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殺手,最重要的是什麼?
冷靜?槍法好?會易容?懂下毒??
或許,但這都不是很重要。
殺手有很多種,殺人的方法也有很多種,但不論手段有多精彩、多匪夷所思,
終歸的目的,就是殺人,所以當一個殺手,唯一的條件,就是會殺人。
這是廢話,卻也是真理,所以奧運射擊項目金牌可能不夠資格當殺手,而善
良的密美卻是殺手榜上的ACE,就算她每次出任務前會顫抖著禱告,任務完成
後會哭著懺悔三天三夜,可她還是ACE,不會有人質疑她的實力。
他,也是個會殺人的人,一樣是殺手榜上的ACE,一樣殺過很多人。
罪惡感,他也有,雖然比其他人淡薄,但他還是有,因為他還是個人,他會
想到死在他手下之人的怨恨,他也會同情死者的親人,但這一切在扣下扳機的那
一瞬間都不存在,所以--他是個殺手。
扣下扳機,一連開了兩槍,滅音手槍的聲音並不大,就算有聲音傳出,也比
不過遠處的鞭炮聲,今天,鬼門開。
將槍放回背包中收好,菲利克斯靜靜的走到垃圾桶旁,踏熄煙,將煙蒂丟到
垃圾桶裡。
遠處兩個穿著一樣的少女跑步接近,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又嘻笑著跑走。
不經意看到滿地的煙蒂,菲利克斯才發覺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在台灣,亂丟
煙蒂才是正常的,他在無意中做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
身後的少女嬉鬧著,聲音越來越遠,菲利克斯並沒有回頭,只是靜靜的朝公
園的另一邊走,就算屍體現在被發現了又如何,想起社會新聞和省凡的冷嗤,他
根本不會有被逮到的危險,社會新聞會將死因誘導至幫派仇殺,至於警察,維護
現場和應付記者就夠他們疲於奔命,這裡不會有麻煩的封鎖線,台灣,其實是殺
人者的天堂。
* * *
殺手,看起來應該像什麼?
冷酷的帥哥?妖豔的美女?天真的孩子?還是奸詐的老人?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但可以確定的是──殺手不會去做引人注目的事。
冷酷的帥哥不會拔槍在酒吧耍帥,妖豔的美女不會穿著暴露的對監視鏡拋媚
眼,天真的孩子不會在陌生人面前說不符合他身份的話,奸詐的老人不會在將死
之人面前賣弄他的智慧。
而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笑笑的將勾在樹上的氣球解下來還給小女孩,小女孩高興的說了聲謝謝,菲
利克斯只是笑著對母女兩人揮手致意,便轉身走入人群中。
他不過是一個稍稍好心的普通人。
* * *
殺人,為什麼會是大罪?
因為同族相弒?因為道德?因為法律是人定的?還是──
因為有人會哭?
殺人是罪?
Really?Really?
如果殺一人可以救百人,這算是罪嗎?
如果讓十人傷心哭泣可以換來萬人的笑顏,這算是罪嗎?
密美認為不是,所以她下手不曾心軟,她有自己的信念,為了自己的真理她
可以付出一切。
也的確,她所殺的人中沒有一個無辜者,報告書中數十頁的罪狀讓人看了就
想揍,但也僅有如此。是誰給予他們放肆的權力?是更上一層的加害者,是自己
為公正的法律,是──
世界之脊下的廣大被害者。
這世界本就是由利益堆疊出的聚合體,硬要用道德信仰去劃分人心,是一種
傲慢,而拿自己的信念去規範他人,則是一種愚蠢。
沒有人可以否定『我的』一切,沒有人,包括神!
殺人是罪?
Really?Really?
阿拉斯只是笑笑的撥了撥她火紅的捲髮,她的視線在世界之脊的上方。
主教微笑的遞過一本聖經,溫柔的說道:「只有神才有仲裁的權力。」
老酒鬼瞭解的看了一眼,灌了一口酒後說道:「只有酒才是真實。」
師父高傲的瞇起冰藍色的眼珠:「我管他去死!」
殺人是罪??
台灣的夏天很熱,是那種會想讓人破壞一切的悶熱,Bottega Veneta的皮
鞋踏在不甚乾淨的階梯上,不時踩到一些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垃圾,老舊公寓的
樓梯間到處置放著雜物,臉上不時有些蜘蛛絲飄過,黏黏的感覺讓人有絲不快。
慢慢的走到定點,落日的餘光拖著緩慢的步伐自窗口走進,菲利克斯悠然的
看著錶,七點十五分,台灣的黃昏很晚,同樣是七點,安達列士已經在羅馬的夜
空閃耀。
MSG90,一把不是很好的槍,但槍好不好用,取決於在使用的人,俐落的
架槍、上膛,右眼靠近瞄準鏡看著三道玻璃窗外一家和樂融融的場面,當十字法
線對準小女孩的臉時,菲利克斯不由得在心中苦笑,*還真是巧。
天真的小女孩、溫柔的母親、欠扁的男人和刺眼的酒杯。
每當遇到熟人,他都會忍不住想起最後的試驗。
小女孩和笑容,目標和哭泣。
殺人,可怕的不是行為的本身,而是行為造成的結果,因為人死無法復生,
所以當扳機扣下,一切都無法挽回,沒有人可以預見一個人的死會改變多少人的
命運,所以殺人可怕。
一隻蝴蝶在羅馬拍動翅膀會讓北京下雨。"(註)"
一個人的死去會造成世界什麼改變?
這是師父教給他的第一課也是最後一課,多年來他一直不敢忘記,也不曾忘
記。
他沒忘記那個小女孩的笑容,也沒忘記他開了槍,他沒忘記小女孩的眼淚,
也沒忘記自己的身份。
熟練的調動狙擊鏡,將十字法線對準目標,隔著一座公寓狙擊有一點難度,
但絕不是問題。
即是黃昏天氣依舊很熱,老式公寓的窗戶全都打開爭取一絲風,小女孩的家
境不錯,窗戶依舊緊閉防止冷氣外洩,透過瞄準鏡看著小女孩的笑容,依舊是那
麼天真可愛,沒有留下一滴汗的笑臉,看起來是多麼幸福。
天氣依舊很熱。
槍架好了許久,菲利克斯依舊在看著、等著,等一個他期待中的場景。
小女孩似乎吃完飯了,蹦蹦跳跳的離開餐桌,菲利克斯冷靜的微微移動槍
身,在十字法線歸位的同時扣下扳機。
水晶彈頭穿過玻璃擊碎了那個礙眼的酒杯,迸裂為二氧化矽結晶散落在地
上,男人連忙撲倒女人遠離窗邊,玻璃上一個圓形的槍孔刺目的折射著燈光,女
人的尖叫聲傳入剛走到三樓的菲利克斯耳裡,他只是無奈的撥掉撲面的蜘蛛絲,
沒有封鎖線的台灣,只憑一個槍孔可以查出什麼?
這只是一個警告,行動才剛開始。
註:勞倫斯的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
原本是氣象方面的一個專用術語,現引伸為微觀世界的細微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