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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上忘記的防爆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病#   三、愛與恨              蒼無本不姓蒼,也不叫無,這是被拋棄後以他那微薄的學識中取出的兩個      字組合的,蒼天之下無容身處,他這麼說自己的人生。              從以愛為名的傷害後,至往後人生,蒼無心中都有一根無法碰觸拔除的刺,   牢牢的釘在那傷口上。              什麼是愛,愛又是什麼?              每個人口口聲聲說愛,可,真的懂愛嗎?              深夜時分,蒼無失眠,獨自坐在窗檯邊,夜涼如水,浸濕了他的皮膚,搔      出了疙瘩。              他們連日來的忙碌,上課、授課,找尋能夠容納小曲存在的居所,與小曲      見面後開啟了初善雨某處角落的開關,益發地黏了,彷彿沒有蒼無就無法獨自      生活般的軟弱。每回的做愛都喜歡呢喃著我愛你三字,似乎不講了情緒就無從      宣泄、無從告知。              每一次凝視,初善雨都能查覺蒼無眼底醞釀更為深邃的事物,卻遠遠勾不      著,他想說什麼呢?為什麼不說出口?              此刻趁著下課時間,他闖進蒼無的研究室裡,自背後環抱住蒼無寬闊的肩      膀,臉頰貼在他的頸脈上,感受律動,活生生的、溫熱的。              蒼無沒有拿筆的手往後探去,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搔刮著初善雨的腮頰。              初善雨說:「我下學期選你的課,一直旁聽少賺學分。」              蒼無的紅筆在報告封面上大大批上「閱」字,翻過來在封底的角落寫上評      分,A¯。「想要一起寫報告做作業?嫌作業不夠多?」              初善雨的腦袋在他旁邊搖,髮絲搔得蒼無耳朵奇癢,連忙按住他。「就能      名正言順地讓你在課堂上點我,喊你一聲老師。」              光明正大的情趣。              蒼無批改的筆尖卻畫歪了,不著痕跡地掙脫出初善雨的擁抱。他站起身把      最後一份報告也堆上,排整齊,不改溫柔地說:「還想要什麼呢?」              身高差令初善雨不得不鬆手,踅到一旁蒼無另外要來的椅子乖巧落座,他      搖頭臉奇異地紅了。「就想你。」              蒼無眼神閃爍,打趣道:「同床共枕了還想?」              「理所當然的事。」              那揚起的唇角讓蒼無血脈一陣緊縮,輕輕地換了口氣。張臂容納初善雨一      心一意的笑容,澄澈的眼神,堅決付出的感情,全是甘甜美好的果實與花朵,      是毒藥,也是刺。              他勾起初善雨下頷,烙了枚吻在他唇上:「上課?」              兩人相偕離開鋪滿金光地板的研究室。          ###              外頭淅瀝瀝落下斗大雨滴,乒乒乓乓地打在各種材質製成的遮雨棚上,宛      如一曲悲歌,濕黏的彷彿將要發霉。              前一周,他們把小曲接過來,住所距離他們三條巷道遠,約五個公車站牌      的距離。              囫圇吞棗吃掉桌上的早餐,蒼無遞給他一張面紙:「我今天不進學校,你      先走吧。」              擦拭掉嘴上的油脂,隨手一拋衛生紙球中空落入垃圾桶。「那晚餐你準備,   我想吃蝦仁湯餃。」正值大一的初善雨除去星期三,每天的課都排得滿滿的,   不到五點不下課,雖中間偶有空堂,但運氣不夠最後一堂老是有課。              蒼無點頭,勾勾手指,比了一下額頭的位置,初善雨靠上前彎腰一個吻就      落在眉心,眉開眼笑的去上課了。              雖早上狀況一樣,但今日上課心神卻一直無法靜下來,總顯浮躁,只能強      迫自己專心聽課,莫約是沒睡好導致的狀況,畢竟前一晚不小心多花了一個小      時看電視節目。              好不容易熬完一天的課程,初善雨興沖沖歸家,徒留一盞玄關小黃燈,照      得人眼睛暈黃,再往深處望一片漆黑。              脫了鞋朝內走,點燈,飯廳的桌面上有一碗冒著熱騰騰爭氣的食物,他靠      上前碗邊壓著一張字條:『晚餐,吃光它。我出門一趟,要乖。蒼無。』              簡單幾句交代,初善雨傻眼,簡直不敢相信他就這麼被扔在家裡了。              轉瞬一想,興許是遇到什麼緊急狀況,字條才會留得如此簡便,也就乖乖      的端著碗坐到電視機前當電視兒童去了。              吃飽休息片刻後也不貪戀,開著八點檔當音樂聽,端出課本開始複習跟作      報告。              猛一回神,時間已經悄悄地轉到了十點半,他皺眉頭望向還點著小黃燈的      玄關,不確定是否該撥通電話,只能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仍不見蒼無身影,他想:十一點半還沒回來就打給蒼無。              就這麼樣,他開始漫長的等待。              時而坐在電視機前被談話節目主持人的妙語如珠逗得莞爾一笑,時而立在      窗邊眺望遠方數著星星、數著大樓,數著路過樓下紅綠燈來往的車輛,視線盡      頭消失在車尾紅色刺目的燈光上。              坐立難安。              長針還未走到六的位置,初善雨也忍不住拿起電話撥了。              「您撥的電話未開機,請稍後再撥。」              初善雨懵了。              又撥了一次,還是獲得同樣機械式的女聲回應,這算什麼?              憤怒油然而生。              他憤慨地把大門鎖上了,有鑰匙也打不開,不想回來就不要回來!              懷抱憤怒上床後初善雨翻來覆去怎麼樣也睡不著,他側躺在床上,背後的      窗戶透進薄弱微光拖曳出一道陰影映在蒼無的床位上,半張臉陷入柔軟的枕被      間,說不出的落寞。              隨著時間推移,憤怒在無形中消散。初善雨睡睡醒醒一頓覺睡得極不安穩,   背後的光線卻彷彿不受時間影響,以同樣的角度持續入射,半明半亮的床單深   深烙印在他視網膜上,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一個強烈的恐懼在他腦海裡生成   了。              猝然,恍若墮入了一個唯有黑與白構築的地獄,來回反覆地折磨他的心智。              這是心魔,自小到大抹滅不去的心魔。              「究竟去哪了……」緩慢闔上的眼角擠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眨眼間被      枕頭吸收,再不見蹤影,就像眨眼間消失的父母一樣,彷彿不存在。              同樣是夜。              蒼無歷經幾個小時的車程到了臺灣東岸,受邀來本地的學校進行兩天藝術      課程的授課,對象是一群高中美術班的同學。              他在學校幫他準備的宿舍裡,朝外看著校園圍牆外一片曠野,綠油油的稻      草風吹草揠,挾帶起濃郁農村味,湧進他的宿舍,床褥、髮間、衣領上具是那      個味道,無比的接近他在初善雨體味到的氣質,如夜風般涼,卻與淳樸的鄉間      清爽澄澈。              他無福消受,對那濃郁只能宣出於口的愛最是難。蒼無曲折四肢坐在床上,   天上一輪明月高懸,能見到上頭斑駁的花紋,像他的人生,白色上面總有黑色   或灰色的斑點沾染其中。              會不會造成傷害?              蒼無在離開前沒有多想。              會不會造成無可抹滅的痕跡?              僅憑一股衝動,死命憋著什麼話也沒說就赴了約,遠離臺北。              現在暫時脫離了讓他感到窒息的愛後,蒼無才驚醒,在遠離愛的城市裡對      著月亮發愁的自己多麼可怕,像個優柔寡斷為情愛苦惱的年輕小夥子。              饒是如此,他還是讓手機繼續關機。拇指搓著開機鍵鈕,按鈕不覺中被摩      娑的隱隱發熱。              有沒有愛過?              蒼無捫心自問,回首這二十五年的人生,真正愛過付出過感情,像初善雨      那樣熱切、一股腦的愛,究竟有沒有過。              答案是否定的。              聽見對方認真告白說我愛你跑掉的次數倒是不少,蒼無自嘲一笑。              一開始就該告訴初善雨別說我愛你三個字,否則我會跑──這樣的警告才      對,只是他什麼都沒做,寵著初善雨讓他付出,卻再一次因為彷彿被詛咒的三      個字落荒而逃,無比可笑。              愛是什麼?為什麼能讓人如此輕易的拋棄,像遺留在路邊一坨不值錢的垃      圾一樣呢?              當年他立在路邊淋著雨,整整兩天,盼不到父母回首,堅決地被拋棄了。              他無法理解,父母親離去前彷彿痛苦難耐悲傷莫名告訴他:『孩子,我們      愛你,真的愛你。但沒有辦法,乖乖待在這會有好心人出現的。』              如果真的愛,那這些作為又是什麼?              不像初善雨,他沒有人可以問,年紀太小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當時被拋      棄在家鄉哪個方向,茫茫人海中那麼多同樣姓氏的家庭猶如海砂般繁多密集。              後來他進了一所育幼院,裡頭的孩子們跟隨院長姓,他改姓蒼,並替自己      取名叫無。              在那裏環境比家裡更困頓,小孩們的純真換個角度想也是惡魔的化身,對      於異己是徹底的排斥。蒼無冷漠的包裝自己讓那群孩子覺得自己才是被排斥的,   轉而排斥他。裡頭的大人憤懣幼稚的不似一個成熟人,一套規矩:拿著鞭子斥   喝邊說打你是愛你,他們是因為愛你所以排斥你,所以你必須去愛他們!              一個孩子又豈會聽得進這樣的話,又是如此的沒道理,不開導而是一味的      責怪,要他敞開心懷去接納因愛而生的惡意,成年人都未必做得到的事,又要      如何要求一個孩子去理解並改變,更遑論根本是一個謬論。              蒼無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種行為、這般解釋。              等到叛逆期的時候蒼無徹底走上另一條歪路,身旁全是跟他一樣對社會有      所怨言言行反叛的同學,他們成群結隊在路上四處閒晃,翹課打群架,把妹與      黑道來往,儼然成了幫派最外圍且不入流可有可無卻恣意妄為的一群小混混。              不敢說那時候活得多風光,卻是最無拘束的一段時光,世俗道德奈何不了      他,只是瀟灑自由沒多久,他就敗在女人的手下,從這時候開始他知道自己的      性向與眾不同也開始了一段異於常人的人生。              那群人都有一種奇妙的心態,既是好奇又嫌棄厭惡,見了他喜歡說一些既      是侮蔑又是調侃一點也不幽默風趣的話,直到憋不住的那天終是大打出手。蒼      無不以自己的性向為恥,反而落落大方的接受,在他眼底,曾經要好的同夥們      變得厭惡噁心,終究是忍無可忍,脫離了。              內心幾乎是離群索居的蒼無接觸到的是水更深的圈子。              有人朝他伸了一隻手,拉上去踩的不是岸,是沼澤。              是黑漆漆泥淖不堪的沼澤。              從前的黑,是回首能見光,現在的黑,回首卻仍不見五指。              蒼無光想起這段淫亂的歷史就頭疼,真幸虧當時沒有得病。              或許是封閉、或許是時代,圈子很窄又很深,每個人與每個人的關係不外      乎是性和利,逃脫不了的定律。              在初次嘗試後,蒼無深深著迷,這種只要單純的關係就能不斷繼續讓他備      感興奮。生活無虞的狀態下促使他的心態跟行為更加的奔放脫軌。              那時他的學業仍在進行,因為一幅畫而被美術老師相中,這說起來多像一      場戲,不過人生至此已經如戲許久了。              那老師的眼利,從他的行為跟畫裡──有人說藝術常能揭露一個人的內心,   確實碰觸到柔軟的角落。              『你很憤怒,對愛不屑一顧。』              『那又如何?』青春、年華、衝動。              『把這些留在畫布裡,別只看有興趣的人事物,別墮落了。』              『這社會值得嗎?』              『如果不值,你為什麼還在學校?那你又為什麼憤怒呢?』              『你又想要從肉體的慾望裡獲得什麼呢?什麼也沒有對吧。』              蒼無霎時無語。              他扭頭離去後,美術老師擅自幫他做了繪畫比賽的報名,回頭告訴他:『      把你的不滿都畫出來,告訴社會你的存在,比作賤自己好。』              蒼無當下不知該作憤怒還是故作冷漠耍帥,生平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老師,      能夠一眼看穿人,而不是要他遵循這社會的規矩制度走。              『體驗不一樣的利益吧,得獎了對你有好處。只要你擁有別人不能及的才      能,才能更加肆意妄為,到時候你要怎麼瀟灑墮落老師都不管你。現在把畫筆      拿起來,參賽!』              體驗到正面能量後,蒼無開始向那位美術老師所指引的方向做,將憤恨與      不公訴諸於繪畫上,再用這些去獲得更多,不見得是利益,也不見得是快樂,      但的確令他看見了這社會不一樣的一面,不再只有無盡的黑,與黑。              或許有了渠道揮發掉多餘的負面情緒,也或許是獲得了眾人正面鼓勵的能      量,他開始收束自己的行為,不再荒誕度日,只不過對愛的感覺依然沒變。              所以有愛過嗎?              蒼無側躺在床上,沁脾的風依舊湧入,要稱得上愛應該就是對美術老師的      感覺了吧,但那不是愛情,是一種感情上的依賴,介於親情及友情中間,他依      賴、愛著那個人。              只是在他還沒體驗到為愛承擔壓力的時候,老師卻因為感情世界而離世,   極強烈的諷刺感。              現在出現了機會,該把握了吧?              他拿出手機,再三猶豫後,又把手機放回床頭旁,對此非常頭疼。              兩天後回去,他可以預見初善雨眸裡呈現何種鬱色,善良澄澈的眼睛會不      會就此不見?蒼無不知道,但願能抹去。              果不其然,兩天後蒼無疲憊的回家,迎面站著一隻淚眼汪汪的狗,還不叫,   就閃著眼看著他,滿臉的指控。              頓時失笑了,千算萬算該有的憂鬱是有,卻不料這麼哀怨,帶著淚水的眼      再眨個兩下可能會掉出來,還能看出是匆忙間從沙發椅上奔過來,右手還抓著      靠枕,足見多麼匆忙。              等了兩天了吧……              如此一想,蒼無不禁生出一絲愧疚,擠出一句話來:「我回來了。」              算不算失而復得初善雨不知道,但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就是「嗯」了一      聲再說不出話。              蒼無提著他的小行囊,晃進房間裡,又晃出來把衣服扔進洗衣機。當他準      備進浴室盥洗時,浴室門口被放了一個會自己移動的人型立牌,這個像狗又像      人型立牌的初善雨蒼無真沒見過,她孤立在父母墳前時都沒有現在的表情。              忍不住,他勾勾手指,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脫掉了,蓮蓬頭灑出一道漂亮的      水簾,溫和道:「過來。」              彷彿解除禁咒,初善雨迫不急待地撲上去,靠枕落寞的被遺棄在地上,緩      慢的吸飽了水,無聲中變得越來越沉重,沉默的外表裡蘊含熱氣,吸飽多餘的      水又淌出跟蓮蓬頭灑散出來的水匯在一塊,在初善雨跟蒼無兩人的腳邊打著轉,   順著地磚滾進水管裡,咕嚕嚕的流洩聲像是偷笑著奔跑走了。              「別走,不要離開我……」              恐懼與落寞混合的聲音化為絲絲呻吟,反覆唱進了房裡,徹夜未眠。              初善雨後來沒有多問蒼無什麼,對於蒼無歸來僅只有回來就好的感想。先      前的憤怒全消失無蹤,火給不安澆熄,只想死死地攀住這個人,別再發生。              但凡事有一就有二,初善雨萬萬想不到能讓蒼無一而再再而三的蹺家元凶      竟是自己。          ###              也許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和遺失時的恐懼作祟,初善雨實施無尾熊政策,比      原先如膠似漆的行徑還要誇張,但在學校沒有辦法,只一回家就讓蒼無吃不消。              原先心想,要有所成長,去嘗試相信愛而不是體驗他帶來的火,被燒乾了      也要有所領悟,不求安之如飴。              只是總要有個循序漸進啊。              蒼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腿上枕著一顆腦袋,對方的手就像毫無安全感的      嬰兒揪皺了他的衣襬,一團緊握在手心裡,睡得翻天。              用手指燙平初善雨眉間的皺紋,心宛如被砂填滿溢出的杯子,沙沙地淌了      一地。              晚些時候,門鈴響。              蒼無放下初善雨,起身開門。小曲拎著食物進門來,出錢出力說要來搭伙,   蒼無也不是不明白,這兩個情深狀似兄妹的傢伙心底是何等的無安全感,回頭   審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相比之下卻是不顯露罷了。              初善雨清醒坐起身,一塊用餐。              吃飯時間規劃起明日出遊行程,小曲一聽連忙說不跟,倒是不斷幫忙出主      意,又千叮嚀萬囑咐地要求帶伴手禮歸來。              天暗了又明,蒼無起身時旁邊的大蟲早就不是蟲,自己也化為一棵大樹,      名為尤加利,那條蟲也變成了無尾熊,緊緊貼黏著不放。              他半是無奈又寵溺地吻了他,低聲把人喚醒:「雨,醒醒,早上了。」              嚶嚀一聲,初善雨悠悠轉醒,綻出一抹晨曦般的笑容,歡快地道:「蒼早      安。」              真是令人愉快的早晨。              無論過了多久,初善雨都覺得再也沒有比從愛人懷裡清醒更加幸福的事了。              他們驅車前往一個很近的地方,車子裡是流暢的古典樂曲,第一次聽的時      候初善雨用一副「天哪,看不出來你會聽古典樂」的表情瞅著蒼無,後被惡狠      狠地彈了額頭又吻腫了嘴處罰。              走了一條大道,從羅斯福路的繁華到北宜路的沉寂,最後轉上了新烏路的      清新,搖下車窗滿滿芬多精的涼風倒灌進來,吹亂了車內兩人的髮,忽然變得      狼狽,幸虧車裡沒放紙張,否則風這般大早就被吹得滿山滿谷飛。              很快的輪子攀爬蜿蜒山路,到了熱鬧非凡的老街,極幸運地看見車位,方      向盤轉個幾下輕鬆停妥。              夾帶陽光的空氣撲面襲來,老街通常未過中午人群不很多,但攤販早一一      開張等候人群上門。              他們輕裝簡便,先一路詢問看得順眼的旅館價格後,又返身走回問過的其      中一間,恰好有無人入住的空便率先入房了。              扔了行李進去,無聊的轉看了幾台,便閒置在那不動,蒼無動了動耳朵,      細聽來自浴室的聲響,刷刷刷地聲音不難猜出是初善雨刷洗浴池的聲音,不急      著上前查看,一直到水聲嘩啦啦才略顯浮躁,但還是持續壓抑著。              浴室的門沒有關,不如說關了也沒用,就是一片效果處理的玻璃門,站在      門前朝裡看包準一覽無遺,裡頭的人在蹲馬桶奮力扭曲的表情都能很糗的被欣      賞。              氤氳的水氣翻出了浴室,緩慢飄散開來,房間被暈染的宛如仙境,一室的      水氣。豎直耳朵再聽,初善雨應是泡進浴池中歡樂的划水,不亦樂乎。              蒼無還是不動。              跟初善雨相處的時光很愉快,而且心安,但是很滿,就因為太滿了而感到      不踏實。無以名狀的情緒感染了蒼無,他有點難以捉摸自己到底想怎麼對待初      善雨。              寵,是目前能做的。              水氣裡混著輕輕飄渺的歌聲,分別闖入了蒼無的呼吸跟聽覺,想入非非邊      往浴室走去衣服一件件的落在地上,停在初善雨面前時已經一絲不掛了。              初善雨沉在溫泉水裡,水面上露出一隻鼻子兩顆眼睛,直勾勾的望著蒼無,   滿眼的促狹之意,嘩啦一聲手臂挾帶大量流水潑在蒼無身上,數股熱流噴灑在   蒼無身上,打了一個機靈。               蓮蓬頭被初善雨撈出來對蒼無進行攻擊,他改跪在浴缸裡,另一隻手也出      水一把抓住雄赳赳氣昂昂的出閘猛獸。              「唔,人身攻擊。」蒼無微動了兩下,一副「快動啊」的表情。              初善雨本是想捉弄一下,未料蒼無會催促,好吧,也不太算意外了。「嘖」   了聲,孩子氣的用力握了握,前後撸動。              他抬頭仰望蒼無,激動中的蒼無皮膚色澤被空氣中的熱度跟下身的因素染       上了一層薄暈,侵略感十足的眼睛凝視初善雨,把人從浴缸裡撈出來壓在牆上,   也探向初善雨的熱情,配合著對方的律動把玩。              初善雨拉長了脖頸線條,發出斷續的呻吟,不甘示弱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壓抑自身快感,蒼無沒這麼好對付,拇指腹來回挑弄圓頂下方的敏感點,初善   雨的呻吟聲成串流洩。              蒼無低頭含住他的耳垂,刻意的發出舔吮聲響,男人是觀感動物,更上一      層的挑逗逼迫初善雨放棄壓抑的念頭,全身只感到一股舒暢顫慄的快感,他聽      見蒼無咬著他耳垂口齒含糊地說:「再快點……」              胯間一片黏糊潮濕,浴室裡好一段時間都充斥著兩人劇烈的喘息聲。              「吻我。」初善雨伸舌舔上蒼無耳下的肌膚,那裡是蒼無的小小弱點,一      摸蒼無的手臂上爬滿了雞皮疙瘩。              蒼無偏不照做,他把被弄髒的手舉到眼前,五指併攏又張開,看著黏稠液      體在指間型成薄膜拉成細絲,然後緩緩消退,逗得初善雨羞窘的不知如何是好      時,舔了其中一指的指尖,然後說:「好稠。」              初善雨立刻像下鍋的蝦全身乍紅。              「你……你在幹嘛!」              「品嚐啊,現在分你。」說畢,又舔了另一根手指,把滿嘴津液渡進對方      口中,舌還惡意地舔在對方的上面。              腥濃的味道又喚起另一波的欲望,這次可沒這麼容易善了。              等到洗完澡離開旅館覓食太陽已經西斜了。              仿天然的石頭鋪設的道路老實說不是很好走路,初善雨啃咬手中傳說是黑      山豬的香腸,視線膠著在前方一對情侶女生愛美的高跟鞋上,歪歪扭扭的攀著      男友的手臂,似乎毫不在意腳下寸步難行的道路。              他們買了溫泉蛋,站在攤販上試吃感到不錯,蒼無一口氣買了十顆,冰鎮      涼爽入口綿密當真美味。              他們趴在橋的欄杆上,兩邊都站滿了人,左右是情侶,自己也是就不用怕      被閃光閃。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袋子裡的蛋,蒼無嘴裡抿著半凝固的蛋黃,湊近      初善雨耳邊,吃個東西大庭廣眾下也不忘調情一下:「這蛋黃,跟你一樣呢。」              室外不比室內,初善雨的臉皮在戶外也更薄了,他難為情的低吼:「臭蒼      無,都在想些什麼啊!」              「這不是想你嗎?」摟過初善雨,親密的頭抵著頭。              這樣算愛嗎?是吧。              「……我最愛你了!」旁邊的女聲飄忽過來,入侵蒼無的腦細胞,全身立      即僵直,初善雨感到不對勁疑惑的瞧了他一眼,眸底閃爍著疑問,一望即知。              蒼無以笑掩飾,搖頭說:「被旁邊肉麻到了。」              男生也很配合的回覆讓初善雨聽見隔壁放閃的威力。              「我也愛你喔。」初善雨趁機告白,才不在乎別人有多恩愛,橫豎他也沐      浴在愛河裡。              蒼無這下再忍不住,難得的脫序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緊緊的擁住初善雨,把      他的臉深深按壓埋在自己的胸臆間。              沉重劇烈的心跳聲跟來自胸腔深處的粗重喘息鼓譟著初善雨的耳膜,被渲      染情緒般地回擁,深深眷戀。              「我愛你。」初善雨小聲的說,像傳遞一個祕密,輕輕地、不為人知地讓      聲音消失在兩人之間,風還是把聲音送進了蒼無耳裡,呼吸凝滯後更加凝重了。              真的是愛?              蒼無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懼,因為那句又一句清新乾淨託交全副心意的「我      愛你」三個字。              慌得發不出聲音,無法告訴對方。              當夜蒼無將初善雨壓在床上狠狠的要了好幾回,不顧對方被情慾逼迫折磨      的掉淚,彷彿結仇般的凶狠,他不知道初善雨有沒有看見,只知道一切超脫了      控制。              隔天一早初善雨疲憊不堪,卻一臉幸福的漾開笑容與他道早,甚至拖著沉      重的身軀央著他再逛一趟老街才肯回家。              車上也失去了來程時期待歡快的聲音,被初善雨熟睡的呼息取代,徒留蒼      無獨自折磨著自己。              再隔天,蒼無再一次的消失,這回連晨起的早安都無法說,整個人像水氣      一樣消失在身邊。              「蒼、蒼無……?」初善雨撫摸已然冰冷的床位,滿臉茫然。          ###              又一次無聲無息的翹家,蒼無坐在海岸邊,被海風吹得渾身鹹水味,呼吸      久了黏膩潮濕的海風有種令人呼吸道黏膜被沾黏住的錯覺。太陽已經偏西了,      大角度入射的光線透過折射把天邊的捲層雲染成一片鮮橙色,再紅一點或許能      滴下幾滴血來也不一定。              強烈的窒息感,層層包圍著蒼無,某種抑鬱不能伸屈的強大壓迫他,使得      他喘息不過,非得遠遠逃離才能夠感到自己還存活。              他給不了回應,還是只能寵著,寵到聽見對於他來說是種折磨沉重的我愛      你時錯愕退後。              這種模式也是愛嗎?              蒼無真的感到惶恐不安。              見識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愛,當降臨自己身上時反到怯懦不安步步驚惶,      蒼無向著海失控的哈哈大笑,一直到嗓子啞了、作痛了才漸漸歇止。              天徹底的黑了。              仰望四處點綴在深藍色夜空的星子,蒼無放開蜷曲已久的身體,躺在沙裡,   任由海風颳起一片又一片的沙,在他身周圍起一圈的沙牆。指尖、手臂、四肢   逐漸被掩埋,蒼無奇異地冷靜下來,又一遍回想過往的一切。              當時那些人的眼神是什麼樣子,跟他的父母一樣,還是帶著怨恨厭惡,還      是排斥恐懼,亦或是深情眷戀呢?              天濛濛地亮了。             拖著疲憊的身軀卻異常清醒的腦子,蒼無回到家中,為歷時兩天一夜的失      蹤畫下句點,迎來第一次的吵架。              初善雨像個毫無安全感的嬰兒瑟縮在客廳的沙發上,兇惡瞪著踏入家門的      蒼無。              簡直無法原諒。              初善雨滿腦子全是這樣的想法。              他獨自守在這裡兩天,無法連繫不知生死的兩天,恍惚又來到被遺棄在家      中的那天,浮浮沉沉,心臟被泡進冰水裡,又被拎出來扔進火裡熾烈燃燒。              門關上的瞬間再也憋不住的怒吼:「怎麼不乾脆不要回來!」              「對不起。」坦白直言,蒼無踱步到初善雨身邊,腥風海氣闖進初善雨的      鼻間,惹得火更旺了。              「不是不要我了嗎!?」初善雨低頭跳下沙發,扭身就想走,被蒼無牽制      住行動。              「抬起頭,看我。」蒼無拉扯初善雨的手臂,討饒般地擺弄著他。              初善雨鐵了心不回頭,忍不住哽咽:「不要,你為什麼要走?」              蒼無說不出原因,只又講了一次:「對不起。」              徹底惹惱了初善雨,奮力抽回手,轉身大叫,眼淚同時掉下來,啪搭落地。「   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拋下的人的心情?!對不起有用嗎?」              蒼無沒辦法說沒想過要逃離一切把初善雨拋下的違心之論,對於愛的抗拒      非比一般的他很難說明離去時的心境跟想法,他一次又一遍的問著這到底算不      算愛,什麼形式才是愛時,內心也感到恐懼跟止不住的顫抖。              愛對他的傷害是許多的暴力,也包含了拋棄。              他深深吸口氣,無奈又感嘆眾多複雜的情緒說:「……我們都是被拋下的      小孩,說這句話你的才是沒有仔細想過我的感受。」              被怒氣沖暈頭的初善雨沒有察覺蒼無的異樣,在學校裡或許擅長察言觀色,   但在愛情裡他缺少經驗,先是被沖昏頭,又被憤怒席捲,只顧著發洩自己內心   的不安與恐懼:「這我不管!你怎麼會知道當你在外面而我連絡不到你的這段   時間我有多煎熬!要是、要是你跟我父母一樣我怎麼辦?」              成串的淚滴跟雨一樣不停滑落,短時間無法停止。              蒼無沉痛地闔上眼,復張開,嗓音喑啞也哽咽:「如果你要我走,那我走。」              「……你又要去哪?要再一次把我拋下嗎?」初善雨慌了,連忙扯住轉身      作勢要走的蒼無,他顫抖的手沒有發現蒼無也同樣在發顫。              「不是要我走嗎?」蒼無返身面對,這般輕易的落淚,是不是訴說著很在      乎呢,當時的人們有這樣嗎?              「別像我父母,不要像他們……拜託……」初善雨死死揪著蒼無不放,哽      咽到聽不懂他說些什麼,而偶爾清楚的字句一刀刀割在蒼無心上。              蒼無低頭吮掉每一顆眼淚,並說:「我不走。」一次又一次。              在哭聲與安撫中結束了這次的衝突。              卻不是永遠的消停,後頭類似的爭執還是不斷,因為蒼無無法克服心中對      愛強制加鎖的特性恐懼,每每在無法容納時遠遠逃避。              而初善雨也無法理解蒼無的恐懼,一味的強加在蒼無身上,對遺失的恐懼      用愛、依賴、眷戀去綑綁束縛他,不斷把蒼無逼走,又盼望他回來。              最後雙雙都疲乏了,道路擁擠成了獨木橋,在上頭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踏      下每一步。              爭吵與理念不合的狀態下一次次若即若離的冷戰拖延中期末考緩慢到來,      初善雨即將結束一年級所有課程。原先滿心期待要選蒼無的課現在已變了調,      他還是坐在台下看著蒼無在上頭發光發熱,同台下的同學一起歡笑,內心深處      生出一絲苦澀。              中間被添加了一種物質,產生了化學變化,在吞噬他們之間的感情。覺得      就像用手掬了把水,水不住的自指縫間流淌而出,而他卻沒有足夠時間去尋找      到適合裝水的容器,水將滴涓不剩。              一貫的冷漠再持續不下,初善雨單手支頷,近乎癡迷地望著台上的人,心      底一遍遍的問著:『為什麼』,卻得不到答案。              這種情況一日不解決蒼無一日也就不好受,他一邊授課一邊分神注意台下      的戀人,情緒擺盪猶疑的不似自己,不斷想著是否要全盤托出,也忘了人是必      須溝通的生物,沒有心電感應、沒有讀心術,有問題就該說而不是憋著。              無刻不注意,很快地發現初善雨首度在課堂上露出了有別以往的神情,蒼      無心底警鈴大作,雖本校校風開放,但這般赤裸裸的眼神誰見了都知道怎麼回      事,不假思索的就喊:「後面的同學,不想上課就離開教室。」完全不像那個      同學們認知風趣幽默的蒼老師,眾人震撼。              一喊奏效,初善雨猛然驚醒,臉色一下脹紅,蒼無既沒指名道姓也沒大剌      剌的指出人來,初善雨就是清楚的知道他是在講自己,錯愕又羞怒的他只能收      拾起自己的失態,默默低頭撐完整堂課,自然沒注意到台上人的表情在那一瞬      間的千變萬化。一到下課,初善雨拔腿奔出教室,害得蒼無趕忙脫離學生的包      圍也大步流星的離開。              宛如約定好,蒼無一路追著初善雨到了樓上的研究室,門被奮力的關上在      廊間造出巨大回響。              「你是什麼意思?」初善雨雙目通紅的睨著蒼無。              蒼無嘆息,強押初善雨坐上椅子,狀似無奈的說:「別這樣,你這樣很令      人難受。」              「我讓你難受?怎麼不是相反?」理智線錚地一聲斷裂,他忽然站起來,      一把推倒蒼無揪皺他的衣領,怒吼:「是不是巴不得走得遠遠的或者把我趕走?」              「沒這意思。」蒼無回應臉上卻有一絲尷尬,方才心底竟生出一個可怕的      念頭:若是剛才一喊人能被逼走,愛什麼的也不用強迫自己去接納了。              太軟弱了,軟弱的太離譜。              蒼無吸氣,嶄露出一抹安撫意味的笑容:「你不讓我走,我還能走去哪?」   把衣領上的指頭一根根扳開握在手裡,續道:「每次聽你講我愛你都很恐懼。   是我心裡有病,別多想。」              初善雨不說話,任由蒼無捏著他的手,等待下文。              蒼無娓娓道來他的成長過程,細細訴說他人對愛這種情緒的表徵與他內心      曲折宛轉變化的過程,直到現在的懼怕逃避,已經成了本能。              初善雨聽完又是難過又是生氣亦又參雜開心,哽著嗓子問:「好歹離家出      走通知一聲吧?」              離家出走通知那還叫離家出走嗎?蒼無心道,卻仍應允:「行。」              如同一開始,突如其來的問題萌生,到現在莫名其妙地落幕了。              蒼無補上:「讓我吻一個謝罪吧,剛才的事……」              獻給辦公室的第一個吻。                            --   再一章,前篇就結束了~ -- 任性人寫的任性故事。 只有一詞:任性。 http://colorful4.blog126.fc2.com/ http://ask.fm/begoniapeta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8.46.140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1201045.A.C2A.html ※ 編輯: begoniapetal (118.168.46.140), 09/02/2015 21:38:19
eoust2001: 詠詠!!!!!!!! 09/02 22:01
begoniapetal: 右!(舉手 09/02 22:16
Joyce1314: 那不要講我愛你,講I Love You算了XD 09/02 23:07
snowg: 這章虐虐的QQ 09/03 09:26
begoniapetal: 要暫且虐完了( 09/04 0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