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作弄人的巫婆………
在車站下了車,他並未走進車站,而是走進附近的商店,認真的挑選後買
了一件衣服和外套,接著走進附近的停車場,坐進他先前停放的黑色轎車。
摘下棒球帽丟在後座,將夾克脫下丟在助手席旁,換上剛買的外套,戴上墨
鏡的他多了絲沉穩和冷然,將棕色長髮繫成馬尾,不用照鏡子,他明白自己
身上已無半絲少年的影子,非關裝扮而是氣質,少年不會有這麼冷沉的表情。
踏下油門,熟練的動作說明了他是駕車的老手。
將車子駛向郊區的住處,這大概會是他最後一次回「家」。
* * *
將脫下的衣物隨意的棄置在地毯上,他裸著身體走進浴室,閉眼讓淋下的熱
水洗去一身的塵埃;無關乎噁心,只是不快,即使沒見到血,但每一次任務過後
總會有想洗去一身血腥味的想法。
這大概就是童年傷痕的影響吧!如同他忘不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夜,那一夜的
記憶也深深的刻在他的身體上,伴隨著生命的逝去,他總是能聞到,那飄散在空
氣中,濃烈腥甜的血腥味。
煩躁的扒過頭髮,就快了,他就快能去解決十二年前的惡夢,到時候,這身
血腥味就會散了,他也能真正的自由了。
* * *
不挺認真的擦著濕髮,任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敞開的結實胸膛,厭惡的瞥了
地下的衣物一眼,拎起夾克,將口袋中照片則撕毀丟在垃圾桶裡。
拿出置於抽屜中的垃圾袋,抄起地上的衣物就往裡面塞,說他有潔癖也好、
說他浪費也罷,他就是不想再看到出任務時穿的衣物第二眼,不只是衣物,連飾
品也一樣,他就是無法忍受任何帶血味的東西。
只除了武器,看在它們是貴重的危險物品份上,他勉強能與它們共處。
將打包好的垃圾丟在牆邊,才想起還是跟和莉莉絲連絡一下好了,拿起手機
按下一串數字,他從不將任何的電話記在手機裡,那只會增加號碼主人的麻煩。
「Hi!是我。」
「Hi!Blaze,機場的謀殺案,你膽子還真大。」
無視於莉莉絲的稱讚,他僅是淡淡的回道:「我自由了嗎?」
手機的另一端有著短暫的沉默,然後是莉莉絲為難的聲音,「你不能打消主
意嗎?你明知脫離組織不是好事。」
知道太多的人是一種危險的存在,更何況他是組織培養的殺手,更無放他自
由的道理。
莉莉絲的話並未讓他動搖,再嚴重也不過死,想殺他,還得稱稱自己的斤兩。
「老大不願意放人?」平淡的聲音只在尾音微揚。
「老大沒說,菲利克斯,你真的不能改變主意嗎?」莉莉絲的聲音有著壓抑
不住的焦急。
「我只問妳,我自由了嗎?」無視於莉莉絲的關心,語調依舊冰冷。
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我不能做主,老大要你自己去找他。」
「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去的。」說完便切斷手機,不給莉莉絲有再囉嗦的
機會。
好像不願意放人。「傷腦筋。」說是這麼說,映在鏡中的臉卻看不到一絲苦
惱。
自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
緩緩吐出一口煙,看著白霧悄悄的上升,弄糊了鏡中的臉,也掩蓋了鏡中的
表情。
Blaze──焰,他的代號。雖然以他的個性,Ice比較適合他,但看在業界已
有一個名為Ice Blue的頂尖殺手在,他只好選擇一個與他完全相反的字作為代號。
不,至少有一點符合,Blaze也有流星之意,流星注定要消失,很快的,Blaze
之名會連同他的殺手生命,一同葬身在夜裡。
以及,菲利克斯這個假名……
* * *
「他還是要走?」聽到莉莉絲的報告,男人的神色並未動搖。
「老大,要處理掉他嗎?」千萬別說是啊!
「現在談這些還太早,等他和我談過再說,妳放心,不到不得已,我不會下
令處置他的。」最後的一段話很明顯的是在安撫莉莉絲。
雖說是安撫,聽在另一人耳裡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不得已,脫離組織一事原
本就已在不得已的範圍,原本還想說些什麼,電話卻在一陣吵雜聲中收了線。
這什麼鬼日子啊!怎麼所有人都愛掛她電話!
* * *
即使是FBI闖進來,他大概都不會如此驚訝吧!
揮手要不知所措的保鏢退下,他才把視線調回不速之客身上。
萊威.迪.諾納耶絲,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不冠上莫洛維亞之名是為了報復
父親對他母親的寡情,還是在未拿到莫洛維亞家前不屑正名,一直是他很好奇的
事,當然,除非當事人主動告知,此事也只有上帝才知道;而他,根本從未與祂
打過交道。
「怎麼有空來?」擺出一副笑臉,很好奇他為何會隻身前來。
「我要菲利克斯,你們組織中的Blaze。」簡短的訴說來意,他一向不拖泥
帶水。
查得可真仔細,菲利克斯的存在是組織中的秘密,知道Blaze的人很多,但
知道菲利克斯之名的僅有少數幹部。
還真是不簡單啊!他這個弟弟。
表面上平靜,內心卻在狂笑,他才剛為Blaze的去留傷腦筋,就立刻有一頭
肥羊送上門任他敲詐。惡魔,還是比上帝盡責多了!
「我能有什麼好處?」
「我永不繼承莫洛維亞之姓。」言下之意,就是放棄對莫洛維亞家的繼承權。
對於萊威的話,他不能不感到驚訝,大哥早已放棄繼承權,他的退出等同於
將莫洛維亞家送給他;足以顛覆半個歐洲、支配整個義大利的莫洛維亞家,他就
這麼爽快的送給他。
只為了一個殺手,他瘋了不成?
「附加一個條件,他不能殺我。」即使條件優渥得讓人暈眩,讓人連喊價的
餘地都沒有,他仍是沒忘記菲利克斯的身份。
「成交。」目的已達成,他轉身便走。
「等等。」他話還沒說完啊!
萊威只是轉身並未答話,眸中除了冷然還是冷然。
「基於身份,我不能直接將他賣給你,我放他自由,其他看你。」
「我要他毫髮無傷。」
他扯開一抹微笑,「這就要靠你的能力了,我保證他毫髮無傷的離去。」畢
竟Blaze是殺手,他可沒蠢到答應押送的任務。
狐狸。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便又要轉身離去。
「值得嗎?」試探性的問道,其實他真正想問出口的問題是──你為什麼想
要他?
深深明白他喜歡追根究底的個性,而他向來厭惡迂迴蜿蜒的說話方式。
「我要他,不計一切。」
冷冷丟下這句話,萊威頭也不回的離開,這次,他沒有出聲阻止。
只是──
狂妄的笑聲在他離去後爆出。
他──萊威.迪.諾納耶絲伯爵──「夢魘」的頭子──他高傲的弟弟,居
然會愛上一個男人,這是怎樣的笑話啊!
思緒飄回從前,在那段還沒有一堆愛恨糾纏的歲月,他們的父親──高高在
上的莫洛維亞家主人,曾用一種迷惑和不知所措的口氣,問過他們一個問題。
「……你們會怎麼處理?留下她?還是讓她自由?」
「我會留下她,不計一切。」
這是萊威的答案,而這句話讓他憋了好久,直至回房才敢放聲狂笑。
而他今日終於明白何謂不計一切。
大概是笑夠了,他伸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淚水,他真是被惡魔所眷顧的人啊!
這麼輕易的就得到整個莫洛維亞,只是,失去了一個競爭的對手,竟叫他有絲失
落。
想起菲利克斯,那老頭賣給他的混血兒青年,他深深的為他感到不幸。
雖然很爽快的把他賣了,對他仍有絲同情和憐憫,被他弟弟看上的人,下場
肯定不會太好,若說他會不會對造成菲利克斯不幸的未來有任何內疚,只能說─
─
信惡魔的人,不會懂那種東西!
* * *
夾克、高領毛衣、牛仔褲,輕鬆的裝扮對比著周遭清一色的黑西裝,怎麼看
都很突兀且詭異。
他臉上掛著優雅的淺笑,毫不在意周遭打量的目光,對於即將到手的自由,
他的心情很難不好。
「老闆在裡面等您。」說完這話,帶路的人恭敬的行禮退下。
將槍交給門旁的警衛,他推開門走進早已來過無數次的房間,不同於以往,
此次前來可說是毫無任何意義的。
反正不管他放不放人,他還是會走。
「不再考慮嗎?」雖然明知答案是否定,他仍是問了。
「我渴望自由,也厭倦血的味道。」菲利克斯的語調依舊平淡,棕色的眼眸
卻十分堅決。
他閉上眼沉思,在一段時間的靜默後,他緩緩說道:「好吧!我放你自由。」
雖然,他已經把他賣了。
聞言,菲利克斯露出十分難得的微笑,「如果日後組織需要,我還是會幫忙,
當然,無此需要更好。」
「你的話我會記得的。」但他很懷疑會有用到的機會。
「Bye,老大。」在他頰邊印了兩個響吻,轉身便走。
「自由的日子雖好,仍是要有所警戒。」看在他最後還這麼乖的份上,他忍
不住好心的出言警告。
這算是警告嗎?但他不會改變心意的,揮揮手,他瀟灑的離開。
想殺他就來吧!他不介意多一些人為菲利克斯殉葬!
離開房間,守衛盡責的遞回之前的槍,但他只是笑笑,並未接過。
「我不需要它了。」
在守衛驚訝的注視下,他自顧自的離開。
沒有槍,Blaze才能死得名正言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