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00azure:《第一次盜墓就上手》by潘子 指導教授：吳三省 10/11 23:05
《其二》
他在火車上睡了一晚，從車站出來時已是隔日早晨。頂頭亮晃晃的日頭高懸著，他忍
不住像個鄉巴佬一樣四處張望了一番。
長沙對他而言是個很陌生的地方，從來只在別人口中聽說過，今天還是第一次造訪。
他找了家早早開門營業的小店吃了兩碗餃餌。那家店破破爛爛的，牆壁上用報紙糊著
，但還算是乾淨，賣的東西價錢也公道，餃餌幾毛錢就有一碗。
便宜歸便宜，餃餌做得倒是挺不錯的，皮薄而有韌性，裡頭的餡兒飽滿鮮嫩，配著排
骨高湯和大把的冬菜，吃得他心滿意足，對長沙的第一眼印象相當的好。
吃飽喝足後，他點了根菸，拿著紙片詢問一旁正在包餃餌的老闆，知不知道這上頭的
地址在哪裡？
老闆上了年紀，用沾著麵粉的手推了推老花眼鏡端詳半天，才搖搖頭說他也不確定，
指著一旁幾棟民宅間的小巷子說大概就在那附近，嘰嘰呱呱和他講了一大串走到哪裡左轉
、到哪裡右轉、到哪裡要往哪個方向走。
他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努力記下來後謝過老闆，便一頭鑽進了複雜的巷弄間。
夏日的長沙熱得像火爐一樣，他一邊抹著汗一邊在巷子裡穿梭。
小巷子裡比外頭陰暗得多，也涼快些，空氣了帶了點潮濕的霉味。兩旁都是老舊的建
築物和居民自行加蓋的違建，路旁零星擺著幾盆綠色植物和腳踏車，頭頂飄著一排排的萬
國旗，各色衣物和乾菜、辣椒等用衣架子高高掛起，幾張竹椅上擺著茶具和棋盤，偶爾從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儼然是一幅寧靜的生活景致。
只是這樣的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有「和死人搶錢」的工作。
他心一緊，媽的，那個老蕭頭誆他？邊走動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拐到了一
條特別安靜的巷子裡，那是條死巷，路很小一條，兩旁的民宅看起來更為老舊，而且格局
大多窄小。
他拿著紙片挨家挨戶查看門牌，最後在一戶掛著破舊的「理髮」招牌的房子前停了下
來。
他有點傻眼。
那是一棟相當平凡的老式民居，磚頭外牆上爬滿了爬牆虎和不知名的攀藤植物，搭著
一扇看起來搖搖欲墜且鏽跡斑駁的鐵窗，脫了漆的朱紅木門兩旁的春聯都褪成了泛白的顏
色，上頭的字跡糊成一片。而那塊招牌只是拿了片白色的塑膠板，用黑色奇異筆歪歪扭扭
寫上「理髮」兩個字，然後打個洞掛在一根鐵架上。
這就是他找了半天、那個老蕭頭口中的「堂口」？看起來簡直像是從前小孩子們拿來
練膽量的鬼屋。
難道那傢伙其實是搞房屋裝潢的嗎？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敲門。
過了幾分鐘，就在他以為這房子該不會已經荒廢時，木門被拉開了，門口站著一個在
他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的女人。女人穿著一身洗得泛灰的棉布衫，乾乾癟癟的身材毫無半
點姿色可言，圓臉細眉，面容普通到他在街上看過一眼，轉過頭就絕對不會記得。
「有事嗎？」女人面無表情，聲音乾澀得像是指甲刮在木板上發出來的，聽著就讓人
不舒服。
「呃，我來幹活兒的。」
「我們這裡不缺理髮師。」女人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神經病，說完話轉身就要關上門
。
「喂，老子才不管你們缺什麼，是老蕭頭讓我來這裡的。」他有點急了，伸手就攀住
門板。
「……老蕭頭？」女人回過頭看著他。「那老傢伙幾百年前就回去見他家祖宗十八代
了，你要找他得去陰曹地府尋了。」
「嗄！？等等，那說好的活兒……」
「沒門兒，老娘才不管你和那老蕭頭約定了啥，總之咱們這兒不缺人，你哪邊涼快哪
邊待去吧。」女人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但潘子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被擊退的
人。他下了決心要在長沙重新開始，丟掉從前的一切才到這裡來的，哪可能讓人隨隨便便
一兩句話就敷衍過去？
他的手死死抓著門板不放，力氣之大讓女人一時間也無法關上門。
「欸妳先聽我說，老子可是……」
「這裡在鬧什麼？青嫂，我不過讓妳拿個東西過來，需要這麼長的時間嗎？」
一個男人的嗓音從屋子裡傳來，聲音不大，卻相當有威嚴，讓他直覺地聯想到部隊裡
的長官。他忍不住探頭看了看，屋子裡很暗，看不清楚男人的樣貌，只隱約看見模糊的輪
廓，是個高高瘦瘦的人。
原先一臉不耐的女人瞬間歛了神色，恭敬地垂下頭對男人行了個禮。
「三爺。」
『三爺』？哼。他心中冷笑，這年頭不時興講輩分了，敢稱爺的更少。這種人要嘛是
自抬身價，要嘛就是腦子太瘦，不讓人吹捧一番會渾身犯病。
那個「三爺」擺了擺手讓女人退下去，背著手緩步踱出來，站在門檻前居高臨下望著
他。
陽光下他看清了男人的面容。是個英氣勃發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對襟衫，頭髮修得
短短的，乾乾淨淨一張臉，皺眉抿著唇站得直挺挺的，看上去就像個白面書生。
平心而論，這位「三爺」在外表上並不是個會讓人產生威脅感的人，反倒有點兒俊，
很是小女孩會著迷的類型。
但這人的眼神讓他感到莫名的戒備，過分的銳利，像是把剉骨鋼刀，犀利得簡直能一
眼就將人從裡到外仔細解剖一遍。
而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隻躺在砧板上的青蛙。
仔細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後，男人開口。
「你說你來找活兒幹的？」男人的聲音沉沉的，語氣不疾不徐，是個平日發號施令慣
了的人。
他點點頭。
「我不曉得老蕭頭許了你什麼，反正人都死了，許過的話也就跟屁一樣不值錢。不過
你光看外表倒是根好苗子。」
「看你方才死拽著門的樣子意志倒堅定，是不是什麼活兒都肯幹？咱們這一行從不缺
走投無路的人，進來就是要來玩命的，你要沒心理準備就快滾。」男人摸了摸下巴，看著
他像是在看一件貨物。「要是鐵了心想幹的話，跟了老子也是一樣。」
這三爺說話不拐彎兒的，一開口的氣勢不太像白面書生，倒像個橫行江湖的刀客，挺
對他的胃口。他突然覺得一切都有趣了起來，不管是眼前這位三爺，還是那份他到現在都
還沒搞清楚究竟是幹啥的活兒。
「老子就想找死，管它是跟誰，這活兒我是做定了。」他直勾勾地望著三爺，彎了彎
嘴角。自從戰爭結束後，已經很少有人或事情能夠勾起他的興趣了，他也很少如此衝動過
。
「行，你這脾氣挺對我胃口的，老子無聊了好幾年，這下總算來了個有點兒意思的人
了！」三爺聞言大笑起來。「你叫什麼來著？」
「大家都叫我潘子，水番潘。」
「好吧潘子，殺過人沒有？」
老蕭頭搭訕時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他不曉得這問題怎麼就如此重要。
「當兵時殺過不少，混黑社會時也殺過幾個。」他如實回答。
「那正好，我喜歡有經驗的，每次看到那些殺個人就磨磨蹭蹭像個娘兒們似的菜鳥我
就頭大。」三爺顯然很滿意他的答案。「最後一個問題，你怕不怕鬼？」
這問題老蕭頭也問過。
他冷笑一聲。「老子當兵時跟著屍體睡了幾年，你說我怕不怕？」
「好，我就喜歡你這膽識。」三爺走下台階，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這行，心理素
質最要緊，技術眼光啥的都可以慢慢磨練，就這膽識強求不來，沒人喜歡下個斗還得像個
奶媽似的處處關懷，簡直是給自己使絆子。」
下斗？
他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眼，心裡一跳，忍不住地想笑，難怪要問他怕不怕鬼。原來所
謂搶死人的錢指的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他倒不會去糾結搶的是活人的錢還是死人的錢這種無聊事，反正他現在是破甕不
怕摔，幹啥對他來說都沒差。
「我是吳三省，以後你就跟著他們喊我三爺吧。雖然以年紀來說你的起步是晚了些，
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你好好跟著我幹，老子保你一年內就可以在行內橫著走。」三爺
做了個跟著他走的手勢。「來吧，我帶你看看我的堂口。」
他發現自己的手抖了起來，或許是因為興奮，又或者是為了一些連他都不太清楚的原
因。
他就這麼跟著三爺一腳踏進了盜墓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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