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墜第二部 藍色酒吧５）
『自由的代價是什麼？毀滅嘛？或是重生？』
楓從走出了那扇永不回去的門，便一直癡癡的想著，也許再也回不去了。
而沒有回頭的絕決，並不代表不會害怕擔憂，但崛名不讓他多想，把他安置在一
層安靜的公寓後，第二天，便帶他去那家充滿楓好奇的藍色酒吧。
「Ｂｌｕｅ ｂａｒ。」楓在門外仔細打量著招牌，第一次來時太過於匆忙，根
本沒仔細注意它的門面，現在仔細看，它真的像楓看到的內在一樣，叫藍色酒
吧。
外表也一樣閃爍著神秘的藍色燈光和顏色，屹立在霓虹鮮豔的燈光中，特別高雅
與眾不同。
「好特別的酒吧喔！」楓再次驚嘆，也許楓的確見識不多，所以在比較完附近建
築的俗麗後，就更喜歡這家店了。
「喜歡你以後工作的地方嘛？」崛名噙著笑，有一絲高深莫測的問，楓望著崛名
的臉，不由的心一擰，總覺得崛名一直都戴著神秘的紗，高高的凝視眾人，沒有
人能看清他，即使是最靠近他身邊的自己，也偶爾感到無比寂寞，即使如此，卻
又無法停止凝視眼前的人。
崛名挺立在行人道上，姿態優雅的不需血統證明，就讓人知道出身不凡，高碩的
身子是中等的壯跟柔調和成的比例，不壯的過於剛硬男性的線條，亦不瘦的纖柔
如女性，是剛好，楓所承認的上天特別眷顧，贏來週遭川流不息的讚嘆眼神。
「在這裡打工？」楓抬起纖秀的臉，並不是過女性尖細的高音，而是舒服的男中
音，輕揚起心中的問號。
「嗯。」崛名輕拂起楓額前的瀏海，因為瀏海的增長，而顯得更秀麗的眼神跟
臉，多了分柔媚的風韻，中等的身材跟清秀，是時下男女所能接受的美男子的標
準，合乎最近流行中性的視覺藝人風，楓剛好趕上這陣流行，看來清秀適中。
「崛名！？」楓的語氣有困惑，被安排好了的某種不適感，讓他覺得自己像條魚被
抓在手中任人宰割，而卻對對方的心所知不多，這種感覺跟未離家前的受人擺佈
有何不同。
唯一的差別是，這人似乎愛著自己，對方的某種奇妙遠離感，讓楓有時不自覺得
不安，他不喜歡一直活在不穩定的曖昧中，對枕邊人毫無認識。
「沖一，我來了。」推開玻璃厚重有質感的透明冰涼，楓覺得自己又被崛名拉入
奇妙的時空中，聲音跟世界被隔絕在外，裡面的世界是悠然的奇麗，而一門之
差，所有的喧鬧全成了襯托裡頭的寧謐空氣。
「呵，我還以為你放棄了！正打算再招服務生呢？」當然這句只是玩笑話，輕揚
起金色秀髮，揮揚歐洲風情高雅的男人，是不會懷疑崛名的行動力跟決心的，他
只是以略帶同情的眼神，凝視那隻被崛名陷害的羔羊。
「那是不可能的，我把他交給你了。」崛名一手將楓微微推向前介紹給沖一，一
手則自然的向沖一打著楓看不見的訊息，幫我照顧他，以後再來領回。
楓被崛名的話弄得有些不安，一想起上次酒醉的失態，便不由得羞紅臉，低頭行
禮。
「你好！請多多指教，上次我失態了。」楓紅著臉期期艾艾的說話，笨拙社交辭
語怎麼說都彆扭的像在跟自己的嘴唇打架，沖一聽了忍不住大聲笑出來，讓楓更
不安了，微微不安的眼神，不知該如何應付情況，於是投向崛名示意求救。
「別欺負我的小兔子，他害羞得很，怕生人呢！」倏地的調笑，讓楓簡直如火焚
身。
『天呀！崛名這混帳，居然這樣恥笑我。』扭著雙手的尷尬姿態，讓楓第一次希
望自己還是當空氣好了。
「我不是兔子！」好半晌才擠出反駁的話，卻被崛名輕輕帶過，崛名吻住他，一
手摟住他的腰，吻的好長好深，楓喘不過氣的靠在崛名身上。
「好好照顧自己。」崛名非常認真的語氣，讓楓湧起心頭的暖意，崛名一反常態
的深深望入眼睛的溫柔，在楓眼裡映下自己的身影，楓感到些許崛名的不同，霸
氣之下的某種異常變動，似乎有什麼決定藏在其中。
「怎麼了？你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樣！？」楓有些微微的奇異感，崛名霸道，崛名
冷漠，崛名也向來對他極少有甜言蜜語，可是現在卻用這樣的眼神跟語氣對他，
感覺像是要分別很久的交代一樣。
『分別？』微微的不安成了強烈的搖動，崛名要離開他去哪裡？為什麼一感受到
崛名可能離開他的事實時，自己如此的不安呢？
楓抓住崛名的衣袖，兩眼不自覺露出哀求的眼神：『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崛名輕輕的吻著楓的臉，在耳邊低語：「我去辦一件事，很快回來！」
像哄小孩似的笨拙承諾，可是楓覺得有些心安，崛名從沒騙過他，雖然分別很
苦，可是楓的心相信崛名，也相信崛名不是那種會違背承諾的人，因為崛名從未
欺騙過他，雖然獨斷獨行，不肯告訴自己他在做什麼事，一直是他的特色。
「嗯。」楓有些不甘願的放手，因為他不想讓自己過度依賴眼前這個人，因為自
己說好要堅強的呀！只是即使堅強，也還是希望他在身邊，矛盾的心原來是這樣
的為一個人牽掛旋念。
「依依不捨完了吧？喂，本店快開始營業了！別嚇跑顧客，好不好？我的顧客可
都是大魚呢！」沖一兩手支撐在台上，將臉靠在手中，調戲眼前一對情侶的笑
語，讓楓意識到自己居然當眾跟情人糾纏不捨的姿態，慌的馬上分開了身子站
好。
崛名不以為意的忽略沖一的話，本不是會在意他人的人，依舊伸出手撫摸楓的
臉，繼續看著楓，淡淡的說：「我會來接你的，你先照我安排的日子過，可以
嘛？」
楓低頭，微微的聲音允諾，發抖，才一離家就要跟崛名分別，楓其實有說不出的
寂寞跟埋怨，只是慣性的忍耐，像是一種個性的烙印，慣了！慣了自己一人，卻
說不出口求救抱怨，儘管多麼痛苦。
崛名再用眼神對沖一示意後，就走了。
楓看著崛名的背影，第一次體會到，原來寂寥只是在一個人的轉身而已。
人影的離去讓楓的心越沉越深，像墜入無邊的海底，淚線居然發達了起來，楓慌
張的拭去莫名其妙的淚，拼命打起精神露出不在乎的姿態。
『我不要緊的，沒有崛名，我還是可以自己活下去的！』
「哭完了嘛？」調侃的聲音是今晚第三次嘲弄他了，楓不習慣跟人打交道的個
性，已從第一眼便把沖一列為難纏人物，他不會跟這種伶牙俐齒的風雲人物說
話，尤其對方似乎特別愛欺負他。
「我…我….剛剛….阿，那個沖一先生，請告訴我該做什麼？」經過一陣慌亂，
總算楓貫有的冷漠出來為他穩住陣腳，恢復正常後，講話就自然多了，可是楓不
自覺露出了冷淡防禦的語氣，跟剛剛慌亂的純真可愛截然不同。
讓沖一在心底暗暗的咋舌：『還是剛剛慌亂的樣子可愛呀！看來要照顧他也是件
難事，小孩子果然難纏，不好應付。笑一笑不是比較可愛嘛！硬幫幫的臉，也不
知道是崛名教壞他了，還是本來這樣子？』
沖一馬上正正語氣說：「第一，你在這裡工作就要知道如何說話。服務業顧名思
義，主客盡歡，別以為你板這種臉，顧客會高興，我看你先從端酒盤開始，治！
你過來，教教他。」
「好。」
在隔壁桌佈置擺飾的少年，應聲而來，可愛的圓臉，一臉溫和的感覺，讓人看了
就想親近，年紀感覺好像比楓大，身高也比楓高一點，滿臉笑容，楓一看就覺得
他比沖一好親近多了。
老實說，楓從第一次見沖一開始，就抱有微妙的自卑感，跟一種討厭沖一跟崛名
親近的忌妒感，潛意識裡自然迴避厭惡他，加上對方有某種咄咄逼人的強勢，那
是跟崛名不同卻又屬於強者的氣息，讓楓不是很舒服。
「請跟我來，你是高中生吧？」叫治的少年顯然嫻熟於照顧人，幾句問話跟自我
介紹，馬上讓楓對這裡的情況了解許多，也讓楓化解了對眼前少年的防禦，對方
自然的言語讓楓深覺親切，而且羨慕，真希望自己也能夠這樣的讓人舒服，讓人
喜歡。
「以後請多多指教。」意識到今晚第二次的客套辭時，楓覺得自己的心情跟語氣
虔誠多了，不是在需應對方，治笑了一笑，好像知道對方的緊張，跟心情上的改
變便為他打氣。
「沖一先生是好人，雖然對我們有時語氣很嚴厲，可是他也幫助我們很多，讓我
們感到從未有過的溫暖跟存在感，你以後就能夠理解了。」治彷彿為沖一解圍似
的安慰楓，讓楓有些受寵若驚。
楓低頭說：「我會努力的，謝謝你。」如果第一次的道謝彆扭，那麼第二次一定
會進步一點的坦然吧！
楓語言的拙頓，不再讓他牽掛，因為自己也能夠說的，一步一步像眼前少年那樣
的真誠，楓開始期待自己的工作。
不過，挫折這東西不來則已，一來絕對崩山倒海，接二連三讓你幾乎懷疑自己的
存在跟努力是否有意義，才第一天，楓決定要加油時，馬上就犯了錯，對方喝醉
酒扯著楓的手要他陪飲，楓不知該如何是好，掙扎之間，把對方的西裝全弄溼
了，造成客人的大怒。
「媽的！老子要你喝酒是給面子，你居然這樣把老子的衣服全毀了！十幾萬的雅
曼尼看你怎麼賠？」張著酒氣漲紅的醉眼，對方卯上了要楓難堪，當眾道歉陪
罪。
楓為難的楞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對方揪著他的領子，惡狠狠的讓他無法呼
吸，酒氣薰來難聞的楓幾乎要吐了出來，不行了！楓在心理吶喊，再這樣下去我
一定會吐出來。
一陣聲音傳來，是楓熟悉的調侃音質，此時卻像天使一樣的可愛，「我說山田先
生呀！您這樣也太難看了吧！當眾扯我手下小弟的衣服，您叫那些你手下的選
民，怎麼高興把票投給您呢！」
這話像冷水一樣從頭潑下，讓扯衣服的中年男人頓時收斂了一些，他拉拉衣領正
正表情，冷酷的說：「你的服務生太不懂禮貌了，我要他賠償我今晚的精神跟物
質的損失。」
「是我要求你賠我的損失吧？」沖一帶著笑，非常優雅的坐了下來，語氣柔的像
在絲絨上打滾的貓，溫馴卻又野性的叫人心癢癢的。
「你胡說些什麼？你想跟我的律師辯解嘛？」山田惱羞成怒，漲紅的臉由醉酒之
後的潮紅，轉成憤怒的紫紅，居然有人敢反抗他。
「我們俱樂部都有錄影帶，預防搶劫跟意外，好向保險公司要求賠償，您應該不
想明日的頭條新聞，是您醉酒鬧事的照片吧？據說選舉時用特別有用喔！您的對
手明日守先生一定會萬分高興的收購吧！」
「你……你！」紫紅的臉頓時轉為既憤怒又恐慌的一陣青一陣紅，叫人挺佩服他
的臉能像紅綠燈一樣的精采，可是楓一點都沒心情嘲笑他，他被剛剛的暴力弄得
極為疲倦，暈眩想吐加上萬分自責的感覺，讓他站不住身子幾乎要倒，一雙手扶
住了他，是治。
治笑著說：「你還好吧？」
楓點點頭，試圖自己站好，卻一陣暈眩的軟倒，治扶著他到旁邊休息，楓想搖
頭，卻被治帶走，治對他說：「交給沖一先生吧！那是老闆的責任，保護員
工。」笑著的語氣，竟有一絲沖一調侃的影子，楓恍惚覺得也許治也是某種近似
於沖一的存在吧！例如強悍潛藏在溫柔的外表下。
「我………」話語聲迅速模糊遠離，楓暈倒了！意識之間只有治關心的眼，跟沖
一模糊跳躍的音質抖擻，還有，他所眷戀的崛名帶來的擁抱沉淪感，那不可思議
的舒適黑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