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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弗一走出結界就看見雅里安氣鼓鼓地瞪著自己，他討好地擠出
一個不自然的微笑，可惜看起來比較像抽筋，並在精靈想轉頭跑開時
抓住他的手臂。
「你在盤算什麼。」雅里安揮開他。
「只是順路而已。」克羅弗一如往常地平靜，「剛好魔法教室需要
補充一些用品，還有我必須買些魔法陣用的寶石補強結界。」
聽起來很合理，精靈狐疑地看著他，「哪裡有在賣你說的那些？」
「大一點的城市。」在雅里安繼續詢問之前，前任魔導師先下手
為強，他將精靈攔腰一抱，「飛行術。」強風托著兩人騰空飛起，穿過
林梢。
「喂、你……哇啊啊啊─！！」望著漸行漸遠的樹林，和觸手可得
的天空，精靈最後決定閉上眼，緊緊抱住克羅弗的脖子。
在呼呼的風聲中，他隱約聽見克羅弗低沉的聲音，「因為比較遠，
所以明天才能回來。」雅里安頓時想起夏霖臨別時的『祝福』，但在半空
中移動的他不敢掙扎，只能生著悶氣。約莫兩小時後，他們就抵達朔東
國南方最大城市──丹弦城的近郊了。
一落到地面，雅里安立即跳開幾步，彷彿抱他的人身上有什麼細菌
般。克羅弗有些無奈，知道是精靈長老臨別的話讓他有了戒心，真搞
不懂夏霖明明答應幫他製造機會，卻又一邊扯後腿的到底在想什麼。
「聽著，雅里安，你有來過人類的城市嗎？」城郊的樹林中，
克羅弗替雅里安戴好深色的斗篷兜帽，見對方搖頭，男人繼續說道，
「城市和鄉村不同，這裡有很多人類，有些人對精靈不太友善，你一定
要好好跟著我，不要亂跑，知道嗎？」
雅里安露出懷疑的表情，但緩緩點了頭。
「等下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要開口，以免引人懷疑。」克羅弗
輕握住他的右手，「走吧。」
精靈瞪了男人一眼，兩人並肩走向城門，克羅弗主動出示了他在
全國皆能暢行無阻的通行證，城門守衛神色一凜，雙腳併攏對他行了
個舉手禮。
「我們只是旅行途中路過這裡，希望不要太過聲張。」
守衛敬畏地答應，看了看他身後用斗篷把自己包得緊緊的同行者。
「大人，請問這一位是…」
「我的妻子。」克羅弗面不改色地回答，身旁的神秘人一震，抬頭
看他。而守衛們也因此看見斗篷下精靈絕塵的美貌。
「失、失禮了…凱洛以斯大人…和夫人，請慢走，祝您在丹弦城
度過愉快的時光。」他們結結巴巴送走兩位貴客，久久不能回神。
一踏進城門，雅里安甩開手怒視對方。「你幹嘛胡說！」
「我沒胡說，」克羅弗平靜地回答，「在三十年前我就已經結婚了。」
「！？」
還來不及思考克羅弗的話中含意，在眼前展開的街道讓雅里安頓時
忘記一切，他瞪大眼看著熙熙攘攘的石磚步道上人來人往、穿梭的馬車
和馬、以及琳瑯滿目的商店和攤販。精靈的好奇心立即升到頂點，
他拉著克羅弗東摸摸西跑跑，問題不斷，有時克羅弗只得掏錢買下商品
才能讓他離開。
好不容易來到魔法用品店，雅里安已經忘記自己出門採買的目的，
正吃著手中沒看過的零食。
「乖乖待著別亂碰東西。」克羅弗交代，從口袋中掏出購買清單。
店員忙進忙出地從倉庫中搬來指定商品，他一件件仔細檢查，和老闆
展開議價和付錢的過程。待他將買來的用品、書籍收入空間戒指，
一回頭，他的精靈同伴已不見蹤影。
「！！」
原來雅里安等久了，看到對面有間出售麵粉的店，才想起自己的
任務。他回頭看看還在檢查商品的克羅弗，看起來十分忙碌，雅里安
心想只不過買個東西自己應該能勝任吧，然後默默離開魔法用品店。
「漂亮的小姐、太太，來看看吧！這可是王城有名工匠鑄造的…」
途中他被一個手工藝品攤吸引了注意，彎腰查看時，兜帽滑至肩膀，
露出一頭金髮和專屬於精靈的尖耳朵，四周的人都看呆了，但雅里安
卻渾然不覺。他抬頭想詢問價錢，卻發現原本親切微笑的老闆冷著臉，
「你弄壞了我的商品。」
精靈一愣，左右看看，並沒有其他客人，他皺眉，「我沒有。」
「就是你弄的！難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嗎？」中年微胖的老闆提高
音量，拿起雅里安面前的手環，銀製的手環分成兩半，「請你賠償。」
「我沒有碰！」雅里安生氣了，周遭的視線令他難堪。想找克羅弗
過來，攤販老闆卻抓著他的衣服不讓他離開。正當不擅與人爭執的精靈
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名人類男子走了過來。
「哎呀，老闆，我從剛剛就站在這邊了，這位小姐可沒碰到你的
東西啊。」男人和老闆爭執一陣，後者終於放棄，瞪著他們離開。
「真是的，想騙錢也不是這樣。」陌生男子搔頭，「像你這樣單獨
旅行的小姐要注意一點啊。」
「謝謝。」雅里安衷心感謝，人類中果然還是有善良的，「不過你
誤會了，我是男性。」
「是男的啊……也沒關係吧，」男子喃喃自語，打量眼前美麗的
精靈，「對了，我的店就在前面，喜歡工藝品的話，要不要過來看看呢？」
他露出友好的笑容。
回頭看看仍停留在魔法用品店中的克羅弗，內心充滿感謝的雅里安
聳肩，跟著陌生男子一路走往越來越偏僻的小巷。
發現雅里安不見的克羅弗心急如焚，他強壓著心頭不安回到街上
尋找，甚至從人煙稀少的小巷跳上屋頂，從上方搜索，卻始終無法找到
雅里安的身影。他腦中浮現種種不祥的可能性，一邊後悔沒有先在
雅里安身上下追蹤咒，飛越了幾條街後，終於捕捉到那熟悉的聲音。
「放手！」
克羅弗循著聲音來源降落在市集尾端的小巷，雖然此處房屋不多，
但都是大門緊閉的，無法探知裡面情形。「雅里安！雅里安！」風帶著
他低沉但急促的呼喚傳到四方。
「克羅…唔！」
藉由風的協助，克羅弗在一間不起眼的小房屋前停下，他毫不遲疑
地用風刃劈開大門，門內景象是兩個男人分別壓住雅里安的雙手和嘴，另一名則抓住精靈
不停掙扎地腳，旁邊還有同夥拿了個大布袋要把他
裝入。看到救星的雅里安十分感動，只見克羅弗一雙黑眼像要燃燒起來
一樣，他面無表情地抬手，揚起兩道風刃分別劈向抓住精靈的男人，
從他們的肩膀穿過。
隨著在耳邊炸開的慘叫聲，溫熱血腥的液體噴在臉上，雅里安一愣，
但在感覺手臂箝制一鬆的同時奮力掙扎，企圖跑向門口。但原本抓住他
腳的男人一手扯住他的長髮，另一手則拿出短刀抵在精靈纖細的頸上。
「別…別過來！」光看到兩個同伴瞬間被切斷手臂，他就知道眼前
這名爆走的中年魔法師不是好惹的。「我會放他走…你也要放我們走，
否則…否則就同歸於盡！」挾持雅里安，也是一開始搭訕他的男子說道。
克羅弗沉下原本就陰沉的臉，「放開他，我讓你們活著離開。」
一回頭，沒受傷的同伴正扶著斷手的兩人往後門逃去，他猶豫了
一下，想爭取更多時間，卻聽見黑髮男人開口，「三秒鐘，一、二…」
拿刀的男人手一縮，把雅里安推向門口，接著也往後門奔去。
克羅弗一手穩穩抱住精靈，「電網！」另一手放了個低階的群體雷電術，
將綁架雅里安的四名男人電暈。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劈開大門的聲響和男人的慘叫
聲吸引群眾慢慢圍觀，只見一名旅行者打扮的黑髮中年男人拿著手帕，
輕輕擦拭身旁精靈漂亮臉上的血跡，到處血跡斑斑，地上還躺了四個
粗壯男子。
「有沒有受傷？」克羅弗問，聲音一如往常地平靜，但臉色卻很
難看。
雅里安搖頭，「我…」正張口想解釋，卻被趕來的騎士們打斷。接著
接到消息的城主愛德華伯爵駕著馬車趕來，一邊派人把昏迷中的犯人
押走，一邊卑躬屈膝地道歉。
「凱洛以斯大人，竟然讓您和您的夫人遭遇到如此劫難，實在是
我治理無方，必須向您至上萬分歉意！」留著小山羊鬍，一身正裝的
伯爵掏出手帕，壓了壓沒有汗水的額頭。
雅里安好奇地打量站在一旁強壯嚴肅的騎士、穿著華麗服裝的貴族
和身後的馬車，短短一個下午，各式各樣的人類和體驗讓他目不暇給。
克羅弗沉重的聲音響起，「沒想到丹弦城的犯罪者竟是如此猖狂，
實在令人失望。」
聽到克羅弗出言責備，雅里安面露驚訝，而伯爵更是嚇白了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薩諾團長，請你解釋為什麼在我的城中會發生
如此罪惡？」他轉身怒斥身後負責城內治安的騎士團團長，而不明所以
的騎士團長只能站著挨罵。
「回報大人，這件事…我來的時候，魔法師大人已經收拾了那群
歹徒…」
身為受害人，雅里安開口解釋，他把自己離開魔法用品店後的遭遇
說了一次。聽到城中小販和人口販子的聯手唱雙簧，騙旅行者到無人
小巷的手段，克羅弗緊皺眉頭，也難怪涉世未深的精靈會上當，一般人
類也很容易對幫助自己的陌生人失去戒心。
「沒想到道德淪喪至這種地步！大人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嚴辦這些
人的！」愛德華伯爵憤慨地說，但語氣一轉，「為了表達我誠摯的歉意，
凱洛以斯大人，請您和夫人到寒舍稍作休息，讓我為您接風洗塵、
壓壓驚吧。」
「不過是路過此地，伯爵大人無須如此客氣。」
「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能邀請到大魔導師至寒舍作客，可是
無上的光榮、令我感到蓬蓽生輝啊！」
克羅弗看看身旁一臉好奇的雅里安，正伸手撫摸著騎士身上的白銀
盔甲，而保持直立姿勢的騎士則是滿臉通紅。他嘆口氣拉回精靈，原本
是打算不引人注目地完成採買任務，但恐怕不能如願了。克羅弗對愛德
華伯爵點點頭，後者立刻喜出望外地把他們送上鋪著厚厚天鵝絨的
馬車，並派遣僕人幫他們把清單上剩下的東西買好，三人則乘著馬車
進到城中最大的建築中。
「不過，凱洛以斯夫人的美貌實在是令人驚嘆…」在馬車中，
近距離看著斜對面的精靈，伯爵忍不住出言誇獎。「精靈都是如此美麗
的嗎？」
但聽到『夫人』兩字的雅里安只是臭著臉瞪他一眼，就轉頭看窗外。
克羅弗苦笑，「的確，精靈大都擁有過人外表。」
「原來如此。」
而雅里安只是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各種打扮的人、商店和建在
地上的房子。雖然他活了一百多歲，離開迷霧森林的次數屈指可數，
而且都是去森林邊緣的小鎮。這趟旅行充滿了意外，坐在長條形的晚餐
桌前，看著各種山珍海味時，雅里安心想。從琳瑯滿目的商店街、綁架、
到城主的家，人類的世界真是多采多姿。
就連克羅弗給他的感覺都不太一樣。或者這才是真的克羅弗‧凱洛
以斯，他三十年前所認識的，寡言正直而內心充滿理想的男人已經不在
了嗎？
雅里安傾斜著裝了深紅果汁的玻璃杯，在燈光折射下透著神祕
光芒，他一邊喝飲料，一邊聽著另外兩人的對話。即使克羅弗表示自己
已退休，熱情的城主仍不斷詢問和談論王城的情形，克羅弗則偶爾回應。
無法加入話題的雅里安只捕捉到幾個常被提及的關鍵字如『國王陛下』、
『法瑞爾殿下』、『塔因大人』等等。
直到兩人吃完飯被送入客房休息，雅里安才鬆了口氣，環顧比八個
樹屋還大的房間，他仰頭倒在雙人床上，「真是漫長的一天…」。
床墊一沉，脫下斗篷的克羅弗也坐到床沿，默默盯著放鬆滾床的
精靈。被看得心裡有些毛了，雅里安翻身背對他的視線。
克羅弗從床單上拾起一縷披散在背後的金髮，回想起雅里安被抓住
頭髮的那幕，他的心頭也好像也被硬扯了一下。「為什麼不聽話，自己
亂跑？」
雅里安轉身，躺在床上瞪著他，「我說過了，因為很近，本來買完
就能馬上回來的。」
克羅弗皺眉，抓住床上人的肩膀把他拉起，拉入一個強勁的擁抱中。
他緊緊扣住雅里安的腰，把他壓在自己胸前。
「喂…」
克羅弗沒有開口，他把臉埋進那頭淺色金髮中，精靈原本充滿植物
香氣的身體染上點塵土和血腥味。在魔法用品店時轉頭沒看到雅里安
時，彷彿世界上下顛覆般的暈眩還徘徊在腦中，他緊緊抱住精靈纖韌
的身體，像要確認他的存在。
「你在生氣嗎？」雅里安在他胸前悶悶地說。
「…沒有生氣，我只是很害怕失去你。」
「…」雅里安閉上眼，這個坦誠的克羅弗讓他感到熟悉而安心。
他在懷抱中感覺對方溫暖的身體，和似乎有些快的心跳，「謝謝你來
救我。」他伸長脖子，在克羅弗緊繃的嘴角印上一個輕吻，以示歉意。
但下個瞬間，他就後悔了，因為那雙黑炭般的眼倏地睜開，然後
原本緊抿的唇重重壓上他的。這次的接觸不似方才溫和，灼熱的舌撬開
精靈柔軟的唇，探入其中翻攪、用力吸吮。雅里安覺得一陣暈眩，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壓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附了個飢渴的男人。
「克羅…」
在上方的男人撐著手肘俯視他，黑色髮絲縷縷垂下，兩人都有點
恍惚。雅里安原本蒼白的頰染得緋紅，收在記憶深處的慾望和想念慢慢
甦醒，他們的身體記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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