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ENonbe:我喜歡那句 「我無所謂 你想清楚了」 05/18 19:34
→ ENonbe: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很能懂說這句話的心情（掩面） 05/18 19:34
店長沒有變，可是我變了。
從那天之後，我發現我的眼神會不自覺往店長身上飄，一直瞄著他，從頭到尾
看著。有時店長會發現我的視線，從報紙裡抬起頭、給我一個「你看什麼看？」
的眼神後，繼續抽著他的菸，看報。
但我還是克制不住，就是會想要盯著他看。
或許是因為失戀那天，店長坐在燈下跟我處了一整夜，也有可能是那天被拉上二
樓睡了個飽覺，醒來時看到還閉著眼睛在睡的店長，讓我心裡萌生一種安全感。
這就像是崇拜父親或者是兄長那種心情，我只要看著店長，就會覺得有股什麼感
情盪漾在胸口，像在電視上看到那些古裝劇裡的俠士，是男人對男人的欣賞。
可是店長似乎不這麼以為。
「小鬼，吃錯藥啦？」當我看得太過份，連客人要結帳也沒注意到時，店長就會
給我一只狠瞪，捲起報紙往我後腦杓打去。
這種情況一直沒有改善，我常看著店長，看他那種粗礦卻又有著男人優雅美學的
頹廢。
「怎麼辦，店長，會不會是吊橋原理啊？」
吊橋原理，聽說兩個人走在吊橋兩側，會因為搖晃的吊橋產生恐懼感，大腦錯覺
將這種恐懼變成戀愛的那種心悸。
如果在危險的時候，有個人在你身旁，會很容易產生移情作用，也有不少人稱這
叫做趁虛而入。
店長聽了，看了店門口一眼，起身要出去，經過我身旁的時候開口說道：「你只
是錯覺，別把安全感當做愛。」
店長走了，我看到那個男人的黑色轎車停在店門口。我咂咂嘴，撇過頭不看。是
這樣嗎？我把安全感、還有鬆下心時的感動，當作是愛了？
或許吧，你心裡崇拜的那種男性典範，在你需要幫助時出現在你面前，或許不是
吊橋原理，是雛鳥原理。
破殼的第一眼，就認定了眼前的人，如此。
不可否認，身為男性的我很欣賞店長身上那種、三十多歲男人的成熟魅力，滄桑
與世故中混著頹廢，粗礦卻不粗俗，野性的優雅。
如果說我只是把對店長的欣賞，更進一步昇華到崇拜的話，看到他走出店門、對
那男人痞痞的笑了的時候，怎麼會有種厭惡感？
不可能到這種時候，我才看不過去兩個男人打對手吧？
那個厭惡感無關店長，應該說我不是厭惡店長，是厭惡店長跟那男人之間的空氣
。我該用噁心來形容嗎？總之我覺得胃不太舒服，想吐。
「你說，我到底是怎麼了？」半睡半醒度過一節課，我拉來哥兒們問，Kari聽我
描述後，摸了摸他下巴刻意留著的鬍渣，撥了通電話。我看著他跟電話那端的人
好像在討論我的情況，不一會，Kari掛上電話，沒什麼見過他正經的我，卻被Kari
的臉嚇了一跳。
他很嚴肅的開口：「我問你，你打槍時是想著女人嗎？」這種話跟那張臉實在是
不搭，可我認識Kari不是一兩年的事了，他會擺出這張臉，代表這問題很重要。
「是啊，不然呢？」我趴在桌上，回了他的話。
Kari聽到我理所當然的回話，嘆了口氣，張著嘴想對我說些什麼建言似的，最後
卻又閉上了嘴，拍拍我的肩膀道：「好自為之吧。」接著他就走了，一邊搖頭。
什麼好自為之？你倒是說清楚啊……
晚上我到店裡，把這件事告訴店長，問他、到底Kari是要我好自為之什麼。店長
把菸擱在桌上煙灰缸邊緣的缺口上，一手揉著他的太陽穴。
「只是一時的錯覺罷了，小鬼。你喜歡女人吧？」
「對啊。」
「那就快去找個新女朋友。」店長說完之後，就不理我，繼續看他的報紙。
之後Kari常拉我去聯誼，也很積極跟我介紹他家裡的姐姐妹妹們，我想大概是剛
結束一段感情，而且還是初戀，我沒有心情談戀愛。
「老大，你到底哪邊不滿意啊？」Kari聽到我的拒絕，重重嘆了口氣。
Kari是外表一看就非常華麗的那種男人，長得帥，打扮也很有形，如果不是跟他
從高中就認識，我大概不會跟這種人當朋友。
「你介紹的女孩子都很好……你姐跟你妹也很正，可是……我現在沒心情。」撇
撇嘴，我把我那台小機車停好，對Kari揮了個手。「先去打工了、下次再說吧！」
說完我就轉頭要走，Kari卻把我攔了下來。
「不要在那裡打工了！」他檔在我前面，表情怪怪的。
「啥？」撥開手，「你在說什麼東東……」我側過Kari，卻又被Kari拉住了手臂。
「你是怎樣啊？發什麼神經？」轉過頭，我有些不開心了。
「聽我一句話，不要在那裡打工了，現在就辭職，我幫你打電話。」
「為什麼？」我問，硬是把手臂從Kari的手裡抽開。Kari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我問你，你看到你說的那個店長、跟他的……他的男人走在一起的時候，你會
覺得噁心，不是對那個人，而是對他們在一起這件事？」
「對啊。」我回過身，雙手抱胸看Kari想說什麼。
「如果今天那個店長換成是我，你會有這種感覺嗎？」Kari問，我馬上搖頭。
「不會。」
「那你回到一個月前的心情，如果看到小雯跟別的男人這樣靠在一起，你會覺得
怎樣？」
我會覺得怎樣？一個月前，還是我的女朋友的小雯……跟別的男人靠在一起……
思考不過是一秒鐘，我的臉色整個刷白。「Kari……」語音有些抖，我懂Kari到
底想跟我表達什麼了。
Kari看我好像總算懂了，軟下語氣。「你自己想清楚吧，就像那個店長不也說過
，你只是一時的錯覺？因為失戀打擊太大，而他剛好那時在你身邊，所以你才誤
會了……」
「誤會？…」我低著頭，喃喃的自語，然後抬起頭，臉色還是發白的對Kari說：
「我覺得我……好像不是誤會，Kari……我好像是真的對店長……」
「喂！」Kari抓過我的肩膀，搖晃著。「你腦袋清不清楚啊？他是男人，你也是
啊！你不是交過女朋友嗎？」我看得出來，Kari的嘴角有點抽蓄，冷汗都從臉頰
旁滑下來了。
他的臉色難看，我也沒好到哪去。
「我……可是我覺得我好像真的不是誤會、」撥開Kari抓著我肩膀的手，「我好
像是真的……是真的？」轉過身，我拔腿跑了，不理會Kari在後面的大吼。
誤會？還是沒有誤會？如果真的只是誤會，當我懂了的時候，應該就會釋懷了，
不是嗎？
我氣喘吁吁的跑到店門口，就站在那裡、擋掉了店內的一點點陽光，沒有走進去。
店長好像發現了有異，放下報紙挑起了一邊眉毛看著我。我喘著氣，手一邊拍著
自己胸口要平靜下來，可是一看到店長，這劇烈的心跳，好像不再只是因為奔跑
的緣故而已。
我愛的是女人，一直以來都是，店長跟女人一點邊也扯不上，可是……
「店長，我好像喜歡上你了……」皺著眉，我用「怎麼辦啊？」的語氣開口。店
長直直盯著我，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抓著他的頭髮向我走過來。
「進去再說，別檔在門口。」搔著亂髮的手把我扯進店內，推到櫃檯前的椅子那
邊。
我坐下，看著店長靠在我正前方的書架前，抽著菸。我應該開口嗎？看著店長靠
在書架上那種優雅的姿態，一手抱腰另一隻的手肘靠在抱腰的手上，手掌像夾著
煙遮住了半張臉。
店長呼了一聲，吐出一口濃菸，指間夾著菸不在乎地把菸灰彈到地上。「你也能
喜歡男人？」他問，離開嘴的菸沒有再放回唇上。
「我不知道……可是……我明明之前只喜歡女人的……」喜歡男人嗎？在店長之
前，連Kari那種帥哥我也沒有感覺，可是……我喜歡店長，胸口莫名的悸動，真
的讓我很難將它歸類於其他感情。
我為什麼會喜歡上店長？
店長夾著菸的手晃在空中，菸頭又燒出一段灰。「所以呢？你想怎麼做？」
「呃？」我不自覺發了聲。我想怎麼做？對啊……我就算現在跟店長說我喜歡他
，然後呢？「我……我也不知道。」應該接著說、「請跟我交往」，還是放棄逃
走？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做什麼，空白。
對於莫名喜歡上男人這點，已經消耗我可以拿來思考的所有腦細胞。
「唉……」店長重重的嘆了口氣，我從沒聽過店長嘆氣。「聽著、」他向我走了
過來，蹲在地上仰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我。「我勸你就忘了這件事，快點找個女
人，跟男人在一起沒你想像的那麼好。」語畢，他把菸重新放回嘴裡，吸了一口
再吐出濃菸，看著我左後方的地板。
「可是……我還喜歡你，怎麼有辦法去喜歡別人？」
店長聽了，居然往後盤腿一坐，邊抽著菸邊笑。「果然還是小鬼，年輕就是不一
樣……」笑到後面，他的臉卻沒有了表情。
「店長？」
「為什麼不行？就算你心裡有個人，難道有人送上門，你也會拒絕？」店長停下
笑聲，用冷冷的眼光掃過我。
「男人這種生物我比你們更懂，就算有老婆了、白白送上來的幹麻不吃？」他一
頓，接著繼續說：「別以為只有同性戀是這樣，異性戀的男人也是，只要你是男
人，不過就是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我不能否認店長說的。劈腿的男人最常說一句話，就是對方自己送上門的，他不
吃白不吃。
「我不會！」可是我不是那種人，就算是對方主動、就算是對方貼到身上來了，
可是……
「別把話說那麼滿。」店長把菸拿開，指著我。「有的時候自制力根本是屁，你
就算腦子裡不想，身體還是可以照本能去做。」
他站起身，大手揉亂著我的頭髮。「男女身體構造不同，這是天性。」他說。「
其實就是女人，火上來了誰還顧得了這麼多？」
「店長……你、難道沒有固定的人嗎？」我問。固定的人，就是固定的那個人，
店長的男人。
「有啊、」他放開我的頭髮，走回櫃檯內。
「如果有別的人誘惑你，你也會跟他上床？」是這樣嗎？只要快樂，什麼感情都
可以放到一邊嗎？
「也別把人想得那麼髒。」他原本要拿起報紙的手收回來，改抽起架上的一本原
文書。「我沒辦法跟你保證，受到誘惑我可以控制得了我自己，可是我會盡量避
開這些情況。」他翻開書，找到先前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在我還有理智的時候離開，這是我最大的極限。」
我聽著店長這麼說，一時半刻回不上話。我到底將人想的太髒還是太高尚了？店
長口中說的，像是一桶冷水波在我頭上。
「如果我跟你交往，你也會跟別人上床嗎？」想著想著，我脫口而出。
店長那一瞬間好像全身都震了一下，他放下書。「或許會，只是我會盡量避開產
生那種情況的氣氛。」他這麼說道，然後起身走入小廚房裡。再出來的時候，他
手裡拿了兩個馬克杯，空氣裡飄著咖啡香。
店長默不作聲地，放了一杯在我面前。另一杯拿在手裡沒有喝，就是放在兩手之
間捧著而已。
「店長，你現在有在跟誰交往嗎？」
「剛又分了，」他說，臉上有點焦燥。「叫我三個人一起玩，腦子有病。」
「那就是沒有囉？」
「可以這麼說。」
「那跟我交往。」我看著店長，不是請求，而是陳述了一種辦法。
「小鬼、」店長把捧著的咖啡放在桌上，「我無所謂，你可自己想清楚了。」聳
聳肩，我知道他是真的無所謂。
「我知道。」閉上眼，我深深作了個深呼吸。「我是因為真的喜歡你。」吐出氣
的同時，我重新將眼睛閉上。他的手好像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伸過來撥亂我的頭
髮。
「你可別以為我會像女人那樣、」他拿開手，「就算跟你交往，我也有可能跟別
的男人上床。」他雙手抱胸，攤在椅背上看著我。
「你會避開那些情況。」
「如果避不開的時候，我還是會做。」
我搖頭，俯身過去的時候翻倒了桌上的咖啡。「可是你說，你會避開的、不是嗎？
」青澀的吻，只是脣瓣相貼而已。
店長瞇著眼睛，看強吻了他的我一眼。桌上那本書拿起來往我頭上一打。
「年輕人就是能把話說這麼滿……」
我連忙接住從頭上掉下來的書，店長已經轉過身上了二樓，嘴角似乎箝著笑。背
對著我走上階梯前，一句「隨便你吧。」落了下來。
桌上的馬克杯倒了，滿滿的咖啡溢出桌緣，滴滴答答地點在地上。我抱著店長拿
來打我頭的原文書，皺著眉笑。
「那就當你答應了……」
聖誕節前夕，我跟女朋友分手。
然後交了男朋友。
=============================================================================
破殼的第一眼，就認定了眼前的人，如此。
「你只是錯覺，別把安全感當做愛。」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79.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