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墜第二部番外篇 桂夢猶新）
自己是第幾次看到哥哥坐在客廳裡發呆呢？數不出來了。
彷彿一踏進玄關，就會看到坐在沙發上，那個怯弱的身影等他回來，有時當他回
來晚了，哥哥會用一種非常無助的眼神看著自己，讓他的心絲絲的抽痛。
他總是推拒同學的邀請跟閒聊，早點回家，為的是哥哥那安心的眼神，跟自己內
心說不出口的牽掛，每次當他看到那人露出滿足的眼神看他回來時，他的心就有
一種自豪跟溫柔纏繞，他是幸福的，因為有哥哥的依賴跟陪伴，他不用怕孤寂跟
父母冷戰的淒涼。
然而他知道哥哥卻是痛苦的，因為長子的身分跟負擔，還有那纖細脆弱的心承受
不起太多傷痕，他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強，強到為他擋掉所有痛苦跟哀傷 , 然
而他知道自己終究太稚嫩了，無法負擔哥哥寂寞的重量，儘管他在同年齡的孩子
裡，已是比任何人都穩重早熟，但在哥哥眼裡，仍是個需要呵護的孩子。
有時真的忍不住要生氣哥哥對他的態度，卻又忍下這種孩子氣的彆扭，不想再增
加哥哥心靈上的負擔，桂希望能看他幸福的笑而不是苦惱，他也希望能由自己親
手守護那個笑容。
「你回來了。」看著電視發呆的纖細人影，在一扭頭望向他時，露出溫暖的笑
容，彷彿算準了他脫鞋進來的時間，讓他一踏進去看的就是他溫柔的笑臉。
「嗯，今天老師檢討了一下考卷，晚了一點！」桂露出歉意的眼神，稚嫩的臉上
有著異於一般小孩的穩重跟清秀，清爽俐落的髮型跟活潑的清新，讓認識他的人
都忍不住對他有一份好感 。
桂如果像他的名字那樣，有著桂樹特有的清秀優雅的生命力，那楓可能就像楓樹
那樣，有著獨特異於平常的艷麗，跟匿身眾樹中那份遯世飄逸的隱藏能力吧！兩
兄弟相貌有著形似，又本質截然不同的差別。
「沒關係，我只不過是無聊看電視而已 .. 肚子餓的話，桌上有什錦粥，還是溫
的。」楓笑得有些羞澀，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能說出一些最實際的話回答。
「我打算考跟哥哥一樣的學校。」桂放下背著的書包，邊說邊走入廚房拿粥來
吃，俐落的拿碗舀了些粥，拿去客廳吃。
「你決定好了？」楓的聲音遙遙從客廳傳來，有一份關心跟不知所措的情緒雜在
問話裡，讓桂邊舀邊露出微笑，也許哥哥真的太替他擔心了，然而心裡有一份甜
甜的暖意無止盡的擴散。
「我有問過老師了，他說沒問題，他願意幫我寫推薦書，雖然離考試還有一陣
子，不過說不定明年我就是你學弟了。」 已經是國三的桂還是很尊重大哥的意
見，雖然他很渴望跟哥哥讀同一所學校，可是他知道哥哥並不是很希望他進輕井
澤私立中學，所以他的語氣裡有了一份期盼，希望被肯定。
「真的要進去嘛？那是一所很封閉的學校，雖然優秀的人很多，但校風很嚴，而
且壓力很大 ， 曾經有人因為在那裡受太多挫折，而一蹶不起，我不希望你是因
為家庭因素跟面子而進去的，走你真正想走且自由的路比較好。」
楓在說這番話時儼然是一份長者的姿態，畢竟他是嚐過苦頭，一路走來卻空白異
常的人，他不希望弟弟跟他一樣，有份被壓抑的青春，讓父母的期盼跟重擔壓在
他身上就夠了，他渴望弟弟是自由自在的成長，活的有意義不空虛。
「我想跟哥哥走同一條路。」 桂用很堅定的眼神看著楓，語氣的堅決是讓楓有
些動搖的，他知道弟弟一向獨立的不用他擔心，可是用哥哥走的路來決定自己將
來，實在太過於隨便了，自己不是一個好路標，好到能夠成為桂的方向，他擔心
著桂過於美化自己的抉擇，而忽略真正適合自己的路。
「桂，老實回答我，你真的喜歡輕井澤嗎？」楓認真的直視桂無畏的眼神，沙發
前的電視機已經被楓手中的遙控器按掉，他專心的等著桂的回答。
「我……」桂沉吟了一下，他知道楓真正的用意，所以他不能夠太冒失的回答，
免得讓哥哥認為自己只是當成遊戲的心態。
「我覺得那是一個很優秀的學校，將來出去應該能夠有很好的發展。」 桂思慮
良久才吐出的話讓楓有些撫然，弟弟的理由終究太淺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自
己，所以他才選擇這條路吧 ！
「桂，我希望知道的，不是優秀，而是你喜不喜歡？優秀並不代表快樂跟適合的
路，你懂嗎？」
楓露出微微失望的眼神看向桂，他不希望弟弟也成為升學主義下腐蝕的受害者，
畢竟優秀但心智不全或痛苦的人太多，優秀並不是必需品，怪的是卻成為人人追
求的目標，以致於把自己逼到狹窄的道路。
「我知道。」桂理所當然得回答有些賭氣，也許察覺哥哥的不滿，自己也有些被
拒絕的氣憤跟受傷吧！
「我不是在訓你，我是 .. 」楓驀然察覺自己講話的口氣內容，不就像任意主宰
孩子人生的父母，而有些自責，連忙收住話沉默反省，心裡有一份哀怨，何時讓
自己也自大得去管別人的人生跟做決定？ 真正有權利的人是桂不是他， 然而又
無法漠視不管，楓實實在在體會到了天下父母心的難為。
「我知道哥哥擔心什麼！我不會失去自己的方向或退卻的，即使會遇到多大的困
難都無所謂 。」桂自信滿滿的說著自己心裡的決心，然而楓確有一份不同的感
受，他知道有很多事 ，並不是決心跟努力就有用的，有時現實殘酷的就是讓你
再掙扎 ，也只能投降的場面，然而楓知道，桂還沒嚐過那種滋味，而自己又無
權力阻止他，有些事真的只有親身體會才能明瞭 。
「桂， 我說實話，我討厭輕井澤，事實上如果可以，我反而希望讀普通學校，
過著一般普通人快樂的上學生活，雖然我知道輕井澤很棒，可是我無論如何都不
喜歡它，因為它束縛了我.，讓我被社會的名譽跟家庭的光榮所束縛，我真的不
希望你也那麼苦。」
楓坦漏自己的內心想法跟心情，算是有史以來如此的對弟弟坦率吧，然而桂卻覺
得心痛跟悲哀，哥哥自己承擔多大的壓力跟哀痛，自己卻袖手旁觀，桂憎恨自己
為何不是長子，為何不由自己去承擔這份苦，讓哥哥被這份壓力壓的喪失生氣跟
自由。
桂低著頭默默無語，額前的瀏海陰影遮住主人的表情，讓楓無從得知桂的情緒，
他只知道桂陷入沉默的思緒中，而自己也是需要情緒上的冷靜思考。
「桂，如果你真的要讀，希望是因為喜歡，我不希望自己的經驗束縛你，你自己
思考吧！」楓覺得說到這裡應該可以了，其他的就看桂自己的決定，他已經是盡
到他能夠做的努力跟範圍了。
「我只是希望能陪你而已，一個人太辛苦了，哥哥老是什麼都不說的承擔一切，
爸媽吵架的時候是這樣，爺爺希望你讀輕井澤繼承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為了我的
事而犧牲自己的時間跟生活 ，我希望自己雖然不能盡到什麼力幫你，至少能陪
你也好。」
喃喃說出這種讓楓覺得窩心的話，桂有些不好意思，總算露出這年紀該有的可愛
表情，讓人覺得心疼又憐愛，真是懂事的孩子，楓想著 ，忍不住笑了出來，因
為桂覺得很彆扭，所以露出一種倔降的表情，像在撒嬌似的向哥哥傾訴心裡的
話，讓楓覺得桂真是可愛。
「嗯，我可以承擔的，該怎麼說呢？如果知道我的感受，就要讓自己幸福，否則
你用你的不幸能夠幫助我什麼嗎？」楓質問著尚是孩子的桂，他知道桂沒法抵抗
他的逼問，這也算是一種親情的手段，過更可以見得桂的可愛跟正直。
「對不起，我以為自己能夠幫哥哥的忙。」桂沮喪的垂頭，讓楓憐愛的撫摸他的
頭說：「傻瓜， 我又沒怪你，我很高興，真的！」因為感動而說不出內心的滋
味 ，只能一直摸著桂的頭表示感激，桂低著頭默默感受幸福在胸膛的鼓動。
那時候桂就在心裡發誓，等我長大一定要帶哥哥離開這個家，一定要讓哥哥露出
幸福的笑容，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是桂自很小時便有的心願，只是此時越
發堅決強烈，桂認為只有自己才能讓楓得到幸福。
那時的心情還強烈的在內心鼓動著，日日夜夜，他拼命祈禱自己快點長大，帶著
哥哥離開這座牢籠，然而儘管情景仍是歷歷如目的叫人懷念，如今自己想守護的
人卻不在身邊了，被其他人帶走了。
先我一步！桂有一種莫名的憾恨，如果自己再更加把勁，哥哥說不定就不會被陌
生男人給拐走。
躺在床上陷入回憶思緒得桂，有點恨恨的咬著形狀優美的唇，他覺得自己真是太
容易心軟了， 因為哥哥的眼淚跟懇求的表情，就放鬆了戒備跟決心，雖然他很
高興哥哥能夠做出自己的決定，可是一想到他是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桂就有一股
莫名的排斥感，雙手交握躺在床上的桂 ， 已經不知不覺把那個叫崛名澈的男人
當成假想敵了。
如果不是哥哥說喜歡他的話，一想到哥哥堅決的表情異於平常的優柔，他雖然高
興哥哥終於要脫離束縛，又很火大帶他走的人不是自己，總有一天會搶回來，他
想，現在只是暫時的讓哥哥被崛名那個男人拐走而已，等自己能夠獨立，有足夠
的能力保護哥哥時，他一定要把哥哥搶回來，在心裡下著非常的決定時，桂的表
情像個十足的男人，長相俊美但個性激烈的他，一直認為哥哥是屬於自己的寶
物，只有自己懂得珍惜。
他那時想說的話一直梗在心裡，卻因為自己能力不足而暫時放棄，讓楓離去，如
果那時說的話， 哥哥會留下來嗎？桂的心裡打著問號。
不想讓哥哥左右為難的心情，而遲遲無法表達挽留他的心情，可是將來自己一定
會說的，當自己有足夠的強去保護哥哥時，他會說出那時心裡想說卻梗住的話：
「讓我帶你走吧！帶你離開束縛你的家。」
帶著激烈跟某種懷念的感情，桂墜入夢中，夢裡得桂也許又回到小時後最幸福的
時光吧！
桂喃喃夢語著，我會保護你的，哥哥。在無止盡的夢的時光中，幸福也許仍是棲
息在心靈深處吧！對於桂而言，未值得努力，他笑著沉入夢得懷抱 ，笑著對著
他想說的人，說出心裡的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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