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琢玉-1

[bly1111 (更隔蓬山一萬重)]

他第一次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是在六歲那年，從他身為太子的三皇兄楊濟口中。


「真是夠了，再怎麼聰穎也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倒底能看出什麼成就來？整天在那

裡碎碎叨叨，就算是金陵謝氏、楚國名門又怎樣，最終還不是要臣服在我雍國之下！」


「那是誰，太子殿下在生誰的氣？」他停下手中的習字功課，抬起頭來困惑地問。


楊濟稟性內斂深沉，喜怒不形於色，今日這般發作實在前所未見。他與楊濟二人是由

正宮元后所出的一母同胞，雖然年歲相差甚多，但比起其它的異母兄弟，感情卻格外

親膩。


「太子太傅總在叨唸著一個楚國人，唸得我都煩了。」


「那個人很厲害嗎？可是，以後這天下都是太子殿下的，他也會成為殿下的臣子，如

果他足夠厲害，到時就能幫殿下分憂解勞，不是嗎？」


現在想來，楊濟的帝王資質，在那時就已表露無遺，難怪最終能夠剿滅楚國，一統天

下。


「湛兒，以後這句『天下都是太子殿下的』可不能再說了，這天下只會是父皇一個人

的，知道嗎？」方才的躁怒已經消失，太子坐到他身邊，一邊撫著幼弟那柔軟的髮，

一邊說著。楊濟對他說話口氣一向溫和，在這宮裡，太子疼愛幼弟，的確是皇家的奇

聞，尤其當這份情誼，還能一直延續到楊濟駕崩之際，不曾稍減。


「知道了。」他點點頭，然後又說：「殿下，我也想幫父皇和殿下，我什麼時候才可

以跟殿下一起去讀書呢？」


「湛兒真乖，你想怎麼幫父皇？」


「我要當大將軍，把楚國那些逆賊一網打盡！」


聞言，他才剛發過火的皇兄竟然開懷大笑。「好！好！不愧是我雍國皇子，志向不凡，

器量遠大。到時候，你可要記得把那個謝家的小子抓到豐鎬來，讓他看看，什麼叫作

真正的『少年英雄』！」


他看著皇兄笑，自己也跟著笑了。果然沒過幾天，皇帝就准許他跟著太子，在東宮就

讀。


很多年後，他常常想起這個情景，而後嘆息地自問，是否他與那個人的糾葛痴纏，遠

從這個時候，就已深深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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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謝氏，為江南名門高第，瓜瓞綿延，人才輩出，為楚國政權偏安江南貢獻甚偉，

因此相傳在楚國建國之初，楚君一度欲與之平分天下，更說出『不以謝氏為后，必以

謝氏為相』的承諾。是以自楚國建都金陵至今，謝氏在朝中任相者達數十人，實是江

南氏族中前所未見。


據說曾有某位楚君如此讚嘆：『我周氏君臨天下二百餘年，世人卻以聯姻謝家為貴，

放眼天下百家姓氏，實以金陵謝氏為首，餘者莫可敵之。』『自楚國開闢以來，未有

爵位蟬聯，如謝氏之盛也。』就是金陵謝氏的寫照。


而謝氏的榮極，尤其在九年前的『洛澗之戰』，以五萬精兵擊潰雍國的五十萬大軍為

最。彼時謝逸為楚國宰相，以自己年方廿二的長子謝璟殊為將，在洛澗四戰四勝，勢

如破竹，大敗雍兵，更擊殺親征洛澗的雍君，使雍國軍隊丟盔棄甲、草木皆兵、風聲

鶴唳，最終能逃回豐鎬的居然不到萬人。此役不只讓謝璟殊名震天下，更讓金陵謝氏

永垂青史。


「謝璟殊，此等殺父之仇，敗戰之辱，我楊濟必與你不共戴天、至死方休！」九年前，

他三皇兄一身縞素，在登基之時指天為誓。那淒厲的神色烙印在他腦海中，久久不散。


只是世間萬物，榮極必衰，再偉大的軍功，與再高尚的才能，也比不過人心的猜疑黑

暗。楚國國君忌憚謝家聲勢已久，懼其領兵叛變稱王，不只駁回謝逸欲趁勝北伐的建

言，更迅速罷相奪權，將謝逸幽禁於家邸，並以謝逸的性命相逼，褫奪謝璟殊的兵權，

將這年青有為的曠世奇才，就此圈禁廣陵，不得返京。


那時候，他對冷眼看著楚國一切變局的兄長說：「陛下您看，將相文武不過如同鷹犬，

若上位者昏庸愚昧，那就算鷹犬的爪牙再如何鋒利，也毫無用武之地。」


「很好，湛兒，你這一手離間計實在超妙，讓為兄一吐多年之恨。」楊濟滿意地微笑。

沒有了謝氏的楚國，實在不足為懼，就算他們雍軍才大敗而歸。「那麼現在，你打算

再怎麼對付謝氏？」


「罷相圈禁，還是有再度起復的一天。楚國國君庸碌多疑，能共患難，卻不能共享樂。

咱們必要讓楚國人安穩地過上一陣，他們才會徹底地忘了謝氏。然後……」


於是雍國派出和談的使者遠赴金陵，不只願意與楚國和平共處，還願奉上無數財寶美

人，以示其和談的真心。


而後，在洛澗之戰後三年，楚國亡滅前四年，楚君以謝璟殊有通敵賣國之嫌，押其返

回金陵就審。


「朕猜謝璟殊應該會逃，誰不知道回去就是死路一條？」楊濟陰沉地說道：「正好，

他若逃來雍國，朕一定將他梟首示眾，以報國仇家恨。」


聞言，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兄長身邊，沒有說話。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謝璟殊竟然不曾抵抗，從廣陵一路被押解回京。最後也毫無反辯

的機會，謝氏就被定上叛國重罪。軟禁在家的謝逸因此憂憤而死，而後，曾經名動天

下的金陵謝氏，從此族滅。


據說那陣子，金陵城內日夜都溢滿了哭嚎；金陵城外的河水，也全數染成淒慘的紅色。


只是有一個人，楚君卻沒有下手殺他。


楚國末帝實為先君幼子，論年歲與資質原不該由他繼承大位，只嘆賢德睿智的昭懷太

子周曄早死，皇位才會落入他手中。謝璟殊自小為周曄侍讀，兩人為總角之交，意氣

相投，莫逆于心。時常一同出入宮禁，策馬引弓，習文練武。或說周曄死前曾囑咐幼

弟必要照看謝璟殊，才會讓被族滅的謝氏，竟能殘存一人不死。


更有民間傳說繪聲繪影地指出，周曄與謝璟殊的感情不同一般，楚君對其亦有不明不

白的情份在，才讓他免於一死。


這樣的傳聞並非無中生有，實在是因為謝璟殊此人，不只天縱奇才，還格外姿容美好。


謝璟殊，字琢玉，金陵人暱稱其為『玉郎』，當其出門，金陵婦女必夾道而觀，擲果

盈車，好不熱鬧。欲得其為婿的金陵望族更是踏壞了謝家的門檻，只是任憑媒人說破

了嘴，謝璟殊居然不曾娶妻。


時至今日，謝璟殊死罪得免，卻被打入奴籍，發配充軍，那俊美的臉龐，還被狠狠黥

上『叛賊』兩字。


沒有人知道，謝璟殊到底有沒有活下。


曾有人猜測他已羞憤而死，也有人猜測他應該死在雍國攻滅金陵的戰役上，畢竟那場

戰役，曾在洛澗大敗的雍兵洩憤似地將金陵的望族名門殺個殆盡。


「他們既然對謝氏的族滅袖手旁觀，可能也不太在乎自身的死活了吧！」那時，騎乘

在汗血駿馬上的雍國八王爺楊湛，不甚在意地說道。於是，金陵城內一片腥風血雨，

氏族被刨根挖底地斬除，反而是市井小民還能留得一絲平安。


之後，雍國攻滅楚國，終能一統天下，結束兩國近三百年的對立。


同年，雍帝改元『元統』，將金陵改名為『江寧』，自此，楚國政權與金陵謝氏，都

已灰飛煙滅，再不復存。那曾有過的洛澗大捷，就像是為楚國的傾覆，留下最輝煌的

一筆燦爛煙花。


那一年，元統元年，謝璟殊二十九歲，楊湛二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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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自古如名將  不許人間見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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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ibosome:推推~
→ ribosome:暮星之舟跟焚城會繼續更嗎？
  呃……有在動腦寫文的話，應該就有希望吧~~~~
推 ribosome:btw, 楊濟是大皇兄還是三皇兄阿 o_o?
  天啊，第一句話就出錯，是排行三啦，可是算嫡長子，所以弄錯了
  最近宮鬥文看多了orz
推 monetblue:嚇!!! 是新坑!!!
  對啊，應該風格有點不同吧~~~我猜……
※ 編輯: bly1111         來自: 114.42.13.61         (06/13 01:02)
推 firemoon:新坑！我快跳！XD
推 eric6east:作者加油!!! 期待你繼續填坑阿~~~~  T_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