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下)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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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寧東風真的如願讓雙手十指都「摸」夠了,杜兼人已經被撩撥得渾身痠軟、汗流浹
背,連罵都沒力氣再罵上一句。
感覺到那惡劣的手指──不知道最後伸進來究竟是哪一隻──終於從身後撤出,他睜
開眼睛,定定地看著那只轉而撫上他腹部的手。
寧東風慢慢抹起杜兼人不知何時遺留在肌膚上的精液,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好一會
兒,卻沒再說出什麼下流話。
耐不住這種異樣的沈默,杜兼人先開口了。
「……不舒服。」
「什麼?」寧東風應了一聲,還是傻愣愣地。
「我很久沒跟人親近,受不了什麼刺激才會這樣。可不是因為你摸得好。」
寧東風貼在他腿側的器官分明比剛才更硬也更燙……若不是雙手被綁住,杜兼人在
說這些話時,一定會想辦法把臉遮起來。
「……所……」
「所以說……你要看到什麼時候?」
從剛才到現在……不,從相識到現在一直都吊兒啷當、我行我素的寧東風,第一次在
杜兼人面前露出了狼狽的樣子。
他低著頭,前額垂下的長髮遮住了眼睛;手掌托起杜兼人後腰,身體擠了進來,把對
方的腿向兩旁分得更開。
動作積極又堅定,雙手卻明顯在發抖。
是緊張嗎?還是害怕?或是在忍耐?即使看不清表情,杜兼人仍對眼前的男人萌生了
強烈的憐愛。
下個瞬間,灼熱的硬物就從他剛才被摸得徹底的地方壓了進來。
「啊、啊……嗚……」
寧東風中途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問杜兼人「痛不痛」或「舒不舒服」,只是一邊壓下
身體,一邊近乎蠻橫地長驅直入。
狹窄的穴口被入侵的器官緩緩撐開,疼痛還是難免,但杜兼人知道自己沒有受傷。
讓他喘到幾乎發不出聲音的是伴隨著壓迫感一同襲來、彷彿釘入脊椎般的巨大快感。
完全插入之後,寧東風整個上半身都壓上了杜兼人,雙手緊緊抱著他,臉龐埋在他汗
濕的頸側。
還在發著抖。
「……」
杜兼人弓起身子,拚命忍耐著尖叫的衝動,像被傳染似地跟著抖了起來。
「兼人……」寧東風說話了。
「嗯?」
「我那裡……向哪邊歪?真的是右邊嗎?」
「你這……渾蛋……嗚啊!啊……呃……」
胸口接近腋下的皮肉被寧東風張口咬住;溫暖的手掌向下摸索著握住了腳踝。
深入體內的陽具既不偏左也不偏右,準確而激烈地開始進出;杜兼人放聲呻吟,高高
縛起的雙臂像離水的魚一樣頻頻抽搐。
被任意擺佈的身體既熱情又柔軟,從睫毛到趾尖都隨著自己的動作充滿各種反應。寧
東風著迷地撫摸他全身各處,彎腰吻遍他身上所有用嘴唇可觸及的地方。
他從來沒見過杜兼人這副模樣。這樣無所遮掩地向自己敞開身體、承受欲望、逃也逃
不了並且沉醉其中──好喜歡,好喜歡啊。
執拗的頂弄讓杜兼人早早就泄精的下身再度昂起。
寧東風伸手握住那個被夾在兩人之間的器官,密密圈起它,用拇指磨擦它濡濕的尖端
,讓它再一次顫抖著吐出溫熱的體液。
「嗚啊!啊……呃嗯……」
「兼人。」
「嗚、嗯……」
「兼人……」
聽出寧東風呼喚聲中帶有央求之意,杜兼人勉強睜大眼睛,張嘴喘氣;雖然知道對方
想要聽自己叫他,卻不知該回應些什麼才好。
他已經想求饒了。
「……寧……」
「唔?」
寧東風壓低身子,把耳朵湊了過來。晶瑩的汗水沿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杜兼人唇上。
從齒縫間嚐到對方汗水的鹹味,杜兼人僅剩的理智瞬間蕩然無存。
他的呻吟帶上了哭腔,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眨著,被蹂躪許久的腰臀向上浮起,全身
上下散發出驚心動魄的媚態──
「大……人……」
「……嗚!」
從來沒被人用這種目光和這種口氣叫過「大人」的縣令大人完全無法招架,精心培養
的百萬大軍就在這軟綿綿甜膩膩的二字之間盡數丟盔卸甲。
這也太卑鄙了吧……寧東風倒在杜兼人身上呻吟著。
* * * * * *
「熱嗎?」好聽的嗓音貼在耳際。
杜兼人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門窗都關著,加上被壓了老半天,全身早就被汗水浸濕了。散開的髮絲一根根黏在肩
頸肌膚上,杜兼人渾身乏力,慵懶得不想移動。
寧東風解開了綁在他腕上的衣帶,梳理著他汗濕的頭髮,拉來薄被蓋在他身上。
「唔……」
寧東風下床披上外袍,彎身摸了摸他臉頰:「你在這裡等我。」
杜兼人把薄被拉高到胸前,茫然道:「你要去哪?」
他微微一笑,伸指撥開黏在他頰上的髮絲。「你流了這麼多汗……」
「噢……」嫌他流汗,不想跟他「黏」在一起嗎?
杜兼人抬眼一看,寧東風額上也有汗珠,但一頭長髮只是微亂,白皙的臉孔依舊清朗
,不像自己這般亂七八糟。
「等我。」他又重覆了一次。轉身之前,他忽然伸手滑向杜兼人胸口,撫過薄被邊緣
,笑道:「不必遮的,我難得有美景可看。再怎麼紅腫也都是我咬的啊。」
「你……」
杜兼人張口結舌,看著他推門而出。
他要去哪呢?
杜兼人倚在床上怔愣了好一會兒,卻等不到寧東風回來。不想讓莫名的寂寞感竄升得
太快,他忍著身上的痠疼,像個行動不便的老頭一樣慢慢掀被下床,拾衣穿上。
穿衣時,手指撫過身上幾處指印。
肩頭、大腿、腰側……被綁住的手腕也有自己掙扎時拉扯出的紅痕。閒置太久的欲望
來得猛烈,會有這種下場是可想而知的。
想起方才的荒唐,杜兼人臉頰又熱了起來。他甩了甩頭,右手抓著前襟,左手伸到床
上摸找腰帶。這時,寧東風忽然推開了門。
「你怎……怎麼不敲門!」
杜兼人嚇了一跳,隨即懊惱起來,不想被他看見自己衣衫不整又彎腰駝背的模樣。
「這裡是我房間啊。」寧東風笑著走近床邊,背對他蹲下。「衣服披著就好,上來,
我背你。」
「……背我?為什麼?」
背去哪?為什麼要背?杜兼人停下尋找的動作,疑惑地反問。
「你不是又累又熱嗎?來,我背你。」
杜兼人像尊雕像般僵在原地,只剩嘴巴還能勉強開闔。
「不……不用……你背不動……」
「背得動的,但如果你再這樣彆扭,我就不知道用扛的扛不扛得動了。」寧東風回頭
,帶笑的目光越過肩膀望向他。
那眼光又寵溺又憐惜,杜兼人心頭一暖,依言趴上寧東風的背,讓他背著自己往門外
走去。
「你要背我去哪?」
「背去賣。」他輕笑。
老掉牙的調笑,但他喉間的笑聲讓杜兼人心情很愉快。
「已經歇市了,要去哪裡賣?」
「歇市?那只好湊和著自己煮了。」寧東風背著他走到廊底,伸腳頂開浴室的門。
澡桶中已注好熱水,冒著白騰騰的煙霧。
「我扛不動澡桶,只好背你過來。」輕輕放下背上的人,寧東風回過頭,眉目流露出
異常溫柔的神色,聲音中帶著喘息,語氣卻如哄稚兒:「兼人,泡個熱水澡,你會舒服些
。」
說完,不等杜兼人回話,再附加一句保證:「我坐在門口,背對著你,不偷看。」
見他真的搬椅到門邊,面朝閉上的門扇背對而坐,杜兼人困窘頓消,抬起痠疼的手臂
解落衣裳,先汲水擦了擦身子,再跨進桶裡,把自己滑入溫熱的水中。
盯著對方挺直的背脊看了良久,他緩緩閉上眼睛。
想到這人守著大灶生火燒水,想到這人小心翼翼地背著自己走過長廊,他就幸福得想
哭。
寧東風背對他坐了半晌,聽不見什麼動靜,到後來連水聲也無,生怕他在澡桶裡睡著
,便出聲道:「煮熟了沒有?什麼時候可以吃?」
杜兼人睜開眼睛回話,聲音裡帶著笑意。「還沒,才剛下鍋呢。」
寧東風沈默了一會兒,才問道:「我是不是太……不知輕重?」
剛才他下床時,曾瞥見杜兼人身上的幾處紅痕,想想那些都是自己碰過的地方。
「沒關係的,只是留點痕跡而已,不怎麼痛。」杜兼人面上微紅。比起皮肉上的痕跡
,久未舒展的筋骨關節才真是痠疼得厲害。
「……」
「你在想什麼?」見寧東風又不說話,他忽感尷尬,只好再開口找話聊。
「我在想,要怎麼樣才能進去跟你一起煮。」話才說完,就聽見身後水聲譁然。
杜兼人呸出差點吞下喉頭的洗澡水,攀著桶邊撐起身子,只聽他繼續說道:
「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我也覺得很奇怪……我跟你吻也吻了,看也看了,摸也
摸了,什麼都做了……我卻還是這麼忐忑。為什麼呢?明明剛才還把你綁在床上胡作非為
……」
「你在說什麼啊……」回想起床幔內的春光,杜兼人覺得洗澡水似乎快要沸騰了。
寧東風背影微駝,看起來像是捏著下巴在沉思。
「我剛才背你來,把你放下時,看到你抓著衣襟、可憐兮兮的模樣……我想起第一次
與你見面的情景、想起與你在默照寺裡松下對弈、想起你答應擔任幕賓的那個夜晚。然後
,我怎麼樣也無法相信我們已經裸裎相見……我啊……從沒有這麼接近你過……」
他的背脊很僵硬。「兼人,你會不會不習慣、不喜歡?」
他在患得患失了嗎?杜兼人心裡泛起一絲奇異的感受,良久,才輕聲說道:「我們還
是可以松下弈棋、談論書牘啊,我不覺得有什麼不習慣、不喜歡的地方。」
寧東風沒有回話,但緊繃的背脊似乎放鬆了些。
杜兼人微笑道:「……你也可以進來跟我一起煮。」
寧東風一臉驚訝地回頭,看見杜兼人縮著身子,從桶緣露出一張緋紅的臉,微微瞇起
眼睛,毫無芥蒂地朝著他笑。
寧東風站起身,沒有往前走,反而往後靠上了門扇,抬手覆額。「我真慚愧,兼人。
你信任我,我卻開始不信任你、怕你又要逃開……你別怪我。」
杜兼人搖了搖頭。「那有什麼關係。」
「我不希望你為我忍耐或勉強什麼。」
「現在說這種話,怎麼剛才就直接綁我?」杜兼人把臉靠在澡桶邊緣,輕哼了一聲:
「沒關係的,我願意為了你,克服那許多勉強。」
從語氣到文字都把自己說過的話學了個十足十。寧東風聽進耳中,心裡一寬,臉上卻
不由自主地苦笑。
「那就……請你多擔待了。」
「好說好說。」
寧東風沒有進澡桶跟杜兼人一起煮。他坐回椅子上,守在門邊,等身後那人從澡桶裡
起身穿衣後,這才挪步走近。
「來。」
見寧東風又背對著自己彎低身子,杜兼人手裡扯著繫到一半的腰帶,呐呐地說道:
「我……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不必你背。」
「別騙我,你腰背都很疼吧?」寧東風沒有回頭。「最近氣候冷熱不接,你彎腰駝背
的情況就比平時嚴重,加上剛才被我……被我壓著,嗯……」
杜兼人盯著他發紅的耳殼,自己也臉紅了,仍然回嘴道:「我說不用就不用,被你壓
一壓有什麼了不起,你當自己有千斤重嗎?」
「我?我何止千斤。」寧東風還是沒有回頭。「就算是像我這樣的小小縣令,光是張
個嘴丟個籤,就能讓你背脊帶傷,痛上這麼多年。」
杜兼人當年受的刑杖外傷雖重,卻沒留下什麼觸目驚心的疤痕。寧東風心腸仁慈,不
願輕易用刑;哪種刑訊手段會在人身上留下哪些傷害,他全都一清二楚。
「寧兄。」杜兼人聽出了嘲諷下的痛惜。
「上來吧。」
「唉,真不像話……」
他不忍再違拗,一邊歎氣一邊趴上了寧東風的背。
「哪有什麼不像話的。」寧東風雙臂勾牢他膝彎,站起身子,心情明顯變好了。「古
有陶侃搬磚,今有寧東風背師爺;除了勞動健身外,我還比他多了些情趣,流汗流得更加
甘願。」
「你這蠢蛋。」
寧東風背著他走出浴室,踏上長廊。
背上的杜兼人全身上下泡水泡得熱熱的。也軟軟的。害他又心猿意馬起來。
「兼人。」
「怎麼?」
「好不容易煮熟了,色香味俱全……你想在哪裡上菜?」
「回我房間吧。」
他的房間比較近,四體不勤的縣令大人可以少背上一段路。
靠在寧東風背上慢慢往房間移動,從自己衣衫和肌膚間輕輕溢出的熱氣讓杜兼人舒服
得直歎氣。
「睏了?」
「嗯。」
「快到了快到了。」
「嗯……」
先前對寧東風說過許多次「心滿意足」的杜兼人,到此時此刻才明白這四字究竟是什
麼意思。
在房裡睡了片刻,杜兼人睜開眼睛,發現天色已微微變暗,寧東風正支著頭側躺在身
邊,兩眼直勾勾地望著自己。
「你沒睡嗎?」
「醒了。」
「……看什麼?」
寧東風微微一笑,手指摸上杜兼人衣領旁露出的肌膚。「痕跡變淡了。看來明天就會
消,不必擔心被看見。」
忍耐著他手指帶來的麻癢,杜兼人笑道:「那還要多謝你手下留情。」
「不過……」
「不過什麼?」
寧東風笑意中帶上了一點為難。「痕跡還算好辦,不過……」
話未說完,廊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谷嘹亮的聲音由遠而近:「你擋著我做什麼?我有急事要稟告大人!」
小九的勸阻顯然徒勞無功:「陸先生,您先等等,我為您傳話……」
「小九,你怎麼這麼婆媽?這事不能等啊!」陸谷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發怒了。「話說
回來大人去哪了?沒在書房沒在庭院也也沒在廚房──」
「什麼大事?」寧東風先聲奪人地踢門而出,瞪著陸谷,面上扯出扭曲的笑:「陸先
生,你大呼小叫的,精神挺好,這裡敢情是你家?」
平常絕對會被這笑容嚇退的陸谷,此時一反常態地挺起了胸膛,直視著不知為何面紅
耳赤的主官。
「大人,堂裡有人要上告。」
「今天並非放告之日,小事是不受理的。你可詳問了上告事由?」
聽長官如此詢問,陸谷方才那抬頭挺胸的凜然正氣忽然消失,露出既神秘又興奮的表
情。
當杜兼人整理好衣服自門後現身時,正好聽見他說出這句話:
「大人,出人命啦,開染坊的張祿被人發現死在他家地上!」
* * * * * *
「稟大人,死者是西街染坊主人,姓張名祿,陳屍在自家客廳之中。兇器是裁布用的
利剪,從右後方斜斜上刺,戳入張祿腰間。張祿被發現時早已斷氣,屍身蜷縮在桌旁,手
握刀柄,剪刀還留在身上。屋中並無旁人。」
負責查案的捕頭簡略報告情況。寧東風手上拿著仵作填寫好的屍格及圖畫,一邊聽取
報告,一邊與資料比對。
寧東風仔細看著現場圖畫,問道:「發現屍體時,門窗都上了鎖?」
捕頭回道:「稟大人,確是如此。張祿因母親與媳婦不合而搬出染坊,另謀住處;張
祿的母親和幼弟在染坊等了一天都等不到張祿,便到他住處敲門,但門窗皆由內上鎖,無
人回應,她才央鄰人破窗而入。」
「屋中並無旁人,那……」
陸谷插嘴道:「那麼就是自殺羅?」
捕頭回道:「陸先生,兇器自死者右後腰斜斜往上刺入,剪刀直沒至柄,要持刀繞到
身後往上自刺,且刺得如此之深,常人不可能辦到。」
「咦?」陸谷思索起來。「可是門窗都關住了……啊,我知道了!他把剪刀抵在牆上
,再用身子撞上去,對吧?」
捕頭又答:「牆上並無血跡噴濺。」
「難道是架在桌上?」陸谷摸著下巴。
寧東風並不搭腔,拿起張祿母親所遞的狀紙讀過一遍,又問捕頭:「張祿之妻如今何
在?她與張祿平時感情如何?」
「稟大人,張祿妻子元氏自案發後便失去蹤影。據四鄰所言,夫妻二人近日時有口角
。」
「失蹤?」陸谷睜大了眼。「那就是畏罪潛逃嘛?」
捕頭抱拳道:「元氏與此案干係重大,請大人下令緝捕。」
寧東風眉頭皺了起來,眼光望向站在柱旁的杜兼人;他兩手垂袖,沒有要插口的意思
,只是默默與他對望。
「此事尚無憑據,未可妄斷,若逕行緝捕,可能反令張祿之妻不敢投案。」寧東風拂
袖起身。「張祿屍首現在何處?」
「停放在遇害之處,若大人不需親自檢屍,即讓張母領回。」捕頭恭敬回答。
「不,請趙捕頭帶路,我這就前去相驗。」他神情嚴肅,回頭望向杜兼人:「兼人,
你可願與我同去?」
「自然願意。」杜兼人點頭。 「大人,那我呢?」陸谷指指自己。
「陸谷兄,煩勞你去慰問張祿的母親,與她同仇敵愾些,能安慰便安慰,能煽動便煽
動。」
「咦?可是我……」他也想跟大人去啊!雖然有點害怕……
「麻煩你了,陸先生,這麼重要的任務,我只放心交代你,旁人都做不來。」
因為陸谷絲毫沒有一點公門之人應有的謹慎,只消聽個幾句閒話、撥弄三兩下,就會
誠心誠意地跟著人家起哄。這種人去跟人套話反而最容易。
寧東風漂亮的眼睛很誠懇地望著陸師爺,後者中計,暈陶陶地領命而出。
「小人前去備轎,在門口等候大人。」趙捕頭抱拳告退,領著差役離開。
正堂裡只剩兩個人。寧東風轉頭望向杜兼人,直接問道:「你覺得元氏並非兇手?」
「我只是覺得事有蹊蹺。」杜兼人抿唇。「若她是兇手,孤身女子一人在外,又能躲
得了多久?」
「嗯。案發屋中門窗緊閉,你有何看法?」
「門窗自內鎖死,應是兇手故布疑陣。但張祿致命傷在後腰,顯然遭到謀害,兇手故
布疑陣就顯多餘。既然它不能指出任何嫌疑之人,對我們而言,鎖死的門窗就暫無探究的
必要。」
門口皂隸來報,說轎子已經備妥。
「兇手如何自緊鎖的屋內離開,你難道不好奇?」寧東風往門口移動,一邊又問。
杜兼人搖頭。「重點應是兇手是誰、為何殺死張祿,而不是兇手如何鎖門離開。兇手
不會憑空消失,到了染坊仔細探查,必能尋出蛛絲馬跡。」
「欸……」寧東風長長歎了一口氣,趁著領路的皂隸不注意,偷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兼人,有你在真好。」
「怎麼說?」
兩頂轎子停在衙門口,見到轎夫往這裡看,杜兼人輕輕抽回了手。
寧東風沒有回答,只在上轎之前笑著偷吻了他一下。
有你在真好……什麼意思?
杜兼人在搖搖晃晃的轎裡思考著,面頰上的紅暈一直褪不下去。
夜色垂暮,將屆戌時,天上還未見月,星子早在晴朗的夜空中閃爍著。
二頂轎子穿過幾條街,在案發屋前停下;轎中二人持燈步入屋裡,留捕頭與幾名差役
在外守候。
寧東風蹲在地上查看張祿的屍首,與手中屍格比對。
他細細審視著置放在門板上的屍體,聽見身旁衣衫微動,轉頭望去,方才在檢視門窗
的杜兼人已在他身邊蹲下。
杜兼人輕道:「屋裡兩扇窗都由內緊閉落鎖,欞格無損,但樞軸皆已銹蝕,且窗縫淋
以鰾膠密封。早上鄰人破窗而入時,因窗扇與窗格黏合甚牢,連窗格都一起被拆了下來…
…寧兄,這戶人家已經很久沒有開窗了。」
寧東風皺起眉頭:「這裡不比染坊,幾乎是家徒四壁,無甚錢財可守;在窗戶淋膠密
封,實在奇怪。趙捕頭清查屋裡時,也未曾找出任何可疑之物啊……」
他頓了頓,指向張祿屍身上的傷口,又道:「利剪深刺後腰,血跡色澤深濃,顯然刺
入肝臟,無可挽救。但即使如此,也未必立時致命,為何無人聽見張祿呼救之聲?」
寧東風站起身來,在狹窄的屋裡走了幾圈,神色愈來愈凝重:「若張祿被兇手所制,
無法呼救,但室裡血跡又不止一處,顯然張祿在死前曾奮力掙扎過……」
走到門邊,門扇上印著幾枚血指印。「這幾個指印,正是張祿所留……他為何會在門
上留下指印,卻又陳屍在桌旁?」
杜兼人走到門邊,細看上頭的指印,指印零亂已極,瞧不出任何訊息。
他回頭正想說話,卻覺肩上一暖,被寧東風攬住了身子。
「怎麼了?」
「屋裡已大致看過了,我們先回衙門。」寧東風深吸一口氣,朝他苦笑:「慚愧得很
。待在這裡,看著張祿遇害的慘狀,我思緒愈來愈亂,無法清醒。」
他的心太慈太軟……杜兼人胸中了然,以自己涼涼的十指輕輕包覆他冰冷的手。
「好,我們回去吧。」
* * * * * *
張祿的母親領回兒子屍首,在自家呼天搶地哭了三天之後,轉而向鄰居街坊咒駡起那
個失蹤的媳婦。
罵她妖冶風騷、招蜂引蝶;罵她明裡乖巧、暗裡挑撥,害得家中雞犬不寧、母子反目
;罵她居心叵測、不知感恩,到後來居然心狠手辣、謀害親夫。
鄰人說,張祿的媳婦是三年前討的。
她跟父親兩人旅行到富清,父親忽然得了急病死去。只有十七歲的小姑娘被拋在異鄉
,孤伶伶的無依無靠,只好在路邊立起草標,跪在父親屍首旁,低垂著一張美得驚人的臉
蛋賣身葬父。
張祿走過街邊,第一眼看到這個小姑娘時,就喜歡上她了。他不顧母親的反對,花錢
厚葬她的父親,把這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娶回家;不讓她幹粗活、不要她做家事,連出門
露面吹個風,都萬般捨不得,把她寵得比當閨女時還要好命。
張母的指控,沒一個人願意相信。
那個嬌嫩嫩的小媳婦會謀害親夫?少數看過她的鄉人都搖頭。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連桶水都提不動;說話語氣重了一點,就見她紅了眼圈兒想要哭。
但,再進一步問及她可能的去處,又同樣沒一個人猜得出。
張母說她騙得了人,騙不了天,這般狼心狗肺,絕對會遭天譴,死在陰溝裡。
流言在街巷間轉來轉去,最後都流進衙門深院的琴堂裡。而流言的主角,張祿的妻子
,彷彿應了張母口中惡毒的咒駡般,就這麼消失在入夏的風中。
* * * * * *
雙手被捆綁在柱上,除了無邊無際的憤恨,元茜娘美麗的臉上沒有其他情緒。
粗糙的大掌硬抬起她的臉,罪惡的言語隨著男子氣息吐在她臉上:「茜娘,你這樣瞪
著我,是有什麼話想說嗎?還想逃?妳又能逃去哪裡呢?」
元茜娘抿唇,水眸中恨意更盛。
箝制她的男子見狀哂笑,低頭吻住她唇瓣。元茜娘用力掙扎,男子帶著一絲怒意撤離
,唇上被咬出一排細細的牙印。
「不管去哪裡,都比被你擺弄來得好。」她終於開了口,柔婉的容顏滿溢不相稱的怨
毒之色。
男子舔去唇上漸漸滲出的血跡。「是嗎?所以說妳寧願上木驢、遊大街、碎刀剮?活
生生嬌滴滴的一個美人兒,這樣又何苦?我跟妳相處雖不算久,也是會心疼的。」
「……別碰我!我寧願死,也不想看到你……」
男子游移的手掌停了下來,覆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前。見她驚懼之色漸起,他又笑道:
「我沒有捂住妳的嘴,妳儘可以放聲大叫,但是妳卻不敢──茜娘,我們都清楚,你很怕
死。要是被人發現送官,妳這謀害親夫的女人還會有命在嗎?妳嘴裡說得硬,心裡卻怕。
既然如此,何不識相一點?妳若乖乖聽我的,我又怎麼捨得為難妳?」
「住口!」茜娘咬牙:「我不叫,是因為我恥於跟禽獸共處,不想讓人看見。」
男人揚起眉,臉上神情變幻了幾次,最後仍是露出笑容。
「那也好,妳就閉緊嘴巴,多留點精神記住我,將來慢慢懷念。反正我們相聚的時間
也不多了。」
大手開始扯落她零亂的衣裳,茜娘全身僵硬地別開臉,不願在這個男人淩辱自己的過
程中看見他得意甚至是歡愉的臉。
眼睛可以閉上,被捆縛的雙手卻無法掩住耳朵。隨著放肆的撫摸和吮吻,他的聲音帶
著淺淺的笑意,像條蛇般鑽進她耳中:「別掙扎,留下傷痕的話,價錢會打折扣的。」
男人高大的軀體覆上她瑩白如雪的身體。她再也撐不住傲氣,從喉間發出細細的嗚咽
:「你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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