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要聖誕節了。
在人來人往的寒冷街道縮著身體行走，與自己擦肩而過的路人們：雖
然天寒地凍也一樣地…喧嘩玩鬧的友黨、雙雙對對交臂摟腰的熱戀情侶，
或是抱著聖誕樹帶著興奮的小孩跳躍的家庭。冰凍似街道上的商家兩列排
開聖誕節的紅綠顏色，綴著金邊的緞帶鈴鐺隨著凜冽寒風劈啪、叮咚作響，
每一家商店反覆撥放著刺耳的聖誕歌曲…結霜的玻璃窗內，明亮溫暖的燈
光照耀下的玩具麋鹿喀答喀答笨拙地行走，小男孩們貼在『新型號掃帚』
的櫥窗上露出仰慕的眼神…歡樂的聖誕節要到了，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縮
著身體行走，拂在自己臉上手上身上的只有夾著風雪的雨。
擊敗巫師界最大的敵人，然後從魔法學校學成畢業，至今也已經快半
年了。之後他選擇了搬出原本可悲的收養家庭一個人住，從此過著自立根
生的生活。但是從畢業到現在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麼，不管﹝在巫師世
界或是麻瓜世界﹞做什麼工作、去什麼地方、甚至是玩樂的時候和朋友或
任何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感覺心裡面有一個很大的黑洞，吃飯也好聊
天也好，心裡的大洞總是存在著﹝是否還在擴大當中？﹞，空空蕩蕩的似
乎還能透風，像要一點一點把自己吞噬。
從一切事件結束後已經無所事事、莫名其妙地過了半年了，他還在試
著找回自己心裡漏掉的那一部分。而在這個溫馨歡樂的聖誕假期裡，他一
個人在街上行走著，當沒有人認出他額上疤痕時他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軀
殼一個凡人。風很冷，穿透過眼鏡映入眸子裡盡是燦爛的顏色，但穿過感
官神經進入心裡的卻只有灰暗。他無意識地移動腳步，忽然迎面一個大招
牌讓他停下了來。
「…『巫師戀愛交友社』？」懷疑的聲音唸出奇怪的字眼，裝飾成粉
紅色的華麗櫥窗似乎有點面熟…說不定是某年級的某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在失去記憶後開的？
惡寒。他搖頭甩甩掉奇怪的回憶，猶豫著要不要踏進門。無可否認自
己非常、非常渴望戀愛，自幼喪親讓他似乎特別嚮往…愛的撫慰。但是不
只有大起大落或狂悲痛喜的『戀愛』，他真正想要的是…一種持久而穩定的
關係，真正和某人聯繫在一起，不管是什麼時候都能夠互相扶持互相照顧，
真正的家人…。加上又是聖誕節了，不想再是一個人過……目光又回到『巫
師戀愛交友社』的招牌上，這家粉紅色的怪店真的會指引他找到命運中的
戀人嗎？需要多久？會不會是騙人的？會保障隱私嗎？而且…當填資料的
時候在自己的姓名欄填上「Harry Potter」，會不會…造成什麼反應呢？要是
明天的「預言家日報」就出現『年輕的巫師界英雄徵求戀人』的頭條…這、
這實在是…無法想像的糟糕。
……所以說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
當哈利正在『巫師戀愛交友社』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店門前天人交戰、
徘徊不前時，一個冷冷的、不耐煩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你在幹什麼，波特。」
哈利驚跳起來，一轉身，然後看到同校了七年，卻還是一點都不熟的
同年級同學。「呃…馬份？」
那個看起來就是家世顯赫的、金髮銀眼的，從任何角度都可以被歸類
為「英俊」的高瘦男孩哼地一聲，目光逡巡了一圈停駐在『巫師戀愛交友
社』充滿粉紅色花朵與心型的招牌上，白皙清秀的臉就出現一絲微妙的笑
容：「你是在考慮要不要進去嗎，波特？」
哈利很遺憾地羞紅臉。
「嘖、嘖！」他發出哈利最討厭的驚嘆聲，「名人哈利波特竟然來這種
地方想徵友嗎？難道沒有人想跟我們的英雄巫師交朋友？」
「小聲點，你這渾蛋！！」哈利羞窘地低吼著，同時抓著Draco深藍
的袖口拖到離那家店遙遠的地方…在衣服的深色布料剛觸手的時候哈利還
愣了一下，是天鵝絨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波特。」金髮男孩像是指責僕人般不悅地說，
哈利注意到來往路人﹝尤其是女性﹞頻頻回頭對他們笑，很快地放開馬份
的手。…而對方像是哈利的手有什麼病菌一樣，刻意地拍了拍剛才被碰過
的袖口。
「你不准跟別人說！」一出口幾乎是孩子氣的命令句。
「喔？所以說是真的囉，你是打算到那邊…找一個戀人？」Draco秀麗
的嘴角捲起微笑，半嘲弄半好奇的。「為什麼？」
「…這不干你的事。」哈利嘀咕著回答，臉頰卻慢慢從蒼白暈成一片
粉紅。
「嗯，不干我的事？果然是自以為是的名人會說的話！」總是如此，
看到哈利臉上又生氣又困窘的表情讓Draco覺得非常愉快，「如果你不說我
等一下就馬上找記者來喔？我相信他們應該會對『哈利波特』的私生活
『非‧常』感興趣的。」
「你敢？！我詛咒你喔！」哈利威脅地說。
「詛咒別人一直是史萊哲林的專長，波特。」金髮男孩的漂亮臉蛋拉
開得意的笑，看在哈利眼裡卻是十分刺眼。他猶豫了一下…但自己似乎沒
有選擇的餘地…哈利把Draco要的回答含在口中咕噥了一句。
「…你說什麼？」瞇起銀色的眼睛顯然是聽不清楚。
「…」哈利的唇彆扭了一下，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好一陣子，然後終
於發出細如蚊蚋的聲音，「…因為我不想一個人過聖誕節啊……」
「……。」
兩個人忽然陷入短暫的沉默，這個答案顯然是直接得有點嚇人。Draco
隱藏著心中的驚愕打量著眼前比自己略矮的男孩，對方卻仍急促地開口，
「…我已經告訴你了，所以你…你也不准告訴別人在…在『那裡』看過我
的事！」
灰眼睛又瞇起來像是打量著什麼，哈利不安地望著他…跟史來哲林的
講道理有用嗎？特別是Draco，認識了這麼久兩個人卻從來不是朋友啊…想
到這裡，哈利忽然覺得使用記憶咒好像是不錯的方法，Draco痴呆的樣子？
嗯，果然是個不錯的主意…他慎重地考慮著，金髮男孩卻嗤地笑出來，「既
然你這麼閒的話，波特，我剛好有點事情，你一起過來吧。」
「…。」…似乎是有把柄在別人手上的情況，哈利沒有考慮的餘地也
就跟著去了。
同樣是逛街，和榮恩和妙麗也來過好幾次的斜角巷今天卻像是第一次
來。Draco帶他來到地方似乎有著不同的氣氛。他選擇的都是比其他商店裝
飾得更加輝煌、看起來很高級的店面，進去之後每樣東西都十分精緻而且
光彩奪目…在某家店裡，哈利看到一個金光閃閃並鑲有寶石的掃把徽章很
喜歡，但是一看到價錢就只能必恭必敬地把商品放回原位。
為什麼那麼貴…！？自己在古靈閣的財產說不定只夠買1個…哈利在
內心默默哭泣著。
而更驚人的是Draco似乎是常客，一走進店裡服務員就鞠躬哈腰地迎
上來，他一眼掃過店內架上所有的商品，習慣性把看喜歡的拿起來把玩一
下就要店員「包裝起來」…他買了一堆像是要裝飾聖誕樹的東西﹝哈利開
始懷疑樹有多大﹞，深色天鵝絨的外套口袋內似乎有掏不完的金加隆錢幣。
「天啊，人生真是不公平！」抱著Draco剛才賣的所有東西，哈利忍
不住驚嘆，「你真的很有錢耶！我應該叫你『馬份少爺』嗎？」
「少蠢了，波特，這是一生出來沒多久就變成世界英雄的『the boy who
lived』應該說的話嗎？」雖然語氣平淡，Draco的臉上卻浮現一抹奢侈的笑
容。
「但是…你知道我在麻瓜世界的時候多悲慘嗎？」哈利抱怨著，「要是
我有那麼多錢…我就可以搬出那個可怕的收養家庭…！！」
『家庭』，多麼諷刺的字眼。金髮男孩邊想像著『當代巫師』雜誌中介
紹的哈利波特悲慘可憐的童年，邊想起自己原本如貴族般顯赫光輝的家
族…但當他的父親在『那場戰爭』中選擇了黑魔王的陣營，最後下場被所
謂『正義的一方』殺死；當Draco繼承了所有財產和地位，成為馬份家的
年輕主人…有時候他總覺得父親留給自己的，只有一個陰暗華麗的大莊園
和神經衰弱的母親。…很可惜有些東西是多少錢也買不到的。Draco心想，
然後回憶起更多陰鬱的回憶。
…之後來到了一家餐廳，哈利一看到店裡的裝潢就有些卻步，他表明
了『我的錢可能不夠買這裡的一杯飲料』，但是今天侍奉了一下午的少爺卻
表示這是酬謝「僕人」的小小回禮。食物當然是不可思議的美味，雖然不
知足的人依然抱怨著。哈利邊大吃邊聽著Draco挑剔這裡的服務變差食材
不夠高級，然後忍不住在心裡笑著『一點都沒變啊…』。記得好幾年前第一
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真是個『雖然長得很好看卻高傲又討人厭的傢
伙』；之後又被分到不同學院，兩個人都互相討厭對方七個年級下來吵吵打
打了好幾回…但是同年齡在同個學校成長的兩個人，一起面對過的事情實
在太多了，即使自己不願承認，但是Draco Mayfoy這個名字，在他的成長
事件裡佔有多大的出席率呢？而現在，和他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聊天交
談，光凝視著他梳得整齊的金髮和冷淡的灰眼睛，哈利就忽然覺得許多青
澀的回憶湧上心來，七年，在霍格華茲的回憶，他們共同認識的人事物……
他不知道Draco是否也有一樣的感覺，但是在這一天分別的時候，Draco
告訴他『明天見』﹝這是命令句﹞，然後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又說了更多
話去了更多地方。
…他是不是也可以這樣私下認為：原來剝掉外皮、名字和很多年的誤
會，Draco就只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普通男孩而已。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
他也會想要聊天、玩笑、或是生氣怒罵，就像哈利一樣是個年輕卻對世界
有太多感覺的男孩…兩個人學生時代的互相仇視像是一場過時的玩笑。哈
利開始覺得他們是朋友，喜歡他，光是看著那張漂亮的臉龐心情就難以克
制地悸動起來。
正如他一直想要一個那麼美麗的戀人…兩個人會就這樣成為戀人嗎？
就算生為同性別…Draco是因為同情他才在一起的嗎？
聖誕夜，當他們並肩坐在落雪的夜空底下，當黑暗的街巷點亮兩排路
燈和綴滿小星星的行道樹。想想當初就是因為不想一個人面對這種寒冷的
天氣才來到所謂『巫師戀愛交友社』啊，沒想到遇到的不是新人而是
Draco…。冰濕的雪落在肩上手上，哈利幾乎是反射動作地縮著身擠近身旁
的體溫…但是一靠近就聞到對方淡淡的、纖細的香水味，不知為何開始心
跳臉紅。
…靠的好近…現在是告白的好時機嗎？
正掙扎地想開口，Draco的聲音就先一步響起，「會冷？」他說，不等
回答就把自己的圍巾拉開一部分纏上哈利的頸項，現在兩個人距離更拉近
了，哈利的眼鏡甚至微微抵在Draco的臉頰上。這樣的確是溫暖多了…但
豈只是溫暖…！！燒紅臉頰，現在上下震盪的心臟像是要撞開自己單薄的
胸口，哈利困窘著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的慌張，偷偷把手放到胸前壓住急
促的心跳。
「…怎麼了？」Draco說，露出戲謔的笑容。哈利漲紅臉沒有回答，忽
然一隻手臂強力地捲住自己的腰。
「…Draco！」哈利忍不住驚呼，對方卻只注意到粉色臉頰映著碧綠眼
眸甚是美麗。「怎麼了，哈利？」一隻細緻白皙的手蓋到哈利顫抖的手上。
「你…你幹什麼…」黑髮男孩微弱地呢喃著，腦袋空白，心中漲滿幾
乎令他暈眩的狂熱。
「跟我交往，哈利。」Draco說，這不是問句，他說的話從來都不是問
句。對方張著嘴發不出聲來。
「我說，跟我交往，」過了10秒他不耐煩起來，「我已經說了第二次
了，我在等你的回答，哈利波特。」
「…啊。」
金髮男孩挑起眉毛，『啊』？這是什麼意思，他近距離盯著哈利嫩紅臉
上不知所措又無辜的表情，不禁露出狡獪的微笑，「我以為你會欣然同意
的，嗯？」他刻意湊在哈利耳邊呵氣，那男孩輕啼地顫了一下，「你不是想
要有人陪你過聖誕節嗎？現在我在這裡了，而且以後不管是什麼日子我都
會陪你，哈利…」
「…」依舊是太震驚說不出話來，翡翠的眼睛卻微微溼了。他是不是
說了要一直在一起，不論什麼時候…
「哈利…」對方的無反應讓Draco微微不安起來，他湊在哈利脆弱的
耳垂誘惑般地呢喃著，「哈利，成為我的人。覺得寂寞的話…就搬過來跟我
一起住﹝反正房子很大﹞。只要你想要，我可以把整個世界買下來送給你…
只要能讓你高興…你看。」Draco急躁地從口袋掏出那天哈利在店裡看了很
久的黃金掃把徽章。
…但是哈利搖搖頭，掃把徽章什麼的都已經不重要了，像是腦中忽然
炸開熱鬧的聖誕歌曲，在眼前的世界頓時色彩鮮活起來…但是沒有任何的
顏色能夠和他的『戀人』媲美。他害羞地啄了一下對方的臉頰，然後終於
綻開比針葉樹上的星星更燦爛、卻又如半隱的月光般害羞的笑容，「我只想
要你的心而已…Draco…」
於是金髮的男孩也笑了，這是多少金錢也買不到的珍貴時刻…收緊環
繞纖腰的手臂在奪去對方眼鏡的同時奪去對方的唇…
…接下來記憶的全部就是對方的全部…在變得模糊的意識中，哈利似
乎聽見哪裡傳來的讚美歌聲。雪依然下著，天氣也依然寒冷，但是他知道
自己再不用尋找溫暖的遮蔽，因為整個世界都是為了慶祝幸福和喜樂…就
像每棵聖誕樹都結上了大紅緞帶、糖果和星星…。繞了很長的路，但是哈
利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長久遺失的那塊心的缺角…
就從這個聖誕節起。
-End-
----
第一次寫跩哈抓不太準說...﹝搔頭﹞
另 此文章友情收錄於Sunny Blue "X'mas is wonderful"本中~
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