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孟婆湯(第四碗)

[bluelamp (青行(青行燈))]

那年硝煙還沒吹到肅州城的鐵門上，斜陽弱馬，紅塵僕僕。


那一天城內點燈，萬紅燈籠高掛綾綢，正是一年熱鬧一次的集市。


那夜人聲不知停歇，燭火與人影穿梭在紅豔的街巷中，敲著玉器與鐵銀的買賣聲。


有個少年站在街角一處玉器地攤端詳著，微垂的側臉和大街的紅籠如此相合，夜影也

遮不住。


紅光，煙火，肅州城乾燥的黃沙氣味。


少年自稱姓莫名小三，喜孜孜的接過了他幫他以一兩銀子搶到的玉飾，兩人在肅州頹

敗的城角邊坐下喝酒談心。



那夜煙花很美，酒亦香醇，美玉溫潤。



他陪他游了月足的肅州城，莫小三說，他想走片大江南北，問他要不要一起走。



他猶豫，「明年家裡有產業等我回去處理。」這一年的試煉一滿，他就得回去，明明

知道不該在這裡逗留、不該在這個笑若紅花的少年身邊逗留。


「沒關係，那就一年吧。」莫小三彎起一抹笑。


肅州城的風沙在那一刻彷彿全作了琉璃，折折生輝。


「那一年，是我那輩子最快樂的一年，你也這麼說過。」男人坐在孟少的小屋子裡，

望著手上孟少給他泡的那杯茶，喃喃唸道、「你記得的吧？這味道、就和我同你一起

親自去廣靈山上採的銀毫同個味兒……」


孟少不語，但也盯著自己面前那杯茶。


「然後、」男人繼續了他的故事。


那一年的遊山玩水，他們去了許多地方，踏過雪山的綾線、躺過京城的金床、泡過密

溝的熱泉。


他不是沒懷疑過莫小三的身分，莫小三或許也對時而竄出的影衛有揣測，但兩人都不

點破。


就那一年，他們任性的享受了極北的流光。


在湘江分手後，約定了明年同樣時間在他們初遇的那個集市再會。


但就在一年快結束的時候，他親手毀了這個約定。


「那年春節，我出兵駐守肅州，集市取消了。」男人啜了一口香茶，看著面無表情的

孟少。


「當探子將你的畫像帶回來給我時，我把探子給殺了，燒掉那張畫。」


「我是誰？」孟少突然抬起頭。


「敵人。」男人說道。「一個我從懂事以來就知道要殺的敵人。」


「你殺了嗎？」


「殺了。」


「我輸了？」


「不、」男人搖搖頭，「你贏了，你用自己當誘餌偷偷保護了你的二弟，他趁我守喪

滿二十年的大典上，將我的國家滅了。」


「這麼容易？」


「不容易，可是、你一定早就知道我敵不過他。」男人笑了起來，「當他站在我面前

質問我為什麼不能饒過你時，我答不出來。」


孟少不解。


男人回想起那時的情景，眼中卻瀰漫著一股異樣的陶醉。「我問了我自己二十年，為

什麼當時不放過你呢？因為你殺了我皇室上下二十口人，還是我也報復的滅了你王族

九支，那時、我似乎找不到理由放過你。」


血是當初相遇的紅籠色，夜的背景不是歡樂的人聲，而是肅殺的風嘯。


「小三，為什麼？」當年他一個人揮去了侍衛，站在異國王殿的中央看著被砍斷一隻

手痛苦坐在地上的莫小三，


他覺得從莫小三斷肢切口流出來的血，怵目驚心。


他見過千軍萬馬堆出的屍骨，卻沒有像莫小三這時的、每一滴血都是他的心跳，快速

重擊著。


「秦哥，」莫小三——莫杉望著遠遠自己被挑飛的斷臂，再回頭看向那個曾經說會保

護他一生一世的人，回想方才他是如何不猶豫的在他身上砍下那隻手。


他說過，他是那麼的愛這雙他撥筝的手。


但、他再也彈不了了。西湖竹屋的那把筝琴，等不到他回去了。


他們，也回不去了。


「秦哥，我真的、好恨你。」莫小三笑著說。


他不怪秦楮想要併吞他的國家，他也不怪秦楮其實早就知道了他的身分卻又裝成普通

人混進他的國家。


可是，他卻殺掉了他寶貝的妹妹，那個天真無邪但願意用自己換取他們國家平安的女

孩，她只是個女孩。


之後，莫杉用計毒殺了秦國皇室上下二十幾口人。


然後，秦國終於對莫國出兵，他的兄弟們都已經戰死在沙場上，只剩他一個人孤單的

站在空盪的大殿，等待著秦楮。


秦楮來了，一劍挑飛他的右臂。


痛是難免的，但莫杉只心想，沒了那隻手，秦楮以後怎麼聽他彈筝？


啊、是了，秦楮不會想聽了。


他恨的，是讓秦楮吞食掉曾經雄心萬志的那個自己。


他花了一年的時間探遍秦國，苦思尋求父皇臨終前交待他千萬別讓祖宗打下的這片江

山毀在貪婪的秦國手上。


一切太遲。


「小三……為什麼，要殺我皇親貴族？」


「秦哥，我的皇妹死的也冤枉啊、」


聽著秦楮走近的腳步聲，莫杉突然有些錯亂的幻聽，空盪的大廳浮出人聲、很熟悉的

叫賣聲，是那年那夜那座城。


他湊到他身邊，幫他用一兩銀子買下了那塊玉。


玉呢？


「那年，不該遇見你……」


最後什麼也看不見的視線裡，只聞秦楮這句遺聲，莫杉心裡也笑著贊同了。


那年、他們真的不該相遇。


暖玉他已經掛在逃走的二弟身上了，身體很冷。


秦楮不再抱抱他嗎？


胸口，很疼啊。


「小三……下輩子，下輩子我會補償你的……」


怎麼補償呢？咱們中間血海的仇這麼深，你的親人、我的親人、你的子民、我的子民

，繫了這麼多條人命，怎麼還？


還不了了。


秦楮為什麼還是不願意抱抱他呢？


「那天我抱著你，將劍刺入了你的心口，然後在自己心口也劃了一道，告訴自己千萬

別忘。」


「我刺的不深，你沒有馬上離開，在我耳旁不停對我說，為什麼不抱抱你。」


「我抱著，我使勁了力的抱著你，但你似乎感覺不到。」


「直到你嚥氣，身後的重兵歡呼聲像是要將屋頂給掀了，我才知道為什麼明明完成了

祖訓的我一點也不開心。」


男人起身，打開了木門。


「我騙了你很多、你也騙了我很多，我恨你同愛你那麼深，你也是。所以當你弟弟將

當年刺在你胸口的那把劍拿出來時，我鬱悶了二十年的心突然輕鬆了起來。」


「何以？」孟少覺得自己捧著茶杯的手在抖。


「扛了二十年的江山，原來一直沒有一個莫小三重要，我終於肯承認了。」


男人回頭，笑著坦然。


接著將一直捧在手上的那碗孟婆湯，一飲而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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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的一碗孟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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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用你的所有可以換得那個人的幸福，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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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6.85.204
推 jupi59:wow 熱騰騰的 先推再仔細觀賞~
→ jupi59:哇~~ 敲碗 想看下篇= =
推 esther70328:秦哥~不要喝!!吐出來!!! (敲碗)
推 likangrace:死結…
推 apeiwolf:敲第五碗阿!!!!
推 saidohichi:阿阿阿阿阿阿Q人Q
推 myrrh:第五碗～～～Q.Q
推 bluesea724:第十頁 "秦"杉心裡也笑著贊同了
改好了感謝~
推 wumi:喝下去了呀~~~~~
推 mykaede:好苦Q︿Q
請等待第五碗上桌\⊙▽⊙/
推 demonic01127:哭了...
推 DDT160:他喝了....
→ seigaku00765:Q^Q
推 KYOUKA:應該是銀「毫」？好無奈T___T
確實是毫,我誤植成豪....像什麼酒名似的orz|||
這碗湯得喝, 因為約好了
重要的不是喝湯
重要的是為什麼喝湯
※ 編輯: bluelamp        來自: 220.136.87.122       (07/11 13:46)
推 niomi:好苦....
推 karenwolf:Q___Q
推 debitako:噢噢 一起喝了吧
推 kelly717:Q_Q喝下去了...
推 xj4:第三頁，應該是 熠熠生輝？
推 mayday27:噢噢噢!!!未看先推><
推 water1026:該是換人熬湯了吧XD苦完該來點糖果了(伸)
推 p70:真相好桑心 >"<
推 r30178824:老闆~我要湯.........(哭)
推 a85316:第二頁 走「遍」大江南北
推 yachuchu:好苦唷QQ~可以加全糖嘛?
推 patty3177:這是藥吧？好苦...Q口Q
推 inchengsing:好苦好苦阿...快來碗甜湯阿!
推 River630:好文，好苦～
推 jkiko:好苦的第四碗湯阿... 第五碗會變成甜湯嗎? Q^Q
推 frank307:快點喝下甜湯重來吧  要有甜甜的來生
推 polacat:敲第五碗，給我個甜湯
推 heaphy:喝了Q__________________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