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怎麼了？」一早被拉住臂膀，澈難得的看到楓露出撒嬌的神情，不讓他起床。
「沒有，只是想要你多陪我而已。」楓靠在澈的胸膛上，低低說著。
「越來越會依賴人了。」澈笑著撫摸楓的頭髮，柔柔的髮絲陽光下閃耀，澈將自
己的臉貼在楓的髮上。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那麼靠近一個人，因為從來沒想過，一但真實靠近會覺得人的
體溫舒服的讓人不忍放手，好溫暖！澈嗅著楓的味道，閉上雙眼，他感到得意因
為那種被依賴的感覺，彷彿自己是對方的唯一，而難言的喜悅，這是種獨占欲嗎？
澈慣性的思考著。
「我曾期望自己是一個完整的圓，沒有受過傷害。」
「可是如今我慶幸自己不完整，所以我不完整的地方與你相合。」
楓說著，將手放在澈的脖子上，沿著肌膚血脈的跳動，楓覺得這個人的存在讓自
己感到快樂，只是感覺到他而已，自己就好像有了力量可以撐下去，未來發生什
麼事都無所謂，因為……….
「即使你不愛我也無所謂！有一天當你不需要我時，我也不會糾纏你！我很幸
福，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再孤獨了。」楓垂著眼簾，緩緩說著自己的感覺。
「什麼意思？」澈皺起眉，嚴肅的抬起楓的下巴，他不喜歡楓那種無欲無求的態
度，好像隨時隨地都可以離開他似的飄然，初見時只覺得楓微弱如一抹影子，隨
時會消失般的冷寂，而如今他覺得楓變的像浸了水的花似，既美又無慮的自然和
諧，某種不安感在澈心裡泛起。
「我呀！一直希望是自己有人愛的，付出是為了得到，寂寞是因為渴望，可是現
在，我已經不再痛苦害怕了，不再覺得寂寞孤單，因為我知道自己永遠是沒辦法
被滿足的，那種渴望被愛的空虛。」
楓笑著，回想自己的一切，曾經渴望的家庭幸福，曾經渴望的溫暖，所有如幼兒
般希冀被一味關懷的愛，一切只是因為自己得不到，所以渴望，無法填滿空虛所
以痛苦，自我傷害惡性循環的詛咒。
「我不懂！」澈用力捏著楓的下巴，那種微笑離他太過遙遠，他不喜歡。
「我愛你。」楓無懼的對澈微笑。
「嗯？」當突然把話題轉到這裡時，澈愣住了。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抓不住一個人
的思緒，第一次被震撼到無以言語，那種難以形容的感動或者無以掌握的情緒溢
滿自己，讓自己失控。
「真的愛你喔！」楓笑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在臉上擴大，像一個晴朗的春天。
「我第一次去愛一個人，以前我都是希望有人愛我的。」楓笑著去觸摸澈的臉，
很用心的去碰觸他每一個線條，沿著堅硬感的肌膚下滑，是那像大理石般挺薄的
嘴，然後一個秀麗的下巴，細膩碰觸的像在描繪一個珍愛的圖。
「………..」澈不理解楓為什麼突然這義說，但是震撼於楓給他的微笑。
不理解楓的話，不能知道對方的心情，但是為什麼自己這麼高興，楓這樣說呢？
為什麼自己很高興楓說著那種應該讓自己感到可笑的話，因為被愛自己那樣無條
件，還是因為自己被接受，即令自己殘缺無法付與楓相同的回報，楓還是愛著自
己，那樣的感覺讓澈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對方是個強者，更甚於自己之上的不為
自己殘酷無情所動。
「所以我不再孤單，因為我已經有力量可以活下去了。」楓輕輕壓在將手自己胸
膛上，閉上眼睛像說著一個無法毀滅的聖地般虔誠。
「我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圓了，我也希望你找到一個讓自己完整的存在，即使不是
我也無所謂。」楓睜開眼，寧靜的凝視澈。
「我不再受傷害，也不再等待期待，我找到自己的出口，我已經可以用雙腳站立
起來，即使你不愛我也無所謂，因為只要我知道我愛你就夠了。」
「意思是說你不要我時，隨時都可以走囉？」澈焦躁的順著楓的話反問，他不再
被依賴了嗎？那種感覺讓自己不安，是誰依靠誰，是自己依賴楓的依賴，因為楓
依賴他，所以他感到滿足。
「你以為當你想走就可以走嗎？我不會讓你走的，因為你是屬於我的。」澈冷冷
的說著，嘴角冷淡的牽起一個嘲諷的微笑。
「不，我不會離開你的，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你身邊，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要我
了，也沒關係，我會祝福你。」楓說著自己的想法，他知道澈不滿自己的改變，
至少澈不喜歡自己已經不再那樣的依靠他。
「我討厭過於虛偽的答案，別說的像神一樣，神連自己都救不了，祂只是一個不
得不幫助人的存在，你要是覺得我對你不夠好可以說，別用分手的話威脅。」澈
發怒得抓住楓的肩膀，瞪視眼前說不再需要他的人，那種憤怒是因為被拒絕，因
為自己不再是被渴望而受傷害，第一次被拒絕伸出的手，澈有種自尊心跟心情上
的受損，沒有理由的震怒。
「澈，我只是覺得自己可以去愛人了，所以很高興，而且我不會害怕你了，你不
喜歡這樣的我嗎？」楓困惑的感受到澈加重的手勁，似乎要捏碎他的肩膀。
「你只要在我身邊就夠了。」澈沒有容許楓有任何的反對，強制的說著。
「澈，你在撒嬌！」楓研究澈的表情然後笑了，好像知道什麼似的吃吃笑著。
「不要胡說八道。」澈無法理解被楓扭曲的話意，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撒嬌過，楓
這樣說他，讓他難得的認真辯解。
「呵呵呵！我第一次發覺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真的好可愛！」楓親吻著澈的眉
眼，而被親吻的人既困惑又窘迫的想要推開楓，但是其實那雙手並不認真的推，
至少真的要拒絕那樣比自己力量小的楓，一點力量就夠了。
那種力量簡直像是放棄抵抗，或者不忍用力推開楓。
「我真的很幸福呀！因為我愛你。」楓笑著，吻著澈的唇，讓他想說的話無法說
出口，原來方法也是可以以此類推的。
「如果我不愛你呢？」好不容易推開楓，澈展露自己追擊的力量，一貫的想霸佔
上風，強勢的主導一切。
「沒關係，我會知足得去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好好生活的。」楓認真的回答。
「可惡的答案。」澈苦笑著。
「好像是我非得抓著你似的，不然你會隨時飛走。」澈咬著楓赤裸的肩，處罰般
的啃吻著。
「不，是真的，我可以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行的話我也不會難過，因為我知道我
可以給的都給你，即使你不要也沒關係，我覺得我的心已經滿了，不再祈求。」
「因為愛我所以心是滿的？」澈質疑的抬起頭盯著楓，他可不希望楓說是因為別
的人，那種感覺比被拒絕更讓他生氣。
「呵呵！」楓一味的曖昧笑著，一句話也不說。
「不說的話，覺悟到你今天該做的事吧！好好向我懺悔你的自大。」澈決定還是
用行動逼問。
「澈，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出去逛逛吧！」楓略求饒似的提出請求。
「閉嘴。」
風依舊柔和的吹著，當然今天是個美好的天氣，雖然從未出過房的兩人，也知道
今天天氣真的很舒服，可是實在沒有多餘空閒的欣賞。
垂著眼，楓享受於澈的激烈吻擁，心裡想著，我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想逃開你，而
是因為怕你不再愛我時，也許會如同我父母一樣對我冷淡也說不定，我知道的，
我的心永遠不安。
因為渴望永遠被愛所以不安，也因為愛你而情願不去想，讓自己在反覆中難安。
交織於其中痛苦掙扎的天秤，愛你的砝碼終於重到讓我放棄了抵抗逃避，不再擔
心自己受傷。
說自己的心是滿的的確自大，那是因為你現在愛我所以它是滿的，果有一天你不
再愛我時………………
澈，你不知道，當你不再愛我時，楓也不會再存在了。
我的確不會再受傷，我只祈禱你的幸福，更勝於我的存在，即使有一天你不再愛
我，而我必須消失，我也如此祈禱，彌補你心裡殘缺的人能出現。
將所有一切獻給你，將自己所有不安痛苦都忘記，將曾是祈求的手，握住自己的
心將它捧給你，給予你我的全部。
我不再祈求自己的幸福。
天空的顏色轉暗，楓跟澈終於踏出房門去餐廳吃飯，木質的建築散發著年代的厚
重感，有種安心的感覺，好像歲月再長，這裡也永遠都這樣安和存在。
兩人坐在榻榻米上，吃著簡單清淡的料理，窗外服務生殷勤的端著清酒過來，將
兩個淺杯一個酒壺放在桌上，楓看著酒發呆，他沒喝過，澈倒是熟練的倒滿兩個
杯，舉起一個輕嚐起來。
澈看著楓絲毫不動，笑著舉杯過去：「嚐嚐。」
就著澈遞過來的杯，楓輕輕含了一口，然後皺起眉，露出複雜的表情，讓澈笑得
更開心，澈揚起眉笑的樣子，讓楓覺得心裡暖洋洋，不知是酒意還是因為心情，
楓的臉迅速泛起紅暈。
「好奇怪的味道，好像在喝清涼的水，可是到了喉嚨突然灼燒起來，然後又變得
有些甜味，可是後來…..好苦。」楓伸出舌頭舔舐唇邊酒漬，皺著臉說著喝的感
受。
「呵，喝久了你會上癮，這酒後勁不弱，你呆會可別讓我抱你回去。」澈調侃著
楓以前在酒吧曾喝酒醉倒的紀錄。
「才不會呢！我進步多了，不信你看。」楓再喝一口自己杯裡的酒，露出一副不
怕醉的豪態，可是那一口喝急些，在喉嚨裡迅速灼燒，刺激喉腔肌肉，讓楓嗆咳
起來。
「早說過不要逞強的，我可不想跟醉到不醒人事的你做，這樣太無趣了。」澈站
起身身手拍楓的背，將臉靠在楓耳側講。
「你…」邊咳邊瞪著澈，楓臉上的熱意，分不清是酒，是羞，還是怒的影響，熱
辣辣的蔓延到頸上，一片粉紅，肌膚如粉色花瓣般艷麗誘人。
澈禁不起誘惑，低頭咬了一口楓的頸子，讓楓急忙縮起脖子，捂著自己的頸，一
邊推澈，一邊仔細打量週遭有沒有人看到，那樣急亂的樣子，讓澈又放聲笑了出
來。
「哈哈….」
「別笑。」楓趕快捂住崛名的嘴，他可不希望坐遠的那些客人都把視線移過來。
「哇！」楓的手掌心突然被什麼柔軟東西熱呼呼的舔過，楓瞬間醒悟是澈的舌頭
時，又趕快伸手回來，這樣也能偷襲，楓盯著澈，實在是好氣又好笑。
「你還真忙，快點坐下來吃吧！站太久其他人都好奇的看過來了。」澈若無其事
的反而推著楓坐下，讓楓真不知道造成這樣的禍首是誰，好狡猾呀！楓在心裡嘀
咕著，冷不妨一塊魚肉被塞入嘴裡。
「咦！」楓睜大眼睛，楞楞看著澈。
「邊吃東西邊喝酒比較不容易醉，這魚很好吃，配上酒特別甜，吃吃看。」澈露
出某種寵溺的眼神，看著楓咀嚼那塊肉吞下。
「好吃嗎？」澈露出誘人的笑顏，讓楓一恍神忘記剛剛的事情，乖乖將肉吞下，
點頭說好吃。
「再來一塊。」澈舉起筷子又要餵。
「咦？」醒悟到這樣姿態過於親密，楓覺得太引人注目，伸手推拒。
「我自己來。」然後舉起筷子，楓也夾了一塊。
「真可惜。」澈將魚肉放進自己嘴裡說著。
「可惜什麼？」楓不解的看澈。
「餵你很有趣，我喜歡看你吃東西。」澈露出讓楓心慌意亂的眼神。
「胡說…什麼！」楓扭轉頭看別處說著，想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
這樣的崛名越來越不像他所知道的崛名了，而自己深深動搖的感情，比以前更深
了，楓不自覺的將酒杯舉起，邊喝邊想。
「我再過兩天要回去工作。」澈突然提到現實的話，讓楓倏然想起現在公司應該
很忙。
「你不用特地請假陪我來。」楓不安的盯著盤裡豐盛的食物看。
「不會，大家也是這時候會放假賞花的，只是我提早些，想錯開人群，回去以後
再加倍努力補回來就好了。」澈不在意的解釋，讓楓更加的不安。
「是因為我嗎？」楓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眼前這個俊麗的人，這樣的風采即使是在
這樣的鄉下地方，也能夠毫不費力地吸引人的眼光，自己好像很奢侈的享用這麼
久的日子。
「嗯？」澈剛硬的嘴角露出充滿疑惑的弧度。
「你特地請假陪我？」楓繼續問。
「……..」無言的凝視一段時間。
「快樂嗎？」澈突然問，穿著一般閒適的休閒服，仍舊不掩那身拔眾的身材跟氣
質，楓想著自己跟澈嘴裡的那塊魚是一樣的吧！很甘願的被吃，也很幸福的被吃。
很奇怪的聯想，楓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
「很快樂，跟你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樂。」楓笑著，露出自己最坦直
的笑容給澈看，即使曾難過痛苦也還是快樂。
「那就好。」澈笑了。
「澈….」楓的眼角不由自主濕潤起來，因為那樣的心意。
「謝謝。」閉上眼，楓鄭重的彎身道謝。
「好好補償我就好。」澈意有所指的輕彈楓抬起身時頰邊掉下的淚。
「用你所有的一切。」澈再次強調。
「嗯。」楓點頭答應。
「約好的？」
「嗯。」楓像是踏入禮堂般的認真承諾。
「不許哭！」
「嗯。」楓擦拭著眼眶。
「以後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難過。」
「嗯。」可是眼又紅了。
「真是的。」澈突然一敲桌面，煩躁的重口氣說話。
「嗯？」楓驚得抬頭，看澈到底怎麼了，難道被自己弄到不耐煩了。
「我們快吃完回房間吧！」澈突然加快速度吃東西。
「咦？」楓不解的張大眼，眼裡的淚光依舊閃爍。
「不要露出那種無辜可憐樣。」澈狠狠的看著楓。
「阿？」楓更不解了，不知道澈在說什麼。
「可惡！回房吃吧！」
澈拖著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楓走回房，一路吩咐服務生晚餐在房裡用，於是來
京都的第二天，楓踏出房門的時間共計不超過一小時。
而楓在詫異中被拖回房，不知情的他還期待明天能出去走走的夢想，不知何時會
實現。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