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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Birthday to you 一陣昏眩之後 我的眼前只剩下你的微笑和一片紅色的海 嗆鼻的藥水味寂靜了一切 冰冷的儀器正規律聲響著 如此簡單但代表你依然存在的證據 指上冰冷的銀色戒指 縮緊著你那時的微笑 為何要說出如此殘酷的話語 一向順從的我搖了搖頭 無法原諒你 留下我一個人離開 無法原諒你 要我一個人活在沒有你的世界 我不會活得幸福 因為那是你的願望 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它實現的 你苦笑 然後閉上了雙眼 「聿!!」他從床上驚醒,沙啞的叫喚聲迴盪在死寂的房內。 同樣的夢。 躺在床上,駱方澄盯著白色的天花板。 滯留在空中的右手,緩緩覆上了額。他重新閉上眼,自嘲的笑聲從唇裡溢出,冰冷的汗水 滑下了肌膚。 還要再做這個夢,多久? 像是哭泣的苦笑,他抓著散落在枕上的褐髮,緩緩起身。 一個翻身,洛方澄扭開床旁的檯燈,另一手搜索著鬧鐘。 五點,還有點早。 偏頭看著鬧鐘,他躍下床,簡單的梳洗過後,提起一箱行李打開大門,告別這個居住了數 年的公寓。 我要回到有你的地方了。 就在昨天,他的最後一場比賽,輸了。 從那一天起,他沒有輸過任何一場比賽,但是就在昨天,他輸了。 原本只要贏了那一場比賽,他的滿貫紀錄就達成了,但是他卻輸掉了。 明明一切是那麼的順利,直到最後的搶七都還是佔了上風的自己,竟然輸了。 坐在計程車上,紐約的街道在窗口播放似的一一掠過洛方澄的眼前,即使已經在此生活了 幾年,他仍然對這些每天都會看到的景色、感到異常陌生。 這裡,不是屬於自己的地方。 那麼,哪裡又是屬於自己的地方呢? 心底傳來的質問,扯出了他無奈的微笑。 哪裡都不是,不管是什麼地方,都不是自己可以歸去的場所。 「謝謝。」駱方澄用流利的英文向司機道了謝,接過行李,抬起頭望著眼前巨大的機場。 多少年前,自己也曾經隻身一人站在這裡? 只是,跟那時候相比,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他原本的目的,已經消失了。 違背離他而去的聿最後的願望,那是洛方澄無聲的抗議。 亦或,是種報復。 南方聿離開的那天,他就坐在他的床邊,手中戴著他送給他的戒指,那是四年一次的、自 己的生日禮物。 駱方澄走進機場,辦理好登機手續後,就坐在候機室的椅子上。他靜靜的看著開始漸漸發 亮的天空。 那天的早上……也是這樣子的寧靜。 閉上眼,他緩緩沉入夢鄉,在夢裡,那一天的情景再度躍上駱方澄的腦海。 如此痛苦的夢境,轉動在無法掙脫開的現實中,日復一日,他都必須每天承受一次那種痛 苦。   聿、這就是你要的嗎? 我很痛苦,你知道嗎? 事情彷彿發生了很久,可是對駱方澄而言,他所有的時間已經凝固在那一段時空裡,再也 沒有往前走過任何一步。 南方聿的死、似乎只是昨天的事而已,那樣的鮮明、血淋淋的刻在他的記憶上。 南方聿離開的前兩天,傍晚一聲劃破寂靜的電話鈴聲,從此毀掉了駱方澄原本應該幸福的 生活。 他接起電話,裡頭傳來的是好友旭祺著急的聲音。兩句話後,話筒從駱方澄鬆開的雙手中 摔到地上。  聿出了車禍,現在人在急診室裡。 電話那邊的聲音同樣發著抖,維維諾諾。 大雨傾盆,顧不得身上濕淋淋的衣服,駱方澄衝進了醫院,那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平日 沉著冷靜的駱方澄失控。 混亂的醫院,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到處都暗暗浮動著不知名的哭泣聲。 從半掩著的門中,駱方澄看到了躺在手術台上的南方聿,鮮血流滿了他所能看得到的地方 。 他飆聲哭喊著,架著駱方澄的旭祺一行人,只能拼命阻止想要衝進手術室的他。 讓我進去、我要陪在他身邊。 你們都聽不到嗎?他在叫我啊…… 溢出的淚水是一種湧出的無聲,張大的嘴裡尖喊過後只剩下沙啞。 旭祺緊皺著眉,沉默。 第一次,原來這世界上、是有能夠讓駱方澄如此瘋狂的東西存在著的。 南方聿,他們的高中同學,駱方澄的愛人。 就在高中畢業的那天,他們好不容易確認了彼此的心意。才做過約定,從此要兩個人一起 活下去。 幸福的日子,甚至不滿一個月。 他好不容易握在手裡的幸福,為什麼這麼快就要消失了? 「請問…有哪位是叫……Clarence嗎?」哭喊聲中,一名身著白衣的護士從手術室裡走出 ,看著駱方澄一行人,吶吶的開口。 全部的人止住了聲音,一致的看向了那位護士,再轉頭看向駱方澄。 那是他的英文名字。 「我就是…」茫茫然的走向前,駱方澄伸出手,接過護士遞來的一個小袋子。 「這是病患一直握在手裡的東西…」接過後,駱方澄打開手中的小袋子,只見裡面擺了一 張卡片,跟一個透明盒子裡頭閃著銀光的圓環。 他緩緩的從裡面拿出那只純銀的戒指,素雅的戒指內側刻著【K to Clarence】 的字樣。 K,Kai,這是聿的名字。 瞪大了眼,駱方澄趕緊拿出放在小袋子裡,另外那張白色簡潔的卡片。他顫抖的捏著那張 卡片,慢慢的拆開──上面出現的、是南方聿端正的字跡。 Happy Birthday,Dear Clarence。 唦。 簡單的一行字,白色卡片的邊緣,還沾著淡淡紅褐色的血跡,靜靜從駱方澄的手裡落到了 地上。 再也控制不住的淚水,他抱著那個刻上了自己名字的戒指,雙腳一軟,跪倒在地上。 那是幾個月前,兩人經過飾品店時,他不經意拿在手中把玩的那一只。 哭聲已經表達不出來了。站在旁邊的人、都懂。 他不要禮物,也不要祝福,只希望那個人在他身邊而已。 明明,只是這樣小小的願望。 站在身後的眾人,看著手術室內進出忙碌的情景,說不出半句話。 如果可以,請不要這樣子對待他們。 如果可以,請讓他們獲得幸福。 如果可以,不要在讓他們相遇之後才硬是分離。 那比,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彼此來的痛苦太多。 已經相融的兩個靈魂怎能再度切離?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怎麼忍心? 足夠令人心碎到發狂。 二月二十九號。 駱方澄坐在白色的床緣旁,呆看著護士撕下牆上日曆的動作。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聿昏迷的第二天。 看向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的愛人,駱方澄腦中充斥著兩天前,那些片段的畫面、尖叫、還有 淚水。 從那晚開始,他就一直在醫院裡陪著南方聿,這是在他不斷的請求過後才獲得的權利。 拿起一旁竹籃內的蘋果,他熟練的用水果刀將果皮一圈一圈的削下。 左手食指上的銀色光芒突然吸引住他的目光。 駱方澄靜靜的笑了,手上的動作不禁停下。 內側刻有自己名字的戒指,是摯愛的那個人送給他、四年一度的生日禮物。 而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他相信聿一定會醒來,一定。 然後,跟他一起度過他的生日。 他想跟他說,在他昏迷的這段期間,他有多麼的害怕,多麼的不安。 他想對他說,他有多麼的愛他,覺得全世界都消失都沒有關係,只要他在就好那般強烈。 聿會醒來的。然後再一次吻住他的唇,對他說一句──抱歉,讓你擔心了。 即使醫生不看好聿的情況,駱方澄也堅信著。 他答應過自己了,要兩個人一起活下去,他們約定過了。 甩了甩頭,駱方澄將心思放回到手中的蘋果。卻也在他回過神的一剎那,眼角的餘光,讓 他的刀子跟手中尚未削完的蘋果鏗的掉落。 「太好了……看來很合適……」 「聿……聿?」 回神的瞬間,駱方澄的眼神對上了南方聿緩緩張開的雙眼。他正看著自己手上、他所送的 戒指,微微的笑著。 「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啊、你等等,我現在馬上去叫醫生!──」 興奮的駱方澄非常激動,說著說著就要向病房外走,卻突然被南方聿給拉住。 他疑惑的回頭,卻看見南方聿閉上雙眼,皺著眉,搖了搖頭。 「不用了…沒有那個必要了…」           「什麼意思…聿?」從心底升起了莫名的恐懼,駱方澄的笑容僵在臉上。 「對不起…約定……我不能遵守了……」 南方聿張開眼,深深看著駱方澄開始顫抖的身影。 開始模糊了…… 再一下子就好,再讓他多看一眼澄就好……  如果一定要奪走他的生命的話……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馬上去叫醫生過來,你在這裡等、…」駱方澄說不下去了。因為 他從南方聿的眼中看出了認真的神情。他的嘴唇漸漸轉為蒼白色,原本拉住自己的手也無 力的鬆了開來。 「騙…人的吧?聿……?」像被固定住般,駱方澄楞的看著南方聿,身體僵硬的無法移動 任何一吋肌肉。 「對不起…方澄……」吃力的回話,南方聿眼前的世界越來越暗,駱方澄手中的戒指所發 出的光芒,在他的視野中格外顯眼。 果然……戴在你的手上,很合適。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駱方澄爆出了怒吼,俯身抱住南方聿,兩天前乾涸的淚水再度 匯集到眼眶中。 「求求你…不要走…不要走……我什麼都不要啊……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一顆顆的,淚水沾濕了南方聿的衣領。 他努力舉起手,撫著駱方澄柔軟的褐髮。 再過不久,他就沒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子抱著方澄了嗎? 如果做得到的話,他何嘗不想留在駱方澄身邊? 保護他,不再讓他哭泣。 可惜,從四肢骨骸慢慢散去的知覺,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方澄…答應我,你會好好的活下去……」 南方聿這麼說道、可懷中的褐色腦袋卻拼命搖頭。 「我不要,我不要!如果你離開我的話,我怎麼可能好好活著?」脹紅了一張臉,淚痕爬 滿了洛方澄慘白冰冷的皮膚。 但是,南方聿已經看不到了。 一片黑暗之中,他只能用最後的力氣,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方澄哪…… 心臟,終於止住了跳動。 「聿?……聿?…南方聿!──」 心,在那一瞬間全部扭曲成無止盡的悲傷。 他聽到,世界開始崩毀的聲音。 他的生日、他的忌日。 應該是一起慶祝的第一個生日,他卻永遠的離開了。 他的笑、他的淚。 如果你離開,卻又要求我好好活著、會不會太殘忍了? 你明明知道,我已經將你當作一切。 後來的情況,駱方澄已無法再回想起來。睜開眼,他從夢境中清醒。 七點三十分。 剛好到了登機的時間。 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後,駱方澄便跟空中小姐叫了杯咖啡。在回到日本的這段期間,他不想 再作夢。 一直以來,每天每天,同樣的夢境都在折磨著他的精神。 如果沒有堅定的信念支撐的話,正常人早就崩潰了。 如駱方澄自己說的,他不會一個人幸福的活下去,他無法,他故意。 從那天之後,他便下定了這樣子的決心。 升上了大學之後,他收起自己最愛的畫筆,毅然決然再度加入了網球部,而且沒日沒夜的 鑽研著更深的技巧。 原本就擁有天才資質的駱方澄,加上努力的練習,輕輕鬆鬆一路打進全國大賽,奪下了冠 軍,接著被網羅到美國知名大學的網球部,然後慢慢開始了他的職業網球生涯。 也離開了他的傷心處。 很快的,駱方澄一路打贏世界各國的網球好手,終於來到所有網球選手夢寐以求的大滿貫 ,但最後一場比賽,他卻輸了。 對手是,當初與自己不相上下的網球部的學弟。 原本一直是自己佔著些微的優勢,雖然對手一直緊追在後,但是直到最後搶七時,情勢仍 然是對駱方澄有利。 就在那一球決定勝負的發球,駱方澄舉起手中的球,仰頭看著耀眼的陽光時,身體卻突然 被什麼東西震懾住般的僵止。 發球失誤。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掉落在網前的小綠球,對面的對手看起來,還比自己要來得訝異。 球場邊爆出了歡呼聲、嘆息聲什麼的一大堆雜音,卻傳不進駱方澄的耳中。 駱方澄仰頭,看著刺眼的陽光。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南方聿最後的那抹微笑? 是你嗎? 是你在懲罰我這樣子對待自己嗎? 所以,才讓我輸了這場比賽? 聿…… 看著小正方形的窗口,駱方澄的眉微微蹙起。 因為我說了那樣子的話,所以你才這樣子懲罰我嗎? 一抹苦笑,駱方澄閉上眼,嘆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他就是故意的。 唯有這樣子,他才能一直的把南方聿記在心上。 即使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幸福、也沒關係。 這就是駱方澄對南方聿的離去,所做的小小抵抗。 因為、知道你一定不願意看到我這樣子。 所以我故意這樣子,不為什麼,只是──這樣子會給我一種錯覺。 彷彿就像、只要不答應那天你要我好好活下去的願望── 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如此,簡單而愚笨的理由罷了。 輕嘖了一聲,駱方澄揚起手中的咖啡杯,晃了晃杯身。 這咖啡,太淡。 他又想睡了。 飛機平穩的航行在空中。越來越近了,那個讓他們相遇、又分開他們的地方。 清晨時分,路上沒有什麼行人,駱方澄一個人走在空盪的街道上。雖然已經很久沒有回來 了,但是他絕對不會忘記這條路。 轉過一個街角,印入眼簾的、是莊嚴肅穆的寺廟。  手中捧著一束素雅的白花,駱方澄向寺廟的人借了水桶跟勺子,提著這些東西,往好幾年 都沒來的地方走去。 不管多久沒來,他也不會忘記,這就是原因。 或許該說,他想忘卻忘不掉。 南方聿去世的隔天,就在喪禮結束之後——他親手燒掉了所有跟他有關的回憶。 忘了還他的字典、過年的明信片、兩個人的照片等等。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左手食指上、那只刻著自己名字的銀色戒指而已。 唯有這只戒指,他捨不得。 從那天起就從來沒拿下過,不管是睡覺、或是在比賽、甚至是在每每被惡夢驚醒之後。 儘管看到發出冷冷銀光的戒指,他只會感到心痛。 因為太過悲傷,因為太過相愛,所以反而讓駱方澄無法去面對這些東西。 如果忘了是不是就會好一點? 如果忘記的話、就不會難過的,這種道理難道會不懂嗎? 但是他無法,他沒有辦法將這枚戒指從手上取下,宛如被施上了最甜蜜的詛咒。  那可以不讓他忘記,他到底有多麼的懷念,這個叫做南方聿的男子。 這個,佔據了他駱方澄整個人生的男子。 駱方澄一步一步,走上寺廟後小山丘上的水泥階梯,低著頭,像在沉思著些什麼。 「這不是…方澄嗎?」突然、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駱方澄下意識抬起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伯…母?」 是聿的母親。南方聿的母親穿著一身素雅的黑色套裝,正站在駱方澄的眼前。 預料外的情況,讓駱方澄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先是放下了手上的東西,向對方微微的敬 了一個禮。 「果然是方澄,好久不見了呢…」優雅的儀態,南方聿良好的教養就是源自他的母親。駱 方澄最迷戀南方聿那種優雅成熟的體態,每個舉手投足,都帶著古典的莊嚴。 「嗯……真的很久不見了呢,伯母……」從聿離開之後,駱方澄就極力避免所有跟南方聿 有關的人、事、物。從他飛到美國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你果然還是回來了呢……」 「嗯?」南方聿母親突然的發言,讓駱方澄摸不著頭緒。 果然回來了是什麼意思?伯母為什麼會這麼說? 「今天,是聿的忌日哪……」四年一次的,南方聿的忌日,同時,也是駱方澄的生日。 從那之後,駱方澄再也不過生日。對他來說,那並不是值得慶祝的日子。 「是……啊。」垂下了眼,早春清晨的涼風,吹拂著駱方澄柔軟的褐髮。 「我想,聿一定會很高興你來看他的。」婦人走向前,將手中的一本厚厚的書,遞到駱方 澄的眼前。 「這是?……」駱方澄空出一隻手,接過那本書。那是一本深黑色、且厚實的本子,書的 右側還鎖上了數字鎖。 將視線轉回,只見婦人溫柔的對著駱方澄微笑著。 「那孩子,一直在等著你。」眼中露出了疼惜跟不捨,婦人看著眼前的駱方澄,輕微的嘆 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 「伯母、妳是不是已經知道……」問不下去,駱方澄看著南方聿母親了然的眼神,心中的 疑問已經去掉了大半。 「這是我們在整理那孩子的房間時發現的,應該是日記吧?但是上面的密碼鎖我們一直解 不開,我想,你或許才是這本日記最應該屬於的主人。」 笑著,婦人拿好了手上的東西,側過駱方澄,離去。 「伯母、我……」駱方澄回過頭,不自覺的叫住了她,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婦人停下腳步,回過頭,再次露出了那抹不捨的微笑。 「要好好保重身體喔,方澄。聿他一定也會這麼說的。」點了點頭,她轉身往寺廟的方向 走去,留下獨自站在階梯上的駱方澄。 手上傳來沉重的重量──他連日記、都用這麼正式的本子嗎? 駱方澄苦笑,拎起地上的用具,走向南方聿的墓。 黑色的石頭,刻著南方聿的名字。駱方澄將花、跟水桶輕輕的放在地上,席地跪下,讓自 己的視線與墓碑等高。 「多久沒有看到你了、聿?」 冰冷的石塊沒有任何回應,這是當然的。 自我嘲笑了一下,駱方澄的左手撫上了墓碑,一筆劃、一筆劃的,順著南方聿的字樣,細 細的描繪著。 食指上銀色的戒指反射著陽光,刺入了他的眼裡。 你真的存在於這裡嗎? 還是應該問說,你真的存在過嗎? 沒有你的聲音、體溫、形體,僅用這些東西,就能夠代表你活過的證據嗎? 真的,太沒有真實感了。 要讓人怎麼去相信說——南方聿這名男子,曾經存在過、曾經,跟駱方澄相戀過? 拿起手中黑色的日記本,駱方澄把玩著上面的密碼鎖。 「吶、聿,密碼是什麼呢?……」 微笑問著眼前黑色的墓碑,他的手指轉動上面的數字鍵。 一二三四?不是…零零零零?也不是?那,零四三零吧,你的生日……啊,也不是嗎? 一個想法突然瞬間閃過駱方澄的腦海,像被冷水潑醒般,他全身上下的神經、知覺,都集 中到指尖上。駱方澄顫抖著的手指,突然轉出了一組數字。 接著,鐵製的密碼鎖鏗地掉落到地上。 零二二九。 他、駱方澄的……生日。 四年一次,一年當中最特別的日子。 曾經,他對聿說過,那是一年當中最特別的日子。因為四年才會有一次,所以是很稀有、 很珍貴的日子。 發抖的手指,翻開了黑色日記本的第一頁、然後接著是第二頁、第三頁、……駱方澄看著 那些、他曾經如此熟悉的字跡,一字一句的寫著有關於他們高中三年的回憶。 寫著,關於他和他的故事。 初次見面、 第一次的談話、 一起回家的路程、 假期的集訓、 為他撐傘的雨季、 每次比賽的表現、 第一次的牽手、 第一次的接吻、 第一次他們確認彼此體溫時的記憶──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突然從書頁中滑了下來。駱方澄伸手撿起那張掉落的照片,翻到正面 定眼一看。 淚,總是來的毫無預警。 那是畢業當天,他叫旭祺幫他們兩個人拍的合照。 那也是,當初他閉上了雙眼,顫抖丟進火燄中的最後一張照片。 全世界,只有南方聿、跟自己已經燒掉的兩張而已。 「聿……」 思念如海浪襲上,再也克制不住的難過,哭聲再度湧出駱方澄乾涸已久的身體。 那天過後,他以為他的淚已經流乾了。 聿、你最後的微笑,我終於懂了。 原來,你從來就沒有離開過。 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我的心裡。 你知道,即時你離開了── 我也不會忘記、你曾經抱過我的溫暖。 「如果你看到現在的我,會不會罵我聲傻子呢?‥…」虛弱的笑著,淚水不停滑落駱方澄 的臉頰,身體傳來劇烈的乾嘔,以及震心的咳嗽,讓他感到極度的昏眩。 我居然會如此的傻,傻到去認為你真的離開了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吧? 讓你難過了嗎?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遺忘你的存在,但我仍然活在這裡。 我們的故事沒有結束的時候,我會連同你的份一起寫下去。 即使所有的人都忘記了,可是我還記著。 你曾經存在過的事實、我們相戀的回憶——只要我還活著,那就不會消失。 永遠,不會消失。 下午的太陽準緩緩西沉,天空開始從水藍色漸漸的轉為橙紅色。 駱方澄站在幼稚園的門口,笑著對每一位來接孩子回家的家長們道別。 他身上圍著一件淺草綠的圍裙,恬靜的微笑,就像現在的夕陽一樣的溫暖。 「老師再見!」一名小男孩抓著母親的衣角,開心的向駱方澄道別。 「嗯,明天見喔!」彎著身揮手,他對轉頭向他微笑的那位母親,點了點頭。 「方澄!」身後傳來一聲叫喚,伴隨著小碎步的聲響,駱方澄回過身,差點被撲倒在地。 「啊!這不是小春嗎?還有旭祺?今天怎麼有空來這?」 旭祺走到駱方澄眼前,伸手把巴著駱方澄不放的小春拉開,向許久不見的好友輕輕的揚起 了笑容。 「剛好經過這附近,小春吵著要來。」一抹無奈的微笑,連絡方澄也被引的失笑。 「好不容易方澄回來了!說什麼我當然要來看啊!」一臉抱怨著『我才沒有吵』的小春, 鼓著腮幫子回頭瞪向旭祺。 「嘿嘿,其實我是專程來看你為著圍裙當褓母的樣子啦……怎麼異常合適啊……」小春把 眼光轉回到駱方澄身上,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駱方澄的裝扮。 適合、適合、簡直是適合到了可怕的地步,讓人完全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名笑吟吟穿著綠 色圍裙的男子,跟天才的網球選手駱方澄連想在一起。 「是這樣子嗎?」駱方澄把旭祺跟小春帶往園內,拉開教室的拉門,一個小男孩卻突然撞 上了駱方澄。好在他馬上反應過來,將小男孩穩穩抱在懷中。 「怎麼了、跑這麼急?」駱方澄對小男孩露出柔柔的笑容,眼前晃晃的出現了一張紙,把 他的視線給擋住。 「老師你看!這是我今天畫的畫喔!」粉蠟筆跟水彩粗略且鮮艷的描繪著的畫上,有著兩 個人影似的圖樣。 「畫的真不錯呢,這是誰呢?」駱方澄輕輕鬆開懷抱,不經意的問道。 但聽到這個問題的小男孩,卻害羞的低下了頭,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小聲的答道:「是 ……我喜歡的女孩子啦!老師,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這句問題,把駱方澄身後的兩人嚇出了冷汗。 原來不是只有自己會問這種不該問的問題啊?小春小聲的用駱方澄聽不到的音量,對旭祺 說道,卻換來旭祺一句『你跟五歲的小孩子比什麼比啊』的恥笑。 兩人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向駱方澄,只見他的表情先是驚訝,然後沉思了一會。 「嗯,有喔。」對小男孩綻放出笑容,駱方澄拍著小男孩的頭,眼神不自覺的飄向窗外的 天空。 「真的嗎?那老師喜歡的,是怎麼樣的人啊?」小男孩又天真的問了一句,小春站在一旁 ,聽到這句話時再度開心的偷笑了一下,卻被一旁的旭祺敲了一技腦袋。 「他嗎?……嗯……」想了想,駱方澄的左手,輕輕撫上胸口,嘴角微微揚起。 「老師也說不上來、可是,那是我最重要的人。」 笑著,手中的戒指,散發著微微的銀光。 那是很美麗的笑容,就像是在夏日雨季過後,所盛開的花朵一般。 「好了、你媽媽來接你囉,快點收拾東西吧!」 送走了男孩,駱方澄回過身,準備要招呼旭祺跟小春兩人進來,但他們說還有事要辦,兩 人和駱方澄稍稍再寒喧一下之後,便離開了幼稚園。 走到離幼稚園有一點距離的小徑上,小春突然止住了腳步。  「小春?……小春你怎麼了?」感覺旁邊的人突然消失了的旭祺,回頭一看,便看到小春 呆站在路中央,臉上還滑下了一顆顆的淚珠,嚇的旭祺措手不及,趕緊拿出手帕幫戀人擦 拭。 「旭祺……你,不能離開我喔……」看著一臉著急的旭祺,小春緩緩說出了這句話。 他沒有駱方澄的堅強,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是永遠都不可能像落方澄那樣,露 出美麗的笑容。 旭祺拿著手帕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凝視著小春,然後將他拉入自己的懷中抱緊。 「嗯……」相擁著,他們牽起了對方的手,消失在夕陽之中。 如果不是南方聿跟駱方澄,又有誰能夠堅強到,忍受失去對方的痛苦? 如果不是他們倆個人,怎麼可能獨自活在沒有了對方的世界中? 不管是留下的或是離去的一方、 能夠堅強到,面對失去了幸福的殘酷現實── 已經不是他們所能夠想像的了。 駱方澄看著空盪的幼稚園,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背包,解下圍裙的帶子。 同時,桌上的錢包也不小心被他推到地上。 撞到地上、而翻了開來的錢包裡,一張照片,依然穩穩的夾在透明的內層中。 照片上的,是笑容燦爛的駱方澄,以及沉穩的南方聿,兩人緊緊依靠著彼此的臉龐。  駱方澄撿起錢包,拍了拍上面沾上的塵土,看著他們的合照,微笑。 唇,輕輕貼了上去。 你知道嗎? 我在沒有你的世界卻依然存活著── 為了,當所有人都忘記你的時候,還會有我記著你的存在。 所以………… 夕陽之下,駱方澄左手食指上的銀色戒指,發散著柔美的光暈。 「我現在,過的很好喔。」看著照片中的南方聿,駱方澄靜靜微笑。 我會一直、一直走下去。 在這個失去了你的世界裡、為了去實現你最後的願望……………      <全篇完> ---------------------------------------------------------------- 其實原本是網王的衍生文,後來砍掉重練了^^b -- ╭─────────╮ │喔喔七月到了!  │  ●  專欄:淺哀傷式幸福      ╭────╮ │鏟子都癢癢的(挖)│  ∥╳ http://0rz.tw/eb4l8     │快住手!│ ╰─────────╰  Ⅱ ◢ 坑 坑 坑坑相連到天際…… ╰───<囧>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編輯: bluelamp 來自: 118.168.194.92 (06/29 15:51)
Fully:原來你從不曾離開過 很哀傷 也很動人 06/29 16:14
teadream:最後被留下來的人,才是最痛苦……〒△〒 06/29 1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