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y1111 (不知未來不知鄉)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君若思音-38
時間Fri Apr 2 01:20:50 2010
據說這一場血戰,讓築起岐崚關的巨岩,被流不盡的鮮血,盡數染成深濃的褐色。
當浴血的鳳軍將紋有國徽的軍旗插到岐崚關上頭時,下方戰得狠厲的鳳國將士們,卻
沒有一個有心情歡呼!
這是一場慘烈的勝利,輸家可以含笑,而勝者卻難以開懷。
就像現在籠罩在關外的逐漸消退的夕陽餘暉一般,他們知道自己的主君,經此一役,
也氣虛體弱,日薄西山。
可憎的永國人,怎麼可以不消滅他!
可恨的臨汶城,怎麼可以不屠毀它!
鳳清聖十三年九月,武王鳳燏,終於領軍攻克永都臨汶!這個數百年來都未被戰火波
及的城市。
而另一隻軍隊還像是發紅焠火的寶劍,正在永地內貫穿肆虐,為的就是尋找下落不明
的敗君永熙!
岐崚關以西死傷遍野,宛如地獄,然而分毫未傷的鳳都藍臺,也愁雲慘霧,深覆揮之
不去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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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臺鳳宮,乾陽殿。
玉立在几上的,是那株經過無數動亂才終於來到藍臺的瑰寶『蘭石』。
當初它因為與其同名,而被賜予與已然薨逝的洸爵蘭石,先是存放在宮廷裡,後因為
洸爵出宮住至宅邸,就被送到洸爵府安置。
然而現在,又被護衛進入鳳宮。
鳳燨看著就算沒有火光照射也依舊耀眼的奇石,沉痛地閉上眼睛。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在宮裡掛念著的御駕親征,最後會是這個結局。
在眾目睽睽之下,鳳君自殘,蘭石殞沒,那一個二十二歲,才氣縱橫的絕色靈魂,就
此斷命在岐崚關前,而且連屍首都無法尋到。在宮裡初聽如此震撼的消息,鳳燨整整
好幾天,都悲傷到無法安坐。
俗言總道『生見人,死見屍。』然而不只岐崚城牆高偉險峻,兵荒馬亂之際又有誰能
去追尋那具血肉模糊的殘骨呢?但他依舊懷抱著那麼點貧弱的希望,總冀想著見不到
屍骨是一點還未死絕的生機吧。
然而,終於等到被護送回都的皇兄,一見之下,渴求的夢想完全破碎,他只感到天旋
地轉。
鳳君不只左目已毀,佈滿恐怖的血痂;那頭烏黑光亮的髮束,竟然盡數灰白。
有人曾說,頭髮代表一個人的元氣,那麼突生如此劇變的君主,到底還剩多少時日留
下?
若非傷痛欲絕,他那從容多智的兄長怎能憔悴至此?
何況,縱使蘭石命大不死,那時還身陷兩軍交陣中的他,又怎麼可能苟存?
輕輕地,御帳中傳來甦醒的聲音。這讓鳳燨趕緊驅上前去。
「皇兄,您醒了?」伸手扶起正想起身的君王,瑞王接來楊福呈上的披風,覆在主君
的肩頭。
「你來很久了?怎麼不叫醒朕?」
「看皇兄難得睡著,臣弟不敢驚擾。」再接過楊福奉上的湯藥,仔細小心試了溫度送
到君王唇邊:「皇兄,剛熬好的藥呢。」
靜默了會兒,鳳九華這才放鬆了身體,讓最親近的皇弟服侍他吃藥。
看著眼前的景況,鳳燨無法避免溼了眼眶。「皇兄,您還記得嗎?在您方回國登基那
年,臣弟發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痛苦難熬,也是您衣不解帶地為臣弟拭汗,一口
一口地哄著臣弟吃藥,臣弟雖然自小就在藍臺長大,跟在父皇身邊,從未出質外國,
但卻沒有任何人,像您一樣,對臣弟這般呵護照顧。」
輕輕嘆了口氣,君王微微笑了:「那麼遠以前的小事,你怎麼還記著?」嚥下一口苦
澀的湯藥,緩口氣才又續道:「你年歲也不小了,好好找個王妃,她一定也會對你萬
般呵護照顧。」
「社稷尚未平定,臣弟哪有心思娶妻?」這句話雖然有些誇大,但其中含著隱晦的意
思,卻是鳳燨的真心話。
沒有一個國家,在主君重傷時還能安和樂利,如今鳳國的社稷也正因擔憂君王的病情
而人心惶惶,動盪不安,此時此刻,鳳燨的全副心力,都已放在如何治國安民的節骨
眼上頭,毫無心思再做任何風花雪月的荒唐事。
更何況,除了治國之外的一切心思,他全集中在服侍兄長的事務上。
就算天下形勢多麼渾沌未明、詭譎多變,他只要看著兄長的身影,就能氣定神閒,成
竹在胸;同樣地,鳳國的人民,也只要知道他們最敬仰的主君還坐鎮在藍臺皇宮,那
麼就算敵人已攻到城門邊來,他們也會忘棄生死,奮勇殺敵。
但是君王已無足夠的心力用自己的見地去解讀世間大事,重傷難癒的他也無法在清涼
寒冷的四更天就起身來準備早朝,這些日子裡,雖然鳳君實質上已與國政分離,但至
高的皇權還是萬人景仰。發憤圖強的鳳國能臣同心協力讓國政如常運轉,他們只求為
主君分擔憂勞,只希望就算是留有一口氣在也好,乾陽殿絕不要敲起沉重的哀鐘。
「也罷,朕不逼你。」喝下了最後一口藥,鳳九華照例垂問今日朝政大事。
鳳燨也已屢次監國攝政,得心應手,駕輕就熟,只是他還是學不來兄長那樣甚至不用
眼神就足以威懾下屬的能耐。
「……看著他們在朝上吵得面紅耳赤、欲罷不能,我真恨不得大吼一聲:『你們兩個
眼裡還有本王在嗎!』」嘆息地說著朝堂上為了稅制吵翻天的戶部大臣,鳳燨心酸無
奈:「我就從沒看過有人膽敢在皇兄坐鎮的殿堂上大聲嚷嚷的。」
「不要事事拿自己與朕比,你有朕學不來的長處。」鳳九華彎起的笑紋寧遠詳和,讓
鳳燨看得有點怔愣出神。
如果不是君王臉上橫佈著血疤;若不是兄長肩上的青絲已盡數灰白,此情此景,會讓
他以為自己還在數個月,甚至數年之前的乾陽宮中與兄長談笑;會讓他以為岐崚關那
場慘不忍睹的浩劫,只是一場偶發的悲涼秋夢。
自從君王由重傷昏迷中清醒,他一切神色表現,正常到令人心驚,甚至讓身旁所有宮
人內侍猜測,君王是不是已經忘記了血濺岐崚的慘烈;忘了曾有那一個驚才絕豔的戀
人,在自己的生命中驚鴻一瞥地絢爛過。
但在那一天,君王終於低低開口,他就只說過這麼一句有關蘭石的話,就是要人把鎖
在洸爵府的那株『蘭石』,送到乾陽宮來。
然後,他就絕口不提那錐心蝕骨,令人肝腸寸斷的兩個字。
一直掛在嘴邊回味追思不代表就至情至性地想念;封塵在心底深埋成灰也不象徵絕情
絕義的遺忘,但是如果君王不提,鳳燨就不會去揭開這個名字,他就一直陪著兄長,
在心裡對那個青年,獻上沉默的思念與歉意。
陪了兄長幾個時辰,鳳燨在看著主君躺臥稍歇之後,也終於跪安退出。
由秀美婉麗的宮女溫柔搖盪的大團扇,緩緩地在假寐的君王身後開始送出充滿藥香的
微風。而用來定心安神的清雅箏音,也由常駐在乾陽宮的樂師開始演奏繚繞,琤琮安
詳。
輕輕關上宮門,鳳燨來到乾陽外殿,就立即接到宮衛上前稟報。
「王爺,宮外春波水月樓的樓主齊玥請求拜見陛下,已經等候多時。」
鳳燨微微蹙起了眉,喃道:「齊玥?」
這隻貪財壞事的倒楣烏鴉,這次又要來見皇兄做什麼?鳳燨有點牽怒地咬牙切齒,他
總認為要不是齊玥拼命攪和,鳳君不會淒慘至此。
不悅地嘖了聲,他才令道:「陛下已然歇息,帶他到掬月榭,本王先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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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宮廷之美遠近馳名的藍臺鳳宮,掬月榭算是其中排得上名次,數一數二的美景之地,
雲氣飄渺,水波盪漾,令人目不暇給。
然而身在其中的齊玥卻沒有任何心思賞玩此處皇家禁苑,他只是安份地正襟危坐,默
然等待瑞王鳳燨的到來,即使今天他已等待良久,卻也毫無怨言。
終於,鳳燨姍姍來遲。
「草民拜見王爺,王爺萬福。」齊玥深深地跪了下去。
冷眼看著面前下跪的商賈,不可否認齊玥這一跪,消去了不少鳳燨的刁難之心。「起
來吧,陛下龍體欠安,本王也分身乏術,齊玥你就精簡的說,你有什麼事非要見到皇
兄不可?」
就好比鳳燨的天性,就算瑞王曾對蘭石再哀再憐,懷有多少歉意,但他一切情感作為,
絕對還是以鳳九華為首要考量;同樣地,就算鳳九華是這天下獨一無二的主君,手握
主宰一切的生殺大權,齊玥還是會將蘭石放在心裡頭的第一位。
太過雷同的想法,這兩個人實在類似,個性相像到毫不對盤。
「草民當初別無選擇,也因為隱瞞真相而夙夜憂煩,情不得已請求陛下援救蘭石一命,
實在沒有想到會造成這樣的結局,草民心中為此哀痛不已。」清楚知道瑞王因為什麼
事對自己不存好感,齊玥也有話直說。
鳳燨的心整個沉重下來,噤默無聲。
在君王居住的乾陽宮,甚至是在整座藍臺皇城,已經有多久的歲月,沒有任何人敢再
提到『蘭石』這個字眼。
他們害怕戳開這道永不痊癒的血口,害怕再提到這個名字,如今危顫的平和就會被撕
個粉碎。
而齊玥的到來,明擺著就是要揭開他們沒有勇氣面對的一切。
所以,鳳燨不會讓他就這樣見到主君。
只是,鳳君重創、蘭石斷魂,鳳燨牽怒一般地認為齊玥該負上責任,但難道春波公子
就沒有因為此難而心力交瘁,聲嘶力竭?
至少鳳燨敬愛的主君還平穩地呼吸著這世上的空氣,還能含著恬靜的微笑與其交談,
然而齊玥寵護的蘭石呢?他魂散天地,灰飛煙滅,甚至還客死異鄉、屍骨不存,齊玥
就算想將他帶回藍臺安葬,也束手無策。
看著眼前富甲天下的春波公子,那曾經狡獪多謀的明亮眼中只剩平淡沉寂,年少得志
的意氣飛揚也盪然無存,鳳燨不得不認清,眼前這個男人,同樣也是這次磨難,最直
接深刻的受害者。
「皇兄清醒後,幾乎沒提過這整件事,也沒提過蘭石之死,就因如此,整個宮內心驚
膽顫地服侍,不敢露出些許痕跡。我也不怕你知道,皇兄在這幾年身體接連多次受創,
重傷未癒,實在禁不起任何刺激打擊。」鳳燨放軟口氣,嘆道。
齊玥點點頭:「陛下正值英年,吉人自有天相,只要渡過這一切風雨,想來定能長命
萬歲。」
苦笑了下:「你每次出現帶來的都不是多好的事,直說吧,到底你為了什麼求見皇兄?」
沉吟了會,齊玥認真的思考著這件事能不能對瑞王爺說出口。有沒有可能他說出口,
透露端倪後,反而更不可能見到鳳君?
而看著他的掙扎,鳳燨再加以一擊:「你應該知道,當今鳳朝,是誰在做主?」
「草民知道,瑞王攝政,是陛下的耳目,只是草民有苦衷,那重於性命的請託,絕不
想對他失信。」齊玥決定用他談生意的方法賭上一賭。
「果真是與蘭石有關之事?」鳳燨瞇起眼道。
看著瑞王沒有一聽蘭石之名就斷然拒絕,齊玥知道自己不用絕望,想來過去太多往事
衝擊讓總是明快果決的瑞王在對上這個名字之時,總會猶疑躊躇。
「這是蘭石在知道永熙對可能正身在臨汶的陛下,發出格殺令的危急之時,親自來找
草民,要草民助他完成的心願。草民不怕違背諾言的天打雷劈,只怕他心願難了,痛
苦哀傷,不得安寧。」
齊玥這一席話狠狠戳中鳳燨心軟的根處。
轉過了身,遙視不遠處堂皇的乾陽殿,鳳燨一嘆:「罷了罷了,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
世,本王就帶你去拜見皇兄,讓皇兄決定要不要接見你。」
聞言讓齊玥大喜,他即刻跪下身朝鳳燨拜禮:「草民謝瑞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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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玥手握天下商機命脈,他雖然無法擁有組織暗諜的能力,然而廣布天下的商號分會,
卻一一都是他的耳目眼線。
對於當今時勢的消長訊息,他的了解不會比各國國君遜色多少。
他已經知道鳳君在岐崚關一役的淵盟之會上,拒絕永熙那用己身交換蘭石性命的要求;
他也知道為此鳳君當場意欲自廢雙目,而今身受重傷,左眼失明;他也聽說過被快馬
加鞭運回藍臺的君王已因過度傷痛而一夕白髮,但這一切,就算是事實,也止於聽說。
他沒有想到,當自己真正站在乾陽殿中,面對著那個權傾天下的男人,親眼見證這一
切『聽說』的當口,會是如此場景!
只是那麼一眼,他就只敢看面前這個男人的身影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在這些日子承受
的痛苦是多麼微不足道,他就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正以自己的生命靈魂,抵擋著排山倒
海的悔恨悲傷,以致於如今音容枯槁、形銷骨立。
他全身發著抖,心裡頭像是被利爪撕碎,無比地痠楚貫穿四肢百骸,膝蓋再也承受不
住如此痛楚的重量,瞬間往青石地上一墜,頹然跪倒。
「陛下……」
他顫慄地,由喉嚨深處,使盡一切力氣擠出這兩個字。
僅僅只是這兩個字,就讓所有在場的乾陽宮人,不忍目睹地垂下頭去。
是什麼樣的煎熬,讓眼前這被稱為天下第一的俊容,憔悴至此?
是什麼樣的命運,讓這該是意氣風發,登峰造極的男人,獨自承受如此淒涼?
齊玥俯在透寒的石地上,痛不欲生地詛咒:亂世!這該死的亂世為什麼還不結束?天,
?還要死盡多少英雄豪傑,才肯罷休?
君王用那殘存下來的一隻眼注視著齊玥的激動,仁慈地等待著他平息下來。
良久,齊玥才緩過了呼吸,低聲道:「草民齊玥,拜見陛下,陛下萬福。」
「平身吧!」如昔的美音盪起。「許久不見春波公子,日常可好?」
「謝陛下掛心,草民托陛下鴻福,一切順利。」雖然臨汶城破損失了不少齊家基業,
但由於他先前已壓注在鳳國身上,將投在臨汶的資本轉移,所以實質上沒受此戰多大
波及。反而因為此戰,趁機併購永國許多商號,擴大了勢力。「今天帶上草民在各地
蒐集的奇藥,只願陛下早日康復,這才是天下眾生之福。」
鳳九華微微一笑,點點頭。「春波公子的好意,朕記下了。」
清了清喉嚨,聚集不少勇氣,齊玥這才緩慢地道:「這次草民非要拜見陛下的原因,
其實,是為了給陛下傳遞一封信。」
「信?」
「草民想這封信,除了陛下之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展開。」緩緩垂下了頭,齊玥
深深吸了口氣,他完全無法預測,自己接下來的話會收到什麼樣的結果。
「這封信,是洸爵蘭石,在被永熙俘獲前留給陛下的。」
一瞬間,整座乾陽宮似乎都停止了時間!
侍立君王身側的宮人甚至連自己的呼吸都忘了要繼續。
安靜到讓眾人覺得,像是聽到流過耳邊空氣的聲音!
直到君王如常的美音響起,終於解開了眾人僵立的桎梏。
「你親自拿上來吧。」
從命,齊玥無法克制雙手的顫抖,由懷中取出了那被完整蠟封,未曾有任何人經手動
過,輕薄的書信。然後站起了身,親手將宛如千萬斤沉重的封袋,放至君王的掌心上。
握住了手中的信箋,君王低緩開口:「全跪安吧,朕累了。」
眾宮人雖然憂心忡忡,但卻不敢抗旨,魚貫出了乾陽內殿,到外殿上守著。
而齊玥也只能隨著眾宮人的腳步,離開此地,即使他的腳步沉重而猶豫。此情此景,
恍然如夢,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有過相同的情形,只是那次,是無能為力的他,眼睜
睜地看著那個絕色青年離開。
那個時候的他,明明清楚地知道,再讓青年順著那條路走下去,就只會得到如斯結果,
明明心裡猶豫憂懼著,卻又不忍出口阻止,直至如今……直至現在這個景況……
「陛下!」幾乎所有人都被齊玥這突如其來的一喚給驚愕,甚至還有衛士已經將手悄
然放至刀柄上。齊玥卻無視於自己造成的緊張狀況,回身到鳳九華身前,深深下拜道:
「陛下,萬請保重龍體,無論如何,只要還擁有生命,就保有希望,請您一定要……
一定要為生者保重。」
鳳九華深深地注視著春波公子,或許是若有所思,或許手上的信實在佔去他的心神,
片刻後才道:「春波公子的心意,朕知道了。」
直到宮門被閤上的聲音傳來,鳳九華才緩緩地,開始摸索手上這封輕盈的紙張,在嘴
角露出了一點苦笑。
這個蘭石,口風向來比蚌殼還緊,一點心思也不曾透露。在如今的這個最後,留給自
己的,居然只有這麼輕簡短薄的一封信箋。
這個該說是太過無情,還是過於激情的戀人啊!
映著明亮搖晃的燈光,花了一番功夫才將蠟封打開,君王抽出了其中僅僅只有一張的
信紙。
質地柔軟而輕薄,由那上好的觸感摸來,那是被稱為『藝都』的臨汶城,特產用來作
畫題字的知名白絹紙。
鳳君展開了信紙,那蒼勁有力,剛中帶柔,一如書信之人性格的清瘦字型,映入眼中。
輕緩地,他伸手撫觸著那一橫一豎,一提一頓的筆劃,就像是在模擬蘭石落筆的那一
瞬間。
信紙被齊玥保存得很好,沒有任何多餘的折痕,那濃稠的墨香,就像落筆的那人一樣,
叫人無比愛憐。
雖然信中書寫的,是這麼輕短,叫人心碎神傷的字句。
心中像是被一塊重達千斤的尖銳大石,狠狠撞塌了一個洞。
低啞地,嗓音輕柔而充滿難以承受的愛戀,君王斷續地將字唸了出來。
「此世、緣、淺……魂、斷、天涯……但求來生……雙宿、雙飛……」
轟然一聲雷響,劃破藍臺的上空,外頭深濃的天色,沙沙地降起雨來。
細小地,在乾陽殿裡,也有極其微弱的聲音傳出,像是有水滴,紛紛墜落到紙張上頭
的餘音。
君王手中就握著那張脆弱的信紙,動作緩慢卻穩定地下了床,逐漸來到玉立在几上,
閃爍奪目的至寶『蘭石』之旁。
他伸出了那雙佈滿硬繭的大掌,力道極端輕柔地撫上那玉雕的如真花瓣。
「但求來生,雙宿雙飛……」重覆著這絕筆的內容,鳳九華的嗓音低柔刻骨。
恍然,耳邊傳來了他每次入夢都會聽見的聲音,明明空無一人、空蕩淒涼的眼前,好
像又看到了那花團錦簇的午後,紅豔的夕陽餘暈,還籠罩在面前俊美的戀人身旁,令
人心醉神迷的場景。
『陛下的生命交給鳳國,而我的生命,早已屬於陛下。為了陛下,我即使肝腦塗地,
也甘之如飴。』
眼前的麗人,用他那明星一般的眸子,堅定地向自己傾訴著永遠。
這個令我肝腸寸斷的戀人啊!
著急地伸手,想將眼前那麼安詳微笑著的愛人深擁入懷,但是這樣的美夢,卻殘忍地
一碰就碎,煙消雲散。
留在指尖的,只有奇玉『蘭石』那冰冷生硬的感觸!
鳳九華再也無法克制喉間梗住的嗚咽。
將手掌覆到早已淚流滿面的臉龐上,男人破碎地,撕心裂膽地低吟著那個已經深深刻
在自己心魂上,疼痛難擋的名字。
「蘭石……蘭石……」像是由靈魂深處發出的哀鳴,一字一句都是深刻的苦戀相思:
「我不要你為我肝腦塗地……我只要你、好好地活著……只要你、好好活著……」
由君王眼中流出的液體,已不知是血,還是淚。
整座安靜的乾陽內殿,就迴盪著這難以終結的回音。
天,落下滂沱大雨,好像也依稀在哭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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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恩,開始進入改文比較多的後半部囉
這一篇也約略有改過,大家應該看得出來在哪裡吧~~~
話說咱們可以不用看牌就自摸的陛下因為沒有全瞎的關係
更容易看蘭小石留下的信了,不用再摸一個下午囉~~~~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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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自古如名將 不許人間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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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3.193.183.94
推 lesley0322:蘭石~~~(淚目) 04/02 02:20
我幫改一下囉!
推 mykaede:Q_______________________Q 04/02 10:11
我的文章最多的表情就是>//////<和Q________Q
推 oj113068:(無法言語) 04/02 11:22
恩恩~~~我能理解~~~~(心音:根本沒改嘛!翻桌!)
推 nanaya006:玥大哥好樣的 (拇指) 04/02 16:30
玥大哥在最後還算表現得不錯~~~~
推 dfish12:看到後面原本哭得淒慘的我,途中想到:是為了不讓九華摸牌 04/02 20:38
→ dfish12:所以才留他一隻眼的嗎!! 於是我又大笑了XDDDDDDD 04/02 20:38
→ dfish12:結果看到最後,大大你真的是這樣寫XD 這樣我哭不出來了XDD 04/02 20:40
所以我們心有靈犀啊!不過人家鳳君留下一隻眼睛不是拿來要看信的啦
還是要拿來看他心愛的蘭小石啊!
推 saiyumu:鳳君大人~~~~~~~QDQ 04/02 20:40
他真的過得好慘啊~~~~
→ dfish12:不過看到"我不要你為我肝腦塗地"這句還是很痛地刺中我orz 04/02 20:40
恩,他所想要的愛,和蘭石想要的,在這段期間,有某程度上的相異
就是他們兩人雖然如此相愛,卻還是必須經歷痛苦的根源
※ 編輯: bly1111 來自: 123.193.183.94 (04/03 22:19)
推 Kaya0818:在看這篇時我腦裡一直想起一首很悲愴的歌.....囧 04/04 23:20
→ Kaya0818:主唱充滿滄桑感的嘶吼就像鳳九華唱出自己的心聲啊〒﹏〒 04/04 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