了『那個人』而柔軟:「我有我心中的『明君』,為 了幫助他,我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什麼情愛富貴,對我而言都只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震驚地看著蘭石竟能為那個人露出如此安詳美麗的神情,姬璿無言了。實在無法了解 蘭石意指何人,但他知道那必定是讓洸爵深深珍愛的對象,能得到這樣一個絕色絕才 的奇人全心的欽服與敬愛,那個人該是如何的幸運、叫人如何地嫉妒啊!「末將實不 願與爵爺為敵,若日後時勢所逼,就先請爵爺見諒了。」 牽著正在自己頰旁撒嬌的駿馬,蘭石灑脫地一笑,翻身而上:「那就讓將軍下手不用 客氣了,後會有期!」而駕馬離去。 望著那個英美的背影,姬璿還不知道,蘭石足以牽動天下大勢的力量,不是只滅了來 儀城這麼簡單。 ========== 外頭的平原上,不時傳來野獸的鳴叫與急促的馬蹄聲,然而在這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旁, 蘭石只是安靜地洗滌自己身上幾道抓傷。 雪白的馬兒在旁邊飲著水,遠端也有其它弱小的動物怯生生地緩緩靠到溪旁啜飲。朝 陽柔暖地透過枝稍灑下來,映在地上金燦燦地,一片安和寧靜。 但蘭石心裡卻罩著深深的陰霾。 來儀城那段恐怖的經歷,曾經像是惡夢般糾結在他的意識裡,無比的屈辱與刻骨的痛 楚,全是那個男人為他一一拂除。所以如今,見到這道血紅的疤痕之時,除了血腥的 黑暗,他所回憶到更多的,是那個男人對自己的珍愛。 那樣深濃的愛情,是他自己泯滅天良、親手毀壞,今天親眼看著那個男人深黑的眼已 不再注視著自己,叫蘭石幾乎有種想讓自己死在他眼前的衝動。 但是不可以,他還有未竟的夢想要完成,他想要親眼看著『那個人』登上一統的帝座, 只是為了這個夢想,他願意絕情絕愛,捨棄一切,甚至讓自己遍體鱗傷,苟延殘喘都 值得。 這是他給他的愛,雖然知道那個人最後一定寧可自己安份地待在他身邊享盡富貴榮華, 不需要他如此冒險犯難、以身涉險,他也還是堅持己見。 因為自己的夢想,要靠自己的雙手完成;身為男人,他強烈地想擁有圓夢後的成就感, 而不是像隻雛獸般窩在強大的羽翼下乞求保護,等待別人揮灑血汗拱手送上的成功, 還膽敢厚顏無恥地享用。 就因此,他將狠心地離去。 拿出深深藏在自己懷裡的一把華貴的短匕,這是他唯一由宮內帶出的東西,也是他傾 注自己無法言傳、刻骨相思的媒介。注視著這把流光閃爍的名器一會,而後輕輕地將 自己柔軟的唇印在美麗的劍鞘上頭,蘭石的眼角眉梢,溢出了最美的情態,由微分的 美唇中流出那個他光是想到就會全身溫暖的名字。 「……九華……」 倏然,身後傳來駿馬嘶啼! 不動聲色地將匕首放回自己懷中,蘭石這才回頭望向來人,一見之下,他整個人無法 反應地呆滯,心跳先是驚嚇般的停止,而後開始像要跳出胸膛似地劇烈鼓動。他不知 道那個人站在這兒已多久的時間,若不是赤風的一聲嘶鳴,他恐怕還會毫不自覺地露 出更多可笑的痴態。 「陛下……」 高挺的男人依然漠無表情,但那俊美的五官就算籠罩在冰冷中卻還是誘人心動,今天 他身著刻著龍紋的戎甲,英姿煥發不可逼視,這個即將君臨天下的男人,光只是一言 不發的站在這兒,就壓迫得蘭石說不出話來。 男人緩緩地向蘭石的方向走了來。 鳳君只是用那雙沉黑的眸子深刻地望著眼前咫尺天涯的過往情人。然後,眼光流轉到 刻在蘭石臂上還在滲血的抓傷上,口吻中帶了一點自嘲:「對於跟你毫無關係的野獸, 你都狠不下心來傷害,為了什麼,卻偏偏狠得下心傷害我?」 拂過樹梢的風溫暖緩慢,漫著春花香氣的纏繞在兩人身旁,包含了君王低啞的話語, 無可言喻的悲傷。 「我曾對自己發過誓,絕不讓你再受任何傷害,不讓你再離開我;」低下身蹲到蘭石 面前,君王執起了面前人受傷的手臂:「然而在你捨棄一切的那夜,我就完全死了這 顆心,但為什麼現在,看著你負傷流血,明明死絕的心還是會心痛?」 君王的口氣雲淡風清,比起清風中的馨香還要稀薄,但卻一字一句,尖銳地鏤刻在蘭 石的肉心上。 男人凝視著那傷處一會,竟然由懷中取出傷藥,親手為蘭石開始包紮。 「蘭石,告訴我,要我怎麼做,才能成為你心中那個『明君』?」 寧靜的溪水安詳蜿蜒,樹林中輕靈的鳥鳴歌頌,蘭石的耳中滲入戀人那明明是無比平 淡的聲音,卻幾乎將他的心掐疼到窒息。 他知道,面前這個立於天下之巔的男人,還在痛苦著、掙扎著、盼望著…… 面前的帝王正無言地詢問著自己:要我怎麼做,你那顆埋得深沉的心,才能夠永遠地 只想著我? 天地間宛如都為這句話而靜止,若是心傷之刻人會跟著死亡,那蘭石知道自己大概已 死了無數次。 「九華,讓我到永國去吧……」 「如果你是『明君』,早就應當這麼做了……」 君王並沒有應話,只是仍然用那雙深黑的眸子專注地望著他。而時至今日,蘭石才終 於看清,那樣墨色般沒有光彩的黑,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是痛到極深,那雙曾溢著深刻愛戀的美麗眸子,怎會靜如死水? 「如果我不放開你,你會怎麼做?」鳳君幽靜地問著。 嘴角泛起了一點難以察覺的笑容,蘭石的眼瞬間透過身前摰愛的男人,落到不可捉摸 的遠方。 「那麼,你會逼死我的。」 鳳君輕輕地放開了他的手,緩緩站起身來。見狀,原來溫馴等候主人的赤風湊上前, 鳳九華露出了一點苦澀的笑,牽起赤風的馬韁,伸手像撫著戀人般溫存地愛憐著那火 紅的鬃毛。 「你寧可死,也不願待在我身邊?」 仰看著曾如此頸項纏綿,深刻愛戀難捨的伴侶,蘭石的眼神端麗而堅決。 留下這句話,君王離去的背影終於消失在蘭石眼中。 空無一人的樹林,就像是從沒有任何人來過的淒盪寂寞,但盤旋的悲傷氣息卻無法化 散,就連不解世事的小獸都退避三舍,躲到遠處不肯靠近。 低下頭,蘭石看著自己那被妥善照料的傷處,男人在紮上最後一個結時,手指間的穿 梭模樣,畫面依舊歷歷在目。 緩緩慢慢,冰涼的水珠終於無聲溢出蘭石倔強逞強的眼眶…… 人曾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只是為了什麼,他卻還是不停感受到這樣深切的悲苦? 沒事的!會過去的,這一切痛楚都將會很快地過去,不會有事的! 如今,蘭石也只能這樣一再地安慰自己。 =========== 為期七日的會獵,在最後一個夜晚慣例舉行盛大酒宴,自有宮內御膳廳來負責烹調眾 人補獲的獵物,宴席豐盛而熱鬧,酒酣耳熱中,談笑歡愉而大膽,話題也愈趨放縱, 尤其配合鳳人熱愛風月之事的個性,言語益發讓人面紅耳赤。 首座上陪伴君王的齊瑛,她在眾人的恭維與不停敬酒下染紅了一張嬌顏,顯得更加美 豔無雙,在今天的這場酒宴中,最被人所注目與簇擁的,就是豔冠群芳的她。尤其君 王竟會攜伴參加會獵,益發叫人認定這位新妃的地位果真不同凡響。 相對而言,同樣是君王寵幸過的對象,坐在臣屬之位的蘭石,身旁就寥落得叫人唏噓。 幾位才上前與齊瑛敬完酒回座的年輕貴族,在酒意的撩撥下,開始對這樣的景況發出 談論。 「終究,再如何的美麗,那畢竟還是個男人。」 「還是一個曾被人糟踏玩弄,搞得天下皆知的男人。要是我,只要看著他,都會想起 那副光景,唉,心裡總是會有個疙瘩在,難過啊。」 「說到底還是女人好,帶在身邊正大光明的,我看我那些愛好小倌的朋友啊,最後還 不是大張旗鼓地娶個清白姑娘進門,男人嘛!身邊總要有個名花相伴,那才叫神氣快 活。」 「看看洸爵,雖曾經盛名天下,風光無比,如今還是落得如此下場,實在可憐。男人 終究還是要靠自己的手來完成一番事業,才能揚眉吐氣啊!」說著,男人舉起酒杯: 「不如咱們過去也給洸爵敬一杯酒吧?」 「這好嗎?等會兒讓瑛妃娘娘給瞧見了,咱們說不定就要開罪皇妃殿下了。你看這四 周的人,誰有膽子去惹來一身腥啊?」 「怕這什麼!咱們堂堂齊國公主的皇妃,會心眼狹窄到與一個男人計較嗎?」站起身, 顛顛倒倒地斜往蘭石的方向走去,那酒氣混濁的模樣已毫無貴氣,甚至讓人擔心他會 不會做出失禮的舉止來。 靠近一看,那還真是叫人讚嘆的美貌啊!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皮膚,卻漾著柔軟的粉色, 晨星般堅定的眸子,飛昂的眉宇,挺直鼻樑下一張端整豐潤的嘴巴,這樣的美貌,的 確叫人愛不忍釋,莫怪乎君王會闊氣地將至寶蘭石賜予這名青年。只可惜,生得再如 何美也改變不了身為男人的事實,身在皇家,誕不出皇子的嬖幸還能有什麼下場呢? 不過,若能和生得如此美麗的人兒春風一宿,那實在也算人生極樂!何況這還是個以 房中術聞名,讓君王愛寵一時的美人,光是想像,就讓人渾身發癢難耐。 投射而來的猥瑣目光,露骨到令人生厭,只是,場中以這種眼光看著他的,又豈止面 前一人?蘭石沉靜地喝著手上的酒,無視面前姿態放縱走來的男人。很好,對一個不 自重的男人,他也會好好給其一場永生難忘的教訓! 「咱們的洸爵怎麼孤身在這喝著冷酒啊?來,我這兒有特藏的佳釀,不如您也賞臉喝 一口,如何?」男人輕浮地說著,就像在路邊調戲姑娘一般的態度,無禮的爪子就要 伸過去,想明目張膽地抓住蘭石還持著酒杯的白皙手指。 蘭石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動作,遠方一個聲音傳來,瞬間讓整個已因酒意沸騰的帳內靜 止空白。 「蘭石。」鳳九華清清冷冷地喚著。 沒料到君王竟在這個時刻道出此名,眾人都啞然無聲,鳳九華只是抬起眼來,那些個 擋在他與蘭石中間的人,就趕緊低頭避開,不敢阻礙君王的視線。 而正做出逾越行動的那個男人,更是慘白一張臉。 接著,君王對那已因這聲呼喚來到面前行禮的青年,發出讓所有人都能聽得清皙的發 言。「身為會獵先鋒,你表現極好,朕要好好獎賞你。」 聽著這無比熟悉,卻又帶著一些冷漠的聲音,蘭石跪拜著:「謝陛下隆恩,微臣愧不 敢當。」 鳳九華站起身,所有與會的貴族不敢與君王同一時刻站立,還站立著的全數跪拜,待 周遭終於回復安靜後,君王解下自己腰上一把配劍。為了方便配帶者行動,那劍並不 特別長,但格外鋒利與名貴,畢竟這是專門為鳳君打造的配劍。 「朕賞給你這把劍。這把劍是為了成為朕的配劍而生,你拿著它,可以不用通報,取 了任何人的性命,就好比是朕親口賜死一般。」此話一出,在場一片抽氣聲,而座旁 的瑞王鳳燨,更是激動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兄長,臉上一片不滿與憤慨。 憑洸爵蘭石的所有功蹟,就算他射獵時表現再如何突出,也不夠得到這樣一把劍吧! 縱使是蘭石,在聽到這句話時,也完全愣住,無法反應,連謝恩都忘了。 「還不過來領賞謝恩?」君王這時加重了口氣,益發堅定與強調。說著,他將配劍交 給身邊隨侍的姬璿,示意賜下。 蘭石拿了劍,謝恩完回座,而那意圖調戲他的男人,已畢恭畢敬地直接將酒瓶放在案 上,卑屈地笑著:「這酒就請洸爵好好品嘗,在下不敢再打擾爵爺飲酒的雅興了,多 有得罪,告辭。」而夾著尾巴逃跑。 這個時候的青年,根本連對方說了什麼話他都聽不進去了,手上那把劍的灼熱與沉重, 片刻之前還染滿君王熟悉的體溫,君王清皙的話語言猶在耳,一切震得他頭暈目眩, 心如擂鼓。 而那在一旁看著的鳳燨,也咬緊了牙,瞪著蘭石的目光,就像恨不得將其拆骨一樣。 ========== 「你真確定要做這樣的事?三哥?」鳳燏嘆息著搖頭。 「我怎麼能不做!那傢伙不知是用了什麼妖法,把皇兄迷得暈頭轉向,剛才那什麼蠅 頭大的小事,不過是說說他的壞話,讓他難堪丟人罷了!居然還出面為那種人解危? 像那卑鄙的奸人,就該被人極力嘲笑侮辱,才配得上他那『清高』的一面!」鳳燨自 夜宴後就惱恨不已。 「照你的說法,齊瑛的身份也好不到哪裡去吧!」用一個暗諜去打擊另一個暗諜,這 手法怎麼看怎麼不高明。 「齊瑛的身份皇兄心裡有數,況且那是個即將永居深宮內苑的皇妃啊!若她真能生下 皇子皇女,身為一個母親,她還能不為自己的孩子著想嗎?」說來,鳳燨也不相信長 兄會傻到再對另一個暗諜鍾情。 「好吧,若以能誕下皇子皇女的結果看來,我就幫你這一次忙。」拗不過他善言的三 兄,鳳燏投降地說著:「不過若功虧一簣,你可別怪我。」他就是有種預感,鳳燨的 搗蛋作怪怕是會以失敗終結。 「放心,這是我這邊最好的東西,像皇兄這樣沒沾過的,哪能擋得住?」格外得意地 說著:「有那樣一個絕世美人近在懷中,皇兄若不好好疼惜一番,也算是種罪過,不 是嗎?」 鳳燏聳了聳肩,絕世美人啊,在已為愛情矇瞎了眼的情人眼裡,除卻伊人,哪裡還有 絕色呢? ========== 呵呵,有了那把劍,總愛找死的鳳燨要小心自己的脖子啊! -- 美人自古如名將 不許人間見白頭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183.94
dfish12:鳳燨的反應是我看這文的最大樂趣XD 03/06 13:47
dfish12:想到後面某段就覺得好笑XDDD 03/06 13:48
鳳燨到最後竟然會淪為丑角??他應該算是大哥寵、小弟護、朋友挺的夾心餅乾吧~~
umi520:九華的兩個弟弟真是活寶一對!不過更想看鳳燨和鬼將軍雙簧! 03/06 14:01
弟弟還蠻愛給大哥找事做就是了~~~鬼將軍比較不敢,因為沒有血緣這免死金牌~~~
Kaya0818:為什麼我反而覺得這集感覺比上集還令人心痛(汗) 03/06 21:34
可能因為有獨白吧~~~兩人開始要分開一陣,應該會有一段陣痛期~~請挺過!
witchwy2004:這對走過腥風血雨....(擦汗)真是捏著心看完的 03/07 01:19
哦!還真是腥風血雨啊!他們真算是命硬的一對~~~~ ※ 編輯: bly1111 來自: 123.193.183.94 (03/07 1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