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崛名泉坐在榻榻米上用布擦著劍，他們家都習劍道防身，家裡也收藏不少名劍，
而此時他手上的這把，正是他父親宮貴在他五歲時送他的禮物，他輕輕的擦拭著
雪白的劍刃，無瑕的刀面上映出他的身影，他陷入過去的回憶中。
「泉，這把給你，它叫止衡，有要你心定培養耐力的意思，你要好好使用它，不
要讓它蒙羞喔！」
父親宮貴三十幾歲丰姿優雅雍容的讓他傾慕，小小的他深深含著虔誠的心接過那
把劍，細細的凝視那把沉靜美麗的劍身，而跪坐在他身邊則是早他一年受業的哥
哥澈，澈穿著練功服，端麗莊重的姿態讓他折服，在他眼裡這兩個人一直都是讓
他既羨又愛的存在，而如今……….
泉的手抓著劍把迅速翻過另一面劍刃擦拭，而如今已經物是人非了，他所相信
的，所深愛的兩個人都不在了，與他決裂的何只是回憶，還有心裡最深的精神依
賴，他曾想過為了哥哥自己犧牲是應該的，他可以忍耐父親的偏心，也可以接受
父親對他的冷漠，但他無法忍受那心裡可以為他們犧牲的兩個人背棄了他的期
望，無法忍受父親的死，無法接受哥哥的殘酷，無法容忍這樣的事發生在他眼前。
在他心裡的那張圖，已經匡啷碎了，再也拼不回來。
泉站起魁梧的身軀，兩手舉起劍朝空氣用力一揮，劃過空氣凜冽的摩擦聲，響徹
寂靜的房間。
一切的問題，都是從那個楓出現為止。
舉起劍緩緩收回鞘，泉凝視著房間內掛著那張中國純白漢字大捲軸，龍飛鳳舞的
寫了一個墨字「忍」。
他一直都做不來這點，比起哥哥，他的浮躁個性容易衝動，都是讓他父親宮貴所
詬病的，不過現在，泉看著那幅字微笑，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他學會了潛伏，直到最好的機會出現為止。
『哥哥。不！澈。是你背棄了我，背棄了父親，你不配再用崛名這個名，我會用
漫長的時間讓你知道，你是如何讓父親跟我傷心的。』
信誓旦旦的堅決，在心裡泉已經決定斬斷過去，他凝視著那幅字，他知道現在的
自己太過微弱，所以澈不屑於應付他，但相對的，他會利用這點讓澈知道，沒有
把他解決會是澈永遠的錯誤。
在京都街道上，楓跟澈兩人無所事事的沿著巷子繞了一個上午，照理來說，應該
是去那種名勝遊逛才有不虛此行的價值，但是楓不喜歡湊熱鬧，而澈更不用說，
他只是陪楓出來走走而已，去哪裡都好，於是一個亮麗的早上，兩人沿著古木兩
旁的行人道走著，光是這樣，楓就覺得滿足。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看著光影在樹影下游動，聽著鳥雀的啁啾，這樣的生活十
足的閒散而且自得，楓一向容易緊張，這時候也覺得莫名輕鬆起來。
他牽著澈的手，那雙大大穩定又溫暖的手，那種安定感延著手指傳達到自己的心
中，楓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那麼大膽的主動牽著澈，一定是因為環境的關係，這裡
這樣安詳，這樣的寧靜，他不用害怕會有太多人注目。
阿！沒錯！楓微微紅著臉想著，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是因為無法跟澈自然的靠在
一起，原來私心裡，他也希望跟澈獨處。
「怎麼了？」澈察覺楓的臉色微變，將他拉近察問，修長的手指扣住楓的下巴，
瞬間的親密讓陷入思索的楓更尷尬，那種突然靠近的體溫跟聲音，明明是早已習
慣的存在，為什麼自己卻比往常更敏感心慌呢？
暖暖的呼吸噴在他額上，溫柔深遂的眼睛凝視著他，唇邊淡淡的關懷表情，臉上
那種讓他無法直視的神采，楓不知如何是好，這種事也太誇張了。
這種心情，這種感覺，為什麼在認識這麼久之後才浮現，為什麼到現在才這麼清
楚明瞭心裡的感覺。
以前的自己到底被什麼困住了，無法去注意自己的心情呢？
以前的恐懼害怕，以前的冷漠逃避，現在都知道答案跟理由了，可是卻一再的迷
路，尋找，無法肯定，驚慌失措，然後自我傷害。
「我喜歡你。」
「阿？」澈知道楓最近常常突如其來的說話讓他驚訝，但是在這時候聽到愛語，
心裡還是彈動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以為那只是我自己的錯覺，一直都是以為因為寂
寞而愛你，可是我現在發覺，自己又愛上了你一次，這樣的愛你，這種難以解釋
的心情，原來這就是戀愛。」
淚無法控制的滑落，楓覺得自己終於發現自己的心情了，在反覆逃避追求絕望
中，放棄然後不再反抗命運時，才終於在平靜的心情理察覺到，這樣的心情叫戀
愛。
自己一直以為愛只是一種虛名，一種犧牲，一種瞬間的幻覺，如今終於卻確實實
在拋掉許多牽掛痛苦後感覺到了，那種強烈的感動，那種當你相信那個人時，重
新燃起的溫暖跟感情。
是不同於飛蛾撲火般的自傷犧牲，而是更為深入心裡的一種寧靜，一種突然間會
讓你淚滿眶，卻不是因為難受的感情。
澈不知道該說什麼，待在這裡的日子，楓說愛他的話意外的多，像是不斷的發現
什麼新的感覺，而興奮的告訴他，他在分享的同時也感到感動，自己如此的幸福，
是以前所沒有的感受。
楓在一點一滴滲入他沒讓人接觸過的自己，一點一滴比以前更深的進入他的心，
可是當這樣美好的感覺瞬間湧來，讓澈產生疑惑，他知道楓慢慢的信任他，也不
再讓痛苦回憶綁住自己，可是當已經完全展翅飛翔的楓，傷口全恢復時，他會不
會發覺自己是如此醜惡自私的存在呢？
說不定會離開自己，一但產生這種想法便無法停止，只會越來越擴大，那是因
為…..澈嘲諷的想著，自己是個黑暗的人，所以才會這樣的想吧！
當風緩緩流動，兩人的眼眸停滯在彼此身上，這時，楓幾乎以為再也不會有什麼
難受的事發生了，就是這樣平淡的老去也好。
然後不識相的手機聲打醒兩人的凝視，澈蹙著眉講完手機，看著楓遲疑了片刻，
楓立刻醒悟的笑出來。
「回去吧！你也該忙你的事去了，走吧！」攬著澈的手，楓主動拉他回去。
「會再補償你的。」澈溫熱的氣息在楓耳邊低語，楓側著脖子，臉微紅了。
如果可以幸福，其實很簡單就可以得到，也確實抓住過，如同現在，在手裡撫慰
著愛的小鳥，輕輕的愛憐牠，所帶來的幸福和甜蜜。
可是這愛情的小鳥，太過於遲遲啄醒主人的感情了，當楓咀嚼心頭的滋味時，才
發覺所尋找的一直就在，自己的手邊，未曾飛離。
「我的幸福小鳥呀！謝謝你叫醒我沉睡的感情，讓我凝視我愛人的眼睛，輕輕告
訴他，我也愛他。」楓深思的看著澈，感受摟著他的溫暖。
安心的品味一種名為愛的滋味。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