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yebyeya (淡忘)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鬼媒人(下)
時間Sun May 21 23:14:36 2006
我驚的跳了起來,不經意的瞟過那面鏡子,鏡子顯示的大廳是空無一人的,可…可他的確
還坐在沙發上呀!
我拿著鍊子衝入了客廳,將客廳的大燈打開,室內一片通明,他詫異的用手邊遮著刺眼的
光芒,一邊不明究理的望著我。
「你是不是人….你你你不是…對不對。」我結結巴巴的胡亂大吼著,有點語無倫次。
他顯然被我嚇著了,臉色比我剛剛見到的還難看,他突然一躍而起,臉色灰白的看著我手
中的銀鍊子。
「鍊子…鍊子…」他彷彿看不到我,失神的盯著在我手裡晃來晃去的銀鍊子。「你為什麼
會有這個銀鍊子?為什麼?」他接近瘋狂的抓住我的兩隻手腕,冰冷刺骨的感覺直讓我的
手腕發疼。「他在哪裡?你見過他對不對?他在哪裡?」
我真是被他嚇壞了,頭一次跟所謂的鬼靠的那麼近,而且是隻發瘋的鬼。
「你…放開我,你是鬼,你不是人。」我試著對他拳打腳踢。「你發什麼瘋?你已經死了
,死了,你早就已經死了。」好不容易擺脫他手上的鉗制,我將他推倒在沙發上,跟他一
樣失去理智的大吼。
「沒有,沒有,不可能….」他望著仍舊緊握在我手掌心的那一條銀墜子,語氣相當倉皇ꄊ:「你說過你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不會…不會,我沒有死,我沒有,我還在這裡等你…」
他的話語開始哽咽了起來,淚水自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湧了出來。
「你..你別哭。」我手忙腳亂了起來,我一向是最怕有人在我面前掉淚的。
「我永遠願意等你,你卻不肯聽我的解釋。」他猛然推開了我好心遞給他的面紙,從沙發
上一躍而起,奔出門外。
「幽!」我試著伸手攔他,卻只能眼睜睜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外面下著冰冷的寒雨,一連幾天。
自那次事件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幽,我懊悔的緊,是鬼是人又如何?我大驚小怪個屁!
撐著小黑傘,我的腳步是沉重的,我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叫幽,但我能確定我想幫他,這幾
天,我動員了我家的龐大勢力去追查那個年代那間屋子的擁有人,只是…我找到了她,她
應該也已經白髮蒼蒼,她還活著嗎?幽還認得她嗎?
我在一間名為「secret box」的pub前停下了腳步,收了雨傘,我徒步進了這間位在小巷
深處的小店。
我不是來跳舞的,我是來找人的。
店裡還算熱鬧,舞池裡各色各樣的男男女女盡情的跳著,我默默的走到酒吧前。
「喝酒嗎?大少爺。」白衣黑褲的酒保閃身至我的面前,帶著調侃的笑容。
「別浪費時間了,我問你,你真能看的到鬼。」我今天沒心情跟他吵嘴,劈頭就先把問題
送出去。
「我以前跟你說過你不信,怎麼突然跑來問這個問題?」他扁了一下嘴。
「我..最近看到了。」將他遞來的白開水一飲而盡,我正在思考如何跟他描述幽的事情。
「看到了!?真奇怪,像你這種人應該連鬼影都見不到的。」他悠悠哉哉的調著酒說,卻
惹來我一陣氣結。
像我這種人是什麼意思!!?
「先別生氣,幫我把這杯酒送到8號桌去。」他淡然開口,把本少爺直接當服務生看待。
我有點莫名其妙的往8號桌上看去,想說是哪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需要本少爺送酒……
「你耍我阿!半個人影都沒有。」搞什麼鬼,8號桌又沒人。
「這裡至少有一半的“人”是你根本看不到的。」他俯下身子在我耳邊輕聲的說,說的我
背脊直泛涼意。
我正想直接跟他敘述幽的事情呢!他的手機就響了,也好,我組織一下再跟他說。
「喂……你好點了嗎?別再給我喝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發燒阿!?」他激動的喊了一
聲,嚇了我一大跳。「我馬上回去,你最好給我乖乖的躺在床。」掛上了電話,我還回不
了神,他迅速的拉起了披在椅子上的風衣準備出去。
「阿毛,接替我的位置。」他朝遠方正在端酒給客人的年輕服務生高喊著,然後低頭對我
抱歉。「不好意思,我有個朋友傷風了還猛喝酒,我得回去照顧他。」
可是…幽的事情….
「我陪你一塊回去好了。」幽的事情早點解決比較好,我需要他的幫忙。
「可是…」他猶豫了一下子,我早就跳上了他的機車了。
「走吧!事不宜遲,你帶他去看醫生了沒?」我催促著他發動車子。
「若是他能看醫生就好了。」他沒好氣的說著,然後開始猛飆車。
一回到他所住的公寓,他三步併著兩步直衝到五樓,我跟在他的身後猛追。
他心急的用鑰匙開著門,卻發現門被人反鎖。
「可惡!」他粗聲粗氣的叫我站遠些,然後在我的驚訝的目光中,用迴旋踢把門給踹開
了。
奇怪!這年頭學武功的人好像不少耶!
門一開,他火速的衝了進去,漫天的酒氣瀰漫整個屋子。
「你不準再喝了!」他憤怒又焦急地在床上跟一個黑衣人搏鬥,床下滿是堆積的酒瓶。
「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發燒阿?再喝下去會魂飛魄散的。」他將那黑衣人緊緊壓制在床。
「那又怎樣,我又等不到他,他已經不需要我了。」熟悉的哭喊傳至我的耳膜,這是………..
「幽!?」我不可置信的跑向前,果然是,真的是!
結果是……幽見到我就開始像隻小野獸般的張牙五爪,我跟酒保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才讓他
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入睡。
我們兩個癱倒在沙發上,有氣無力,我奇怪幽在他的屋子裡,他更意外我知道幽,看的到
幽。
那一晚,我們促膝長談。
「他叫玄幽,生於西元1906年。」
「這當然不是他的本名,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爸爸媽媽,從他有記
憶起,他就是暗殺集團中的一份子,編號0235,他在一連串的訓練與體罰下成長,他的童
年沒有歡笑,只有望不到盡頭的絕望與黑暗。」
「他試圖逃脫了好幾次,每次都被逮了回來,吊起來狠很的當眾一頓毒打,他幾乎快活不
下去,幸好集團中有個大他兩三歲的男孩,見他可憐,處處照顧他、保護他,他心裡才算
是找到了避風的港口。」
「他與那男孩感情愈來愈好,男孩總是下意識的保護他、疼愛他,有如對待一個親生的手
足,他也很依賴男孩,兩個膠漆不分,默契培養的相當良好,只要他們兩個聯手出任務,
從來不曾失敗過。」
「在一次艱險的任務中,他們任務成功後,就隱身藏在運貨至台灣的商船中,自廣東千里
迢迢逃至台灣。」
「逃離組織的生活,是愉快、自由的,也令他們本來如手足的情感昇華成情人的愛戀,有
了肌膚上的親密接觸。」
「可惜這愉悅的日子只過了三年,漸漸的,小幽發現他的愛人不再早歸,有時三天兩頭也
不見到人影,即使好不容易盼到他歸來,身邊總是帶著女孩子脂粉的香氣,小幽忍不住跟
他大吵了好幾次,他卻說他發現他是愛著女孩子的,他對小幽只是一般手足樣的親情。」
「小幽無力挽回他的情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帶著心愛的女人回家,在曾經跟他溫存過
的床上纏綿,在小幽的眼前對那女子許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小幽的心碎了,即使他再怎麼心裡安慰也沒有用,他的愛人就要跟那名女子成親,小幽
是看過那女子虛假的一面的,他很不甘心,在他的愛人面前數落那女子的不是,撂下狠話
就奔出門去。」
「過了幾天,小幽收拾著殘破不堪的心情回去,他想收拾行李離開這個令他傷心不已的地
方,哪知他一回去,就看到一對男女在床上魚水交歡,那名女子竟趁著他的愛人不在,與
另一個男子偷情,小幽氣極了,立刻拔槍。」
「這時門鎖一開,竟是他回來了,那女子立刻捲起了棉被縮在角落,梨花帶淚,如失心瘋
般的叫小幽別再殘害她,不要叫人強暴她,她演的絲絲入扣,小幽無從抗辯。」
「小幽望著昔日的愛人,卻發現他的眼裡只剩下了憤怒與失望,小幽痛苦萬分,他寧願相
信那名作賊心虛的女子,也不願意相信曾經患難與共的他,在萬般絕望下,小幽先開槍打
死了那名偷情的男子,接著朝著那名女子準備開槍,只是他還沒扣動板機,他的愛人就已
朝小幽開了槍…」
「怎麼這樣!」我憤怒又激動的大吼。
「其實他開的那一槍並不在小幽的要害處,只是小幽當時正站在樓梯口,中槍之後腳步不
穩,就頭下腳上的摔落了樓梯,頭部嚴重撞擊,含恨歸天。」
「好了,當年的事情大體而言是這樣。」他好心的遞來面紙。「擦擦你的眼淚吧!大少爺
!」
「那個….他….到底是誰,告訴我,我要去揍他一頓。」我抓住了酒保的衣領開始猛搖,
我現在心中實在很難平靜的下來。
「冷靜點,他叫夏毅,更何況…他現在若沒死也是個將近一百歲的老頭兒了,你揍他一頓
會出人命的。」他果然很冷靜的拍拍我的頭,露出溫和的微笑。
「小幽幹麻為那種人痴心一片,為了他等了將近百年。」我還是很難冷靜,我一定要揪出
那位當年傷害小幽至深的傢伙。
小幽睡了好幾天才醒過來,醒過來時燒早就退了,酒也醒了,意外的是他出奇的平靜。
他乖乖回到當初的事發現場,就是現在我跟他合住的小窩,場景當然跟當時不太一樣,小
幽依然固執的繼續等待。
我求小幽先讓我保管那條銀鍊子,他只是淡淡的點頭答應。
過沒幾天,被我派去調查的那些手下傳來消息了,他們已找到當年的夏毅,令我意外的是
,夏毅很在意現在“挾持”在我手中的那條銀鍊子。
我沒將這件事告訴小幽,我想……等我跟夏毅見完面了,我在拖他去小幽的墳前懺悔。
2003年3月09日,我與夏毅約在一間僻靜的咖啡廳內見面。
這也是我和我那遠在美國的房東第一次見面。
我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將近半個小時入座,我看著手中的銀墜子,失神的盯著那開朗稚氣的
笑靨。
小幽,我一定會讓你再重拾回你的笑靨。
掛在玻璃門上的風鈴叮叮咚咚的響著,我瞄了一下手錶,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了10分鐘。
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宣洩我的怒氣了,夏毅就在我的眼前,白髮蒼蒼的他滿臉風霜,他坐
在輪椅上,由一位看起來清純可愛的女孩推著他。
我漠然的看著女孩輕手輕腳的扶著他坐上了硬梆梆的椅子,他深邃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
我,我被他看的有點心煩意亂。
「夏先生,你和小幽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我很突兀的開口,想打破沉滯在我們四周的
僵硬氣氛。
「鍊…鍊子呢?」他沙沙啞啞的很艱難的開口,已過百年的他早已看不出當年意氣風發的
形象,如今的他,已是風中殘燭。
「我現在不能將鍊子給你,你…你還有臉再見他嗎?」身旁的那位女孩看來是他的家屬,
難道他還是跟那女人成家立業了?
「他…我…」夏毅想開口,無奈卻是哽咽。
「先生,你別再責難爺爺了,這些年,他一直過的很痛苦、很掙扎,每天都在深深的自責
與愧疚中度過。」女孩乖巧的輕拍著夏毅的背,低聲細語。「爺爺…他這輩子都不曾娶親
過,我和其他的兄弟姊妹是被爺爺收養長大的。」
我無語…眼前這位老先生,話無法說的清楚,真摯殷切的眼神讓我沒有理由再責難他任何
一句。
我將鍊子自口袋緩緩取出,放到了夏毅的面前。
夏毅的手顫抖了起來,他執起了桌上的銀練,顫著抖將墜子打開。
淚水自他乾枯的雙頰上靜靜的躺下,在小幽開朗的笑靨上摔出無數的珠沫。
「幽…幽兒…幽..」他緊閉著雙眼,將銀鍊緊緊的抱在懷中。
我不知所措,更讓我不知所措的是,小幽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的身旁。
他摀住了嘴,大大的眼睛裡滾著淚,目不轉睛的看著痛哭的愛人。
「幽…幽兒…對..對不起…我愛你…我…好想你….」小幽也痛哭了起來,一雙臂彎摟住
了正在看著照片喃喃自語的戀人。
「幽兒…我們…回家。」夏毅緊閉著雙眼,彷彿感應到了小幽的存在,笑中帶淚,呼吸漸
漸微弱。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遙遙。
盼過昨宵,又盼今宵,盼來盼去魂也消。
夢也渺渺,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亦老。
歌不成歌,調不成調,風雨瀟瀟愁多少。
「爺..?爺爺?爺爺?」女孩有點驚慌的呼喊著漸漸失去生息的老爺爺。
我悠然起身,玻璃窗外,有一對年輕的伴侶正在深情擁吻。
細雨霏霏,久違的陽光正慢慢從雲層中隱現。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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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63.25.118.31
※ 編輯: byebyeya 來自: 163.25.118.31 (05/21 23:47)
推 lynechrista:不錯 05/22 00:21
→ byebyeya:謝謝 我會更努力的^o^ 05/22 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