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京都，世界上廟宇神社密集度最高的都市，溫泉也同樣有名。
坐著ＪＲ從關西本線在笠置站下車，楓有一瞬間從快車上的高度科技，掉落到幾
十年前的悠然步調中。
果然是一個保持著自我悠然的風格進行的都市，繁榮又優雅。
最神奇的是笠置溫泉的清澈，笠置溫泉是碳酸泉，沒有腐臭的硫磺味，而且質地
乾淨透亮。
楓沒泡過溫泉，儘管是日本人，卻從未有一次離開家門，從事一個讓自己輕鬆的
活動。
他聽說京都笠置屋的月桂冠清酒，全國有名，甚至被皇室指為御用酒品，也聽說
京都的櫻花美的像一世又一世繁華如夢。
現在他終於要來用自己的眼睛跟身體來證實了，而陪他來的是澈。
楓幾乎很難相信澈會有時間陪他渡假，因為澈雖然總是準時上下班陪他，卻沒說
過他的工作不累不忙，根據楓的臆測，澈正是事業上軌道時，應該很辛苦吧！
楓所住的旅社，是家很古典有歷史的木造和式平房，看得出來應該有一段很長的
歷史，楓依稀記得旅社老闆躬身迎入他們時，慈和的介紹著這家旅社從德川幕府
時代就存在的事實，當時楓只被聽來很長的時間給震懾，卻從未思索其中意義。
直到他洗手時，聽到那一陣悅耳的聲音從腳下木板地中響起，才恍然大悟老闆驕
傲的原因。
「那是？」楓愕然站在木質臉盆前，聽著一陣清脆幽響從腳底下傳來。
「水琴窟。」澈牽起嘴角笑著，似乎很高興看到楓露出充滿驚喜的表情，而溫柔
的解釋。
「這是現代日本園藝給它的稱呼，實際上它是一種酷似於下水道埋著有空洞的陶
罐，會在水滴落時，沿著不斷下降的特殊水道發出清脆音響，這是從江戶中期就
發明的玩意。」
「很像是中國傳說的響蹀廊。」澈又補充著，看著楓眼裡升起的好奇，他覺得高
興，能讓楓脫離憂傷對其他事物感興趣事件好事，澈對覺得楓還是有活力比較
好。
可是為什麼楓有活力比較好？澈也想不出為什麼，只是很簡單希望對方開心，單
純強烈的不須想理由。
「響..蹀..廊？」楓一個字一個字如牙牙學語的幼兒，咬字不清的念著這個特殊
的異國發音。
「師傅說過的一個中國歷史故事，一個愛美女的亡國君王夫差，為他心愛的妃子
西施所做的一條走道，據說比水琴窟還巧妙，人走過會發出高低不同的音階聲，
而那個夫差寵愛的美人，就在上面跳舞踩出美妙的音樂聲，迎接他心愛的王。」
「一個聽來像是段淒美的愛情，實際上卻是個因色亡國的愚蠢例子。」澈為這個
故事下個結語，讓楓的好奇又更深。
「淒美？」楓垂著頭困惑的發問，不明所以的為這個遙遠的故事，感到某種愴
然，因為太美了，所以留不住，只能任隨現實凋殘嘛？
「因為夫差太蠢了，愛到看不清楚現實。」澈淡然的推開走道上的紙門，穿著足
襪往裡面走。
但是發呆的楓卻在聽到崛名的話時，胸口像被強烈撞擊般疼痛。
『因為太愚蠢？！』
楓從澈的回答感受到某種冰冷的事實，澈不是亡國君主型的人物，他不會為心愛
的美女而放棄江山。
那麼如果有一天，自己是不是會因為阻礙這個人現實的路時，而被丟棄？
楓無法停止的可怕想像，讓楓跟在崛名身後，走入一間寬大的房間，都沒專心注
意自己身在何處。
八重櫻是大方的嫵媚姑娘，比單瓣花種的櫻花明亮，又多幾分專屬重瓣花種的冶
艷大膽，從房間的正對面大大敞開得兩方紙門中，探進幾許枝頭來，房中近在眼
前的春色，卻讓楓視而不見。
楓是看著花沒錯，卻沒將花印到腦裡的神遊物外。
楓從剛剛聽到澈的話後，一直覺得有點空虛，那種突然撞上一堵牆的心情，像是
快樂時突然發覺其實還是說不出的空虛。
他始終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情，到崛名心中吧？明明是那樣深的感情，卻無法讓對
方產生相同的回應。
楓覺得自己的眼眶慢慢發熱。
好深的無力感！好深的失落感！淹沒了原本快樂飛入雲霄的心情，沉重的將楓又
拖入深淵中。
有一天會被拋棄，一但在對方心中的天秤，比不上現實的重要時，會如同不需要
的東西一樣被抹去。
在澈心中，這些事情決斷得理所當然，他毫無任何罪惡或憐惜感，澈沒有婦人之
仁，也不會為過去該捨棄的東西或事物感傷，澈很完美，完美的站在所有的事物
上，冷然的看著一切，包括卑微的自己，也只是一個暫時在澈身邊的愛人而已。
他，終有一天會因為現實而離開他。
楓茫然的看著窗外得櫻花想著，那種近乎痛苦冰冷的預知感，不要知道可能有這
樣的未來該有多好，不要去想澈是怎樣的人該有多好！
可是卻無法阻止自己不去想，不去痛苦難過，自己所愛的人身上那份所具有的那
份殘酷傷人的特質。
楓默然凝思，緩緩跪坐在柔軟的榻榻米上，視線則是痴癡的一直向著窗外的花，
發呆的出神。
「你又看癡了。」
澈微笑著，勾起楓的下巴，那個讓他看癡的人呀！卻將他看癡的眼神只投向櫻
花，如同初識時看櫻花的那種迷茫異樣表情，讓澈沉迷難言。
『你在想什麼？你在看什麼？』心中擁起難得的好奇，澈一瞬間有著難以形容的
征服欲，想要那雙空寂的眼，若有所求又全然放棄追求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要他。
要他只看自己。
要他所求的對象，所凝視的對象，只有自己。
那種心情一如初識時的強烈，毫無道理，澈甚至覺得這一生說不定都不會有這樣
的衝動，為任何一件事物或人，只有為他，眼前的這個人，名為司晨楓的男人而
已。
「別看了。」
澈吻著楓的臉頰，拉回他飄散的思緒，澈不希望楓離自己太過遙遠，他喜歡楓看
著自己，也喜歡楓因為感受自己的動作，而愉悅變化的表情，因為能給予眼前的
人刺激改變，澈感到自豪甚至某種喜悅。
吻沿著那快成尖尖的下巴滑下，楓的鬍子一直少甚至稀淡，但澈覺得很有意思，
那如纖細貓鬚輕淡的鬍漬，會在清晨擁吻時摩娑到，那時床上的人還未清醒，像
隻貪睡的貓兒竄在懷中撒嬌，很可愛！
澈第一次感受到可愛的感覺，是如此的不可思議，可以將眼前的人所做的一切事
情，都化為愛憐的存在。
很可愛！
澈繼續摩娑著楓細膩的肌膚，品味著心中難抑的情慾，可愛到想吃了，全部化為
己有的想法，到底是從何而來呢？
身體的哪一部位，腦子裡的哪一處，讓自己產生這種奇怪的感覺呢？
澈突然粗魯的將楓壓在榻榻米上，在晚餐之前，澈突然想先品嚐楓的滋味，然後
讓楓露出那種沉迷的表情讓自己愉快。
「不要，現在是白天….而且門沒拉上，萬一讓別人從庭園看到怎麼辦？」楓一
邊閃躲澈的撫摸，一邊拉回自己一下想遠的思緒，身體在回應著澈的慾望，而理
智卻在現實中徘徊，還沒進入急速升起的高溫情慾情況。
「這裡沒人，我包下這家旅館了，所以我們可以為所欲為。」澈拉起楓上半身的
襯衫，將手探進去白色襯衫裡，像尋寶似探索心情，找到那可愛的突起，用力的
壓揉摩搓。
「嗚～」楓苦悶似的皺起雙眉，身體微微的彈動，那熟悉的慾望像蛇一樣又竄出
來了，隨著澈的手在自己身上舞動，然後放肆的想要得到滿足。
「呵，那你到這裡的話，就不行了吧！」澈像勝利似的親吻著楓上半身平坦的胸
膛，啃著那層皮肉，另一隻手向下深入褲子裡，探向另一個地方。
「阿～」真的不行了！楓覺悟到自己的身體已經蠢蠢欲動的欲發狀態。
他顧不了現在是白天了，也顧不了在這樣半敞的房間中，有如光天化日的情況坦
露痴態，他所有的感官，只能注意的是那個人。
「澈～～」低啞得叫出某種床第上的隱密私語，楓露出需索的表情，將澈的手壓
上自己最需要的地方。
「呵呵。」澈含著意義不明的笑聲，疼愛著這個在他身下臣服的人。
房中的八重櫻枝頭在一陣輕風中顫抖著，嬌態不勝臨風，花瓣抖落數枚，像心型
似的淡緋紅標記，落在米色的榻榻米跟白色柔軟的床舖上。
微風也拂過兩人糾纏的發燙身軀，但只有讓他們纏得更緊，更專注而已。
什麼也看不到，在歡愛的時候。
什麼也無法想，在快樂的時候。
彼此所注意的，只有對方而已，這一方狹小的世界中，只有櫻花凝視的纏綿，只
有輕風見證的歡愛。
只有櫻花無聲墜落的空間裡，兩人沉迷的聲音反覆如潮水湧起。
又一片緋紅落下，飄在楓白皙的胸膛上，美到成為視覺上難以相信的誘惑，被澈
狠狠的咬去，在楓的肌膚印下痕跡，將那瓣櫻花吞入嘴裡。
澈微舐著嘴邪笑，美味的甘甜苦澀，讓他滿意的瞇起了眼，繼續舔著楓的軀體。
楓也笑了，那份被佔有的愉快滿足。
原來還有這樣的方式，楓想著，讓自己被佔有是最簡單的，將思考拋給對方，自
己只要享受愉悅就好，如同一開始，將來不由己決定，由他。
讓他來吃掉自己，那些痛苦的想法，不信任的恐懼，害怕分離的悲傷，讓他佔據
自己，讓他將自己掏空，然後不留痕跡的帶走所有的一切。
『無須期待，也無須等待，我由你給我幸福的開始，也由你終結。』楓心裡的已
有的不安漣漪化為平靜的湖水，安然享受肉體的快感，和那人的體溫。
是的。
『只要不再等待，也不期待，我無所畏懼，也不害怕。』
『我愛你！也愛你給我的痛苦跟幸福，而我的憂傷全被你融化帶走，我只是隨著
你而舞動的櫻花，淡然接受一切你給我的，無論開放或凋零，無論被愛或不再被
愛，我都幸福，因為，遇到了你。』
『讓我無悔的盛開。』
幾片花瓣再猛落，被吹散入房內，一片剛好曖昧的浮貼在澈的唇邊，這次楓主動
的啃吻他，一起吞落那分甘甜苦澀。
兩人舌尖交纏，將那緋紅的心型花瓣嚼碎，吞入身體，化為彼此的血肉不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