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墜第二部 藍色酒吧６）
「崛名……」楓模模糊湖的看到一張俊挺的臉靠近，不由自主的喊，想捉住他，
一張眼，卻發覺剛剛自己拉著手的人是沖一，整個人頓時又尷尬的想再暈過去。
『為什麼？為什麼老是讓那個人看到自己的糗狀呢？』自我厭惡加上微微的嘔吐
感，兩個人的氣氛沉悶的讓楓後悔的不得了。
「還好吧？」沖一硬硬的語氣也很不自然，像是不習慣關心人又不得不吐出的客
氣話，楓下意識的低頭道歉，總覺得第一天就惹事，實在太沒用了！眼睛微微的
有些酸意，也許自己真的一無是處，楓悲哀的想著。
「對不起，我造成…您的…困擾，實在………」楓訥訥的哽住侯頭的酸澀，試圖
道歉，卻一斷再斷，怎麼說也不完整，心一急，更是結結巴巴的說不出來。
「夠了！治沒告訴你，我保護自己的店員免於騷擾是正常的嘛？」沖一很不耐煩
的看著楓惟惟諾諾的樣子，打從心底沒來由的一陣焦躁，崛名到底怎麼教他的情
人，怎麼一副小孩子的怯弱模樣，怪叫人心煩的！厭惡的感覺湧的沒來由，讓自
己也詫異自己異常的煩躁心情。
「可是，我還是給您帶來了…麻煩，而且……」楓試圖釐清自己的責任，卻被沖
一不耐煩的打斷。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講話就直接你就好了，拜託別那麼多客氣用語，好
煩！我可不是你的客人。」沖一吊起美麗的眼睛，微微不耐的瞪著楓，明知道自
己口氣像是在虐待媳婦的惡婆婆般，卻怎樣也壓不住心理的焦躁，世上說不定真
有所謂合不來的人，例如楓跟自己肯定八字不合。
「對不起。」在沖一怒氣發作一怯之下，楓直覺的道歉，然後，沖一抓起自己的
拳頭，臉部扭曲起來，楓一驚之下，不知道自己又那兒惹到他了？馬上心虛的望
著沖一，然後治進來看到就是這一副可笑的場面。
一隻可憐的小狗搖尾看著凶狠的狼犬，狼犬一副要凶又凶不出的痛苦，繃著臉皺
眉，小狗則是怯怯的露出歉意的眼神，不停的搖尾道歉，實在…….
『撲嗤！』
讓治看的忍不住笑出眼淚，老闆的表情好好玩呀！第一次看到悠然的老闆繃起臉
生氣，好有趣，治誇張的拭拭眼角的淚，打破這場僵局。
「老闆，剛剛客人送走了，以後還要讓他來店裡嘛？」治恭敬的問，跟剛剛一臉
的笑意截然不同，正經八百的好像一躍而變成幹練的大人，楓羨慕的看著，又希
望自己能夠像治一樣成熟堅強，渾然不知治心理笑到快內傷的曲折心路。
「嗯，反正他大概也不敢怎樣，把柄都留著，如果他要是亂來，我記者的朋友可
高興有新聞了。」沖一正一正表情，也正經的答覆著，他當然知道治恭謹的外表
下，藏著什麼樣的心思，馬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附和一番。
「治，他交給你了！教好他，別再讓他一副世紀末受害者之最的模樣了，真是
～」沖一挖苦的話，讓楓頭低的看不見別人的臉，當然也看不見沖一臉上嘲笑之
餘，苦惱的表情，楓真是厭惡被嘲弄的自己呀！連帶的覺得沖一更難應付了！
在旁看的治，倒覺得楓跟老闆的感情還真不錯呢！笑的很是燦爛溫柔，心理想著
有好玩的了。
「我真的還可以繼續嘛？」楓對於今晚的事猶有餘悸，原來脫離了崛名的保護，
自己如此無用，真的可以在繼續這工作嘛？對自己的能力已經沒信心的楓有氣無
力的問。
治微笑的說：「沒關係。我第一次來才慘呢！不但得罪客人，還把盤子打破，你
還比我好太多了。」治笑的很是開朗，楓發覺治其實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野性，也
許治不如自己想像的溫柔也說不定，可是那溫柔的笑容又十足十的令人安心，蓋
住楓的不安。
「謝謝你。」楓認真的看著治。
「不客氣喔！慢慢來吧，其實客人大部分都蠻有禮貌的，只是有時候會遇到特例
而已，這時候就拜託老闆保護我們囉！」治笑著拉楓到吧台後搬酒。
「我從來沒打過工，跟你比起來真的像小孩子一樣。」楓有些崇敬於治的獨立堅
強的爽朗，倒不知道自己單純的心思曝露在臉上，讓治在心裡又笑的快眼淚跑出
來。
治在心裡笑：『真是可愛的小孩呀！怎麼會來這種地方被老闆污染呢？真可憐！
不，真好玩，好像送入虎口嘛！聽說還是監護人送來的。』
治不清楚楓的來歷，只聽沖一說一些，如今實際上一見，真的覺得楓像是被保護
周到的貴公子，單純不解世事，而且可愛的不得了，風一吹就會受傷似的，送他
來的人真捨得呀！
治邊暗笑邊想以後辛苦了，老闆大概會一直都吊著眼生暗氣吧！真好玩！嘴角洩
露了期待好戲的笑意。
「你在笑什麼？」楓邊搬酒到前面裝滿，邊楞楞的看治。
「阿，其實這是職業的要訣！」治一本正經的說著，眼角微漏捉狹的眼神。
楓馬上認真的洗耳恭聽：「請你告訴我吧！」
楓低頭認真的請教，於是就在治的教導下，楓也學會不少應對客人的訣竅，當然
最重要的一點，治並沒教他，因為他覺得楓太單純了，還是別污染他的好。
其實這個酒吧裡也是有地下的秘密，它是達官富商來這裡消遣遊樂的地方，換句
話說，這裡也是包有遊樂玩伴的性質，但服務生多半都可以挑客人出場，只是不
允許店內交易而已，這項不成文的規定一直被遵守著，而楓不知覺得來到這一個
地方。
真是把羊送入虎口呀！
不知情的楓努力工作著，這個秘密大概是快一個禮拜之後發現的。
某天他發現治攬著一位中年人親密的走入旅館，當然那是無意中楓要去買食物時
遇見的，因為想念崛名不知不覺的走到那天暫住的旅館，沒想到遇到治跟他的情
人，楓一時間慌的想都不想先藏好了自己，看他們走過。
第二天上班時，楓一直都恍恍惚惚的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年紀是可以當治
的爸爸的了！
『難不成治有戀父情節嘛？』楓看著治的臉怎樣都無法正常起來，不是害羞的閃
躲，就是不安的游移，再不然就轉過身不敢面對治，因為怕自己不自覺問出口，
或表情無法自然。
治一看就知，那肯定是發現事實的尷尬狀，不由得直接拍楓的肩膀笑說：「想問
啥？直接問吧！我都可以告訴你，只要我知道。」
「我，我那天看到……」楓一方面覺得那是私事不該問，但一方面又止不住的好
奇關心，他覺得治不是那種人呀！不是的，拼命否定內心不好的臆測，楓為治辯
解著。
「你看到我跟誰出去是吧？」治倒是很坦然的先起了頭，讓楓能夠把話說下去。
「治，你喜歡他嘛？」楓認真的問，他覺得治不是這種隨便的人，應該是兩情相
悅才會這樣的，至於自己跟崛名的情況，楓就直接跳過了。
畢竟崛名很奇怪，拿崛名跟正常人比，好像不是好例子，楓始終覺得崛名一定是
怪異的極致，說愛自己已經是很神奇的事了，以自己對崛名的認識，他相信世界
末日可能是真的預言，比崛名說出那種話的機率高，說不定崛名說那種話時，世
界某個地方或環節一定失常了，例如冬天開櫻花，或者夏天下雪都有可能。
「噗，你的世界很單純，不是愛就是討厭嘛？」治笑的依舊溫和，可是楓不知為
何的難過起來，總覺得治像是壓抑著心傷拼命活下去的人，笑著，掙扎著，活的
坦坦蕩蕩。
「我只是覺得治不是會亂來的人。對不起，我不該胡言亂語的。」楓忽然後悔用
自己的標準去衡量治，不該是這樣的，治也有他的生活方式，這是自己無權去責
備過問的！不管說的多麼好聽，這種關心依舊是種多餘的干擾跟歧視。
「沒關係，你早該知道了。我其實是跟人交易沒錯，這也是生活的另一種，不過
是我自己選的，比起被強迫，或者憎恨這種命運，我覺得自己倒是心安理得多
了。至少我可以選擇客人，也可以藉由合理的方式得到我想要的金錢，當然也託
沖一先生的福，沒他的庇護，我也許會被街頭流氓欺負，或者被客人欺壓也說不
定，當然，客人的品質也不可能都這麼上等了。」
治略帶嘲諷的意味，微笑的說來，楓覺得那個表情跟沖一好像，那種不對生命低
頭的強悍，楓終於捕捉到兩者相似的關鍵點－－強悍的生命力，即使痛苦卑賤依
舊不屈服命運，甚至依然自我的奔放。
「我也許真的太幼稚了！祇是以自己的感覺來看而已，至於治的感覺，我一點都
沒考慮到。」楓低頭內心湧出說不出的悲哀，也許治有他的辛苦，正如自己也有
自己的心傷，可是治活著，而且努力著，對於這樣的他，自己只能佩服，無置喙
的餘地。
「你是個好孩子！楓。」治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溫柔，看著低頭的楓，用手輕輕的
拍他的頭。
「真的是個好孩子。每次看到你，都會想到我弟弟，不過他身體不好，下次有機
會帶你去見他吧！他一定很高興認識你的，你跟他一模一樣的好騙喔！」治笑的
彎彎瞇起的眼角，讓楓覺得心頭一陣熱，他認真的說，我一定會去看治的弟弟
的。
感覺有某種東西像蛋殼一樣碎了，是新的自己掙扎出來吧！楓重新用新的眼神看
這個世界，覺得自己是一個卑微但又努力生存的雛鳥，也許難受著，卻拼命想逃
出蛋殼，他希望新的自己不再狹窄的只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能夠感受別人的快樂
跟痛苦，然後愛人。
『崛名，我好想你！真希望能讓你看到現在的我，我比以前更愛你了！你知道
嗎？』楓在心裡低語著。
『有你，我才會想看這世界，有你，我才會覺得不再寂寞，崛名你現在在哪裡？
在做什麼呢？』下著綿綿冬雨的街頭，楓有些落寞的想著崛名的溫暖，他希望可
以的話，快一點看到崛名，然後抱著他什麼都不要說的在一起就好。
楓不知道世界的另一頭，他所想念的人那裡，進行著難堪的，甚至殘忍的對決，
一場父與子之間的風暴，像陰雨綿延而來，擴大成冬季的暴風雪，而楓被安置在
暴風圈的外圍，孤獨的想著，那個不在身邊的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