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妖魔橫行
鰲光龍王難捨難斷,渴望能避免干戈的一番思量,並未傳達至手足心中,所以海
裡的洛風龍王,依舊抱著萬一事態不佳,就發兵解決的念頭。
而其姐玖月更是偏主用兵,畢竟,龍族忍耐維持和平的時日也太久,身為主戰份
子的玖月,從不認為由龍族統治天界會比那些神遜色,何必對天帝屈膝禮讓。
但是這一切的一切,並未在飛炎的思考裡,對飛炎而言,三界和平本就不是他考
慮的重點,他在乎的是眼前………..如何解開的封印束縛。
走往海大戶家的路上,壬鳳羽恢復如以往未遇凌羅前的沉靜淡漠,而飛炎更是如
冰刻石雕,兩人未有一刻交談對眼,氣氛冷肅到落葉掉在路上,都聽得到聲音。
「小羽,你怎麼都不說話呀?」凌羅看著兩人,先挑比較好說話的對象談。
「………….」搖搖頭,壬鳳羽不願多說自己的心情,感覺既是無可言喻,那再
解釋也枉然。
飛炎長及地的墨髮,更如沉靜的夜幕,遮去他一半奪目的容顏,蓋走他眼裡瘋狂
的情緒,該怒該怨的太多,以至於數說不盡,憤恨難平,如火山融岩滾燙在心。
飛炎知道自己憤恨的對象,不該只是眼前的壬鳳羽,可是他無法否認,每次看到
那傢伙拼命得去做一件事時,自己就彷彿內心扎進尖銳的刺一樣,刺入最敏感的
部位,憎恨跟忌妒,鄙視跟同情,震撼跟不解,混雜成一片難解的激動。
最後只有藉由否定壬鳳羽,而滿足自己受傷的心。
他恨一切,而將對一切的憤怒,又發洩在眼前的人身上。
捫心自問,飛炎很清楚,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跟壬鳳羽無關,只是當壬鳳羽越是頑
強固執於某事時,自己也會同樣跟著執扭起來,甚至…….幾乎改變當初決定幫
壬鳳羽求雨的本意。
好像隨時隨地,壬鳳羽都可以輕易踩到他心中的傷處,讓他勃然大怒,於是下意
識的以激烈言語傷人來保護自己。
其實壬鳳羽說的沒錯,他的確不懂那是怎樣的心情!因為不懂,所以大哥才用憐
憫的眼神看他,說他還無法成為一個王,是因為缺乏成為王者的那一份心。
大哥的言語,嚴重刺激著飛炎的自尊心,在冰牢裡日日夜夜,自視甚高的他,第
一次有那麼深的挫折,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做到大哥的期望,他真的不知道。
這趟任務要如何才能夠達到目的,他從未想過,因為他只想報復。
但是實際上,他從來也沒去做到或想過,該如何去達成任務。
因為在潛沉的思路裡,他已直接否定自己的缺陷,拒絕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不承認自己愚蠢衝動,而怪罪於人類脆弱無能。
當這段路走著走著的同時,飛炎突然第一次認真思索,那是在千年裡的冰牢裡,
從未有過的想法,他………….是不是真的缺了大哥所說的東西?
所以每次……當壬鳳羽以脆弱之軀,又堅持前進時,會觸動自己扭曲的傷口,產
生強烈的激動。
胸口長久來深深的痛,是對自己的屈辱跟無能難受,但是壬鳳羽堅持自己想做的
行為,已在不知不覺中告訴了他,他的屈辱是自取的,而痛苦也是自己未解的心
結。
沒有人教他要去偷三寶,是他自己衝動而落下的懲罰。
沒有人教他該如何去負責犯下的罪,因此他只能被禁守千年,直到有天能體會如
曇花一現般人類生命的感受。
那是一種突然被當頭棒喝的感覺,鮮辣辣的近乎讓人落淚,因為,飛炎第一次有
了悲哀的滋味,抱著自己傷口蜷曲在角落裡,不變的是千年的自己,而改變自己,
讓自己誕生一抹不同想法的,卻是眼前百年即逝的人類。
可是自己不願意承認,也不想承認……….自己會有錯。
因為自己是萬能的,所以…….不會因為傷害人類而有罪過。
剛剛泛起的苦澀思緒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一個人類………..一個人類能做到什
麼?
還不是要自己幫他!
所以人類終歸是脆弱愚昧的,既然如此,當初滅掉他們的一塊地,也不須掛懷,
反正他們的生命跟龍相比如蚨蝣般短暫,終須一死,何須憐惜……..
「喂!前面就是海大戶的院落了,我說小羽呀!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別進去?」凌
羅美麗的眼眸泛起淡淡讓人不察的紫光,彷彿窺視到什麼。
「為什麼?」一路沉默,終於開口說話的壬鳳羽,實在不懂凌羅為何要阻止。
「如果說有天,小羽,你發現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罪該萬死的人存在,你還會對這
世界抱著希望,然後去求雨救人嘛?」
帶著笑意的凌羅問著壬鳳羽,他真的非常感興趣,好奇於該如何讓眼前單純的人
類墮落呢?
經由上次短暫的試探後,凌羅對壬鳳羽的興趣加深了許多。
誘惑眼前的人類墮落,應是比拖那隻被罪罰束縛的龍下魔界有趣多了,因為壬鳳
羽的執著意念如白紙般無瑕,足以勾起身為魔族之尊的他,產生莫名玷污慾望。
染黑壬鳳羽的心,應該是比凌虐他的血肉快樂多了,具有魔族冰冷邪性的凌羅,
迫不及待想嚐那絕望的血,從壬鳳羽破碎的心流出,欣賞那悲哀的表情作為滿足
的根源。
黑暗至深的黑暗魔界呀!亙古以來,便是強者存,弱者滅,而軟弱跟仁慈更是可
笑至極的東西,在那絕望悲哀中孕育茁壯的凌羅,實在是也以敵人的悲哀痛苦為
樂呀!
尤其是看到那極端不順眼的個性,存在於人類身上時,凌羅真是產生了將對方的
心踐踏為泥的樂趣。
「恩,這個世界跟我並沒有直接的關係,我求雨是我自己決定想做的事,並不是
為了任何人,這個答案,我之前也跟你說了。」
「至於那個醜惡的人,也不代表這個世界,其實就如飛…….,痾!他所說的一
樣,我本來就不是無所不能,沒辦法拯救每個人,所以對於誰的罪惡,也無能為
力去審判治罪。」
「我只是做我自己能做的,而你所說的希望,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忘記了抱
著快樂希望而活是什麼滋味!」
「也許有天,當我真的見到龍求雨成功時,我會明白我心裡真正的希望是什麼
吧!」
「呵~~是嗎?」含笑的凌羅,雙眸淡淡的露出戒意,本來是想拖這人類走向邪
道,如今卻反倒被將了一軍,有種出乎意料的不悅。
一次又一次,原本覺得眼前的人類似乎是和善可欺,卻發覺他性子底下,潛藏一
般人所沒有的思慮跟個性。
即使是身為魔界之霸,才識謀略更勝現任魔界之王的凌羅,也無法否認的是,那
是壬鳳羽看似平凡卻堅韌不移的力量,讓誘惑無數神、妖魔、人類手到擒來,所
向披靡的凌羅,嚐到第一次敗北的滋味,而不由自主在心裡咬牙切齒起來。
『應付這傢伙比那隻龍棘手多了,原本是想讓這條龍墮入魔界,與自己聯手,破
除天界封印魔界之力,卻沒想到……….』
『這條龍額上被封印著力量,根據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揣測,這條龍被封印力量是
為了保護這個人類,所以壬鳳羽應該是如何讓封印解放的關鍵。』
『但是這人類………』凌羅蹙緊了好看的眉頭。
『比一般人更難以對付,甚至找不出一絲弱點可以下手,讓他自願放棄求雨。』
『我要說服飛炎助我魔界,尚須一段時間,若讓壬鳳羽先行求到雨,則外界的乾
旱驟減,怨孽之氣變弱,我便無法再維持人身,停留在人間。』
『所以無論如何,我必須阻止壬鳳羽求雨,而且要盡速說服飛炎助我,當然也
要……..早點弄清楚,到底要如何才能讓飛炎從新獲得力量,不然一切都是白費
工夫。』
眼裡思量如光閃爍不定在幽深的瞳裡,凌羅思索出無數條計策,卻又一一否決,
若是在魔界本尊的自己,法力足夠,也有手下聽任差遣,實行計劃毫無問題。
但現在凌羅在人界的力量,並未比飛炎強到哪去,又吃虧在上有天界監測,不能
太過恣意妄為,否則一遭阻止便功敗垂成,萬一此次被擊潰分身的話,下次可沒
有這樣的機會。
走向海大戶越來越接近的明靜莊園的朱門時,凌羅忽然間突生一計。
『何不與人聯手?』
『眼前屋子所住的海大戶,不正是活生生的好幫手?』
『呵呵!所謂的人心裡的妖魔,說不定不比真妖魔遜色呢?』看著眼前雖是富麗
無比的莊園,卻處處透著難言詭異的妖氣,凌羅露出了讓人無法不沉醉的笑。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