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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癖 很痛,說實在的。 腦中其實也不是一片空白,那是因為我清晰、明確的懂自己正在做什麼。 同樣,我也等待著將要到來的腳步聲。 「哥!——」 碰、的一聲。 欸,不要每次都弄壞我的門哪。 「嗨、你來啦。」我微笑,同時倒下。 一片濕潤的觸感貼在臉上,還有淺淺的血腥味。我知道那是什麼,因為是再熟悉不過的。 溫溫熱熱,紅色的,我的血從割傷的開口緩緩溢出。 宛如要從我體內逃走一般。 「該死!又給我玩這招!」我聽到他窸窣動作的聲音,而無力的手此時也被他拉了起來, 大概是他在檢查我的傷口吧? 「唔、好痛……」我悶悶地笑聲惹惱了他,手腕上傳來他緊握的力道,還有劈頭的大罵: 「知道會痛就不要這麼做!你這混帳……這次的傷口……應該是不用到縫合的地步……」 他頓了一下,放心的長吁了一口氣,接著又提氣對著我低聲罵道:「不是要你別再這樣做 了嗎?」 「你好激動喔……」我皺眉,還有些貧血的暈。看著他迅速又俐落的將手腕上的傷口包匝 的動作,彷彿被治癒的不只是身體的傷口而已。 我喜歡你包紮時,那樣輕柔的小心翼翼。 「閉嘴!」他怒吼。接著把我的另一手還垂握著的美工刀踢到角落去。 我知道他會這麼作,自然是早一步鬆開了還泛著血絲的刀,掉落在地板上時敲出了很清脆 的聲響,接著滑到遠處。 「等等……這把我沒看過……你又去買了?」他的臉看起來好生氣,但原本他是很溫柔的 人喔,真的。 因為太溫柔了,都是因為他的太過溫柔。 他是我的弟弟,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我啊……真是個糟糕的哥哥呢。」我看著白色的繃帶,傻傻笑著。說真的,每次要這麼 作都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我其實很怕痛。 但有比這個更痛的事情,所以我沒有猶豫。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你這樣……萬一哪天我來不及怎麼辦?」 「你一定可以的。」笑笑,我翻了個身,胡亂揮著手在床頭撥弄著,打翻了不少東西,卻 還是沒有拿到我要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我推託的理由不知道還能夠騙他多久。「不過如果沒有你在的話, 我一定早就死了吧?」我垂下了手,放棄搜尋的打算,躺在舖軟的大床上頭茫然地望著天 花板。 「拿去。」他看不過去,伸手幫我將藥瓶拿了下來,倒兩顆藥給我,還貼心的從廚房拿了 一杯水。 「謝謝。」微笑。然後熟練的吞下葯片,我的胃中的翻攪緩緩被撫平。「跟你交往的女孩 子,真幸運。」溫柔、可靠、貼心,被他所愛著的人就像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永遠聽不 到他口中會吐出「不會」、「不行」,總是答應所有的要求。 而我,或許也是希望成為那個對象的其中一員。 所以,我開始霸佔了他的溫柔。 罪惡感什麼的,我並沒有,因為我知道這不會永遠屬於我。那麼至少在結束的那天前,讓 我多享受一秒,借用他一點點的生命,可以吧? 因為、因為,你最後屬於的人,不會是我。 「要是有那種對象就好了。」他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一邊收拾著醫藥箱,然後放進床旁 的小茶几底下。 「一定會有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呢。」我笑笑,望著天花板,像望透了水泥在看 著夜空。大都市的天空,無論是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有種冷調的繁華,明明是團簇的霓虹, 其實是盞盞疏遠的散落。 但我已經很久沒有抬頭看過了,如今望著的,也只有灰白色的天花板,還有他的影子。 我說,靠著你所以活了下來,並不是說謊喔。 只是你不懂。 「少嘴貧了……等等、你想做什麼?」他制止我準備從被窩爬出的動作,我抬頭回道: 「趕稿。」瞧,那邊還開著的電腦螢幕裡頭,一大片空白的文書檔正在等我。 「明天再說。」 「明天截稿。」幾乎是他一出口的同時我就答了腔,不過話一出口好像又發現哪邊不太對 勁,「啊,不對,其實是今天截稿。」只是我沒東西交而已。 「……要弄多久?」他沉默了一會,看了看白地嚇人的電腦螢幕,皺起眉頭。只我仍像個 沒事人似的輕鬆說道:「大概三萬字左右,熬一天夜就行了。」不等他開口,我又迅速 接口:「靈感。我現在有靈感。」我擺出一副你別擋路的嘴臉,所謂知恩不報之徒,大類 是我這種人。 靈感是真的有了。不過這些也帶著達成我目的的條件。 「我沒辦法看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繼續進行合理的自殺行為。」他沉下臉,打開了電腦 桌旁的直立式檯燈,然後拿了本書坐在檯燈下的特等席上。 「陪我吧?」我說。他看了我一眼,無奈的聳肩。 我對他說,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我就能特別專心——事實同時也是藉口。 他帶給我的心痛,總讓我必須往心裡頭更深沉的地方躲去。因為這樣而寫出來的東西,陰 錯陽差的成了現在吃飯的工具。 他說,我的東西總是悲劇。我總是打趣的回他,因為這樣子才可以顯出特別啊。 沒問題嗎?他總是這樣問我。 當看著我寫過的每本書後,他會問,還有當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我的母親去世時,明明 是弟弟的他卻異常成熟的,只問了這一句話。 不是「沒事嗎?」、而是問我「沒問題嗎?」,我懂他所想表達的,是他對我的支撐,一 直以來都是如此。 他總不問原因,不問我做這些舉動的原因,或許是他當作我與母親之間的聯繫太過深刻; 他只問過我一次要不要去醫院,而我搖頭,然後他便不再過問。 有時候我不懂,他到底是溫柔,還是放任,以致於養成了我的貪心。 我掛在嘴邊的,是簡單的兩個字。「陪我。」 他回答我的,只是一眼,然後陪著我。 這就是我想要的。 再多的,其實我更想要,但是同時我也知道那是我不可能拿到的。 就像我無法在「陪我」兩個字之前,加上「永遠」。 我仰賴著霸佔他的溫柔享受至今,也天天擔心害怕著他這份感情被奪走的那天,會不會就 是我睜開眼的今天。 我掙扎過很久,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如同染了毒癮的人,必須自己戒食,除此之外沒有 人能夠幫上忙。 「這次的稿費拿到後,我打算搬出去。」清晨時分,我將好不容易寫出的檔案存進隨身碟 中,蓋上了NB,在一片寂靜中出聲。 我知道,即使不用轉過頭去看,他也被我的話嚇到了。 「為什麼?」 為什麼?我悄悄將身體轉向落地窗的方向,作勢伸了個懶腰。 你不該看見我現在的表情。 而我也沒有勇氣看著你,還能有決心。 壯士斷腕,需要一氣呵成,拖久只是更痛罷了。 「我也不能總是依靠著你啊……再說,我也想試著一個人生活看看。」你聽的出來我說了 多少謊言嗎? 不、我相信你不懂,也不會發覺。 所以你沉默了。 然後我也該好好的結束,鬆開你的溫柔。 「房子那些的,我已經都找好了,你不用擔心……一直以來,真的受了你很大的照顧…… 明明我才是哥哥呢。」笑。 好難。 並不是不需要你的溫柔了,而是終於我心中所謂的「愛」,壓過了自私。 而痛似乎沒有我想像中的痛,或者是過去掙扎的痛楚已經麻痺了吧?真是走運。 還以為,會死。我是認真想過的。 身後我聽不到往常那個溫柔的聲音,即使偶爾會暴怒的喝斥我,可是那些全都是你對我的 珍惜——我可以當作,你是珍惜過我的吧? 我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得到,只是不能帶著一輩子而已。 結束時的聲音,原來是沒有聲音。 緊閉的落地窗外,覆蓋著薄薄的淡霧,這裡是我跟他生活了好幾十年的家。 要離開了,不寂寞是不可能的,但過去幾十年的寂寞,已然用掉了我人生中所有的額度。 你知道,即使我們生活在一起,我仍舊寂寞嗎? 陪我、陪我、陪我,我不知道對你說過幾百幾千次,而你從來沒有拒絕過。 雖然寂寞,可是我很幸福。 所以,我也該將幸福還給你的人生。 「一起生活這麼久,還真不知道我一個人活不活的下去。」輕笑著、我回過了頭,卻不料 他的樣子,與我想像中不同。 「……你,不想跟我生活了?」 「咦、」他的臉,是我從未看過的。 「你是不是……煩了?」他向我走近,而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眼前的男人,不是我 記憶中所認識的他。 「不是……你怎麼了?」我開口的同時,他已經站在跟我幾乎貼身的距離,我還沒有得到 他的答案,卻已經看見了他握緊的雙拳。 「不要騙我……」他握緊的雙拳鬆了又捏,捏了又鬆,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看著我問。 這不在我所料想的範圍內。 「我沒有騙……你到底怎麼了?」我以為,他會開心,或者欣慰,頂多帶有一點惆悵。 可是,並不是我眼前的樣子。那個樣子我好熟悉,因為就像是我過去,每當享受他的溫柔 的同時也會伴隨而來、冰冷地刺穿指尖那種痛。 你為什麼也會? 「我什麼地方作的不夠好?哪個地方你不喜歡?你說……我都可以改、或者是我還有什麼 沒有作的?」他問。 我只能僵硬的搖搖頭。 「那麼,你為什麼要走?」他的雙手握在我的手臂上,有點捏地疼了。 「我不是要走……我是、」 「你這不就是在告訴我你要離開嗎!!」 我是……我的離開應該是……「如果我不離開,會對你比較好嗎?」恐懼使我的聲音微微 顫抖。 從與他生活開始,我從來不敢問過他關於「我」的問題。 這是為了逃避所有一切的否定,從他的嘴邊說出。 他的身體震了一下,捏在我手臂上的指頭似乎是無意識的加重力道,薄汗細細佈在他敞開 一、兩個扣子的頸邊,我看著,他思考了很久—— 然後,他搖頭。 同一個時刻,我的身體就像是凍成了冰、然後被狠狠打碎。 我努力的擠出了笑容,雖然知道非常難看。「所以……我搬走還是對你比較好的,你怎麼 好像一副天塌了的樣子?」聲音在抖,我顧不得,可以做到越多的自然與輕鬆,我盡力。 你的否定,已經讓我腦中一片空白。一直逃避的答案,這是我不想知道的。 我想掙脫他的手臂,以為答案已經很清楚。 我的存在,果然是阻礙著他了。 但就在我手方舉起不到幾吋,他像是感應到我將要作什麼動作,猛然反射性的更加抓緊了 我。「不……別走。」而我掙脫不開他突如其來的擁抱。 「你……」不是說已經搖頭表示,我不離開對你並不會比較好嗎? 那麼,你現在為什麼要留我? 「你……如果走了,或許真的會比較好……」他的擁抱越來越緊,讓我想起他第一次抱著 我時,是在母親去世的那天晚上,因為我開口的陪我二字。 只是現在的擁抱,比起那個時候,好像多了什麼。 「我不懂……」被抱著有些酸麻的頸子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這種溫暖太過分,足以摧毀 我所有的決心。 我沒有讓你知道,其實只要是你的每句話,我都難以拒絕。 「你走了即使是真的比較好,但是那並不是我想要的,你懂嗎?」他抱著我,他淺淺清爽 的味道讓我鬆下了全身的力量。 「你想要的是什麼?」我問。 他的雙手與我的雙手無異,只是他的手還抱著我,而我的手無法回以溫暖。「這些年下來 ……你真的,不懂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我無聲。 「每一次看見你傷害自己,我那天晚上半夜就會作惡夢,夢到我來不及救你,然後……」 「當我看著你寫過的東西,我只覺得焦慮,為什麼跟我生活在一起的你,卻好像一點也不 幸福。」 「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須不需要我,因為你就像是不需要所有人一樣的,不停的重複遺棄 你自己、和我,這樣的動作……」 最後,他鬆開了緊壓的擁抱,改而面對面定眼的看著我說道:「我甚至在害怕,每一次你 所要求的陪你,會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無聲。 「難道……一直以來,都只是我自己會錯意嗎?」他像是一顆被戳破而乾癟的氣球,一口 氣洩了所有的生命力。「算了……就當作……我沒說過這些話好了。」他垂下頭,嘴邊掛 著淺淺的嘲笑。 我想發出聲音,卻辦不到。 是不是,他剛剛說了什麼很重要的話? 我感覺到他的腳步將要離去,但我卻動不了一步。「我去幫你收拾東西……你一整晚沒睡 ,先躺一下吧。」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聲帶彷彿被薄膜給包住,我感覺到從胃中傳來猛烈的疼痛,還參雜著劇烈的暈眩。 我以為,他會像以往一樣,在我倒下前就拉住我。 可是我在半掩的門後面,卻先看見了一絲猶豫與掙扎。 他還是接住我了。「……即使你或許覺得我很噁心,但是……」我的身體接觸到他的恐懼 ,他看著我的眼睛,像是一個卑微的怪物在看著他所不應該接觸的人。 我的暈眩讓我無法開口,只能聽著他的心跳聲,感覺到他將我放在床鋪上,輕輕的蓋上了 被子,然後屬於人的體溫再緩緩抽離對我的懷抱。 「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了。」 黑暗向我襲來,而他正要離開我,將要關上那扇門。 最後我費了全身的力氣,換來一陣破碎的聲音。 「你在作什麼!——」 半懸在床邊的身體非常難受,但是我垂下的臉笑了。手中滴滴答答的水聲好像又混雜了熟 悉的血腥味。 他將我半掛在外的身體推回床上,腳邊碎玻璃的聲音摩擦著一種透明的安心。 我知道,他回來了。 「放手!」他看著我捏住碎玻璃而慎血的手掌,瞪大眼倒抽了口冷氣,想要將我緊捏的五 指鬆開,卻不料我反而抓的更緊,殷紅的血絲染在白色的床墊上。 我不知道是因為放心,還是因為疼痛,終於哭了。「我不放……」 而他幾乎氣絕。「你瘋了嗎!」他想硬掰開我的手指,可是又怕我越握越緊,只得焦急的 大罵。 「如果我放開……你就會走……」一夜未眠又是傷上加傷,我感覺到冰冷從四肢襲上,可 是手底還是緊緊握著不放。 孤注一擲的希望。 「我不走……你先放開、你先放開手好不好?」他軟下了聲音,語帶著哄騙。 「陪我……」 「好、好……我陪你……」 「永遠嗎?」我問。 然後,看著他的我笑了,暈眩。 最後一眼,是他在驚訝的眼神後,出現了我所熟悉的他。 等我下次醒來的時候,他會記得要告訴我答案嗎? 而我只希望,他先記得將我的稿子交給編輯,把髒了的被單拿去洗,把碎掉的玻璃杯清理 乾淨,再買一個新的—— 然後,要記得永遠陪我。 <完> 其實就是傻情侶嘛......(-_-)y~ 不知為何哥哥一直給我亞麻色高領毛衣的印象 另外身為主動(?)方的弟弟 這次的印象掛不上眼鏡屬性有點惆悵....... --                 鮮網專欄:淺哀傷式幸福               http://0rz.tw/eb4l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8.206.135
smi1e:>////< 01/07 01:21
※ 編輯: bluelamp 來自: 118.168.206.135 (01/07 01:39)
qingfong:感覺好痛啊> <這個哥哥有自虐傾向(指) 01/07 01:39
Fully:真的好傻Q//////Q 01/07 15:28
saraclaire:兩個笨蛋。(嘆) 01/07 17:31
ssjs88:啊啊中間的描述好深刻、連我都有被打碎的感覺...>///////< 01/11 0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