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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昏厥,新舊傷加成,過度的縱慾導致袁昭寧整整睡了兩天兩夜才醒。先是感覺 到有重物壓在腹部,甫張開眼,就看到趙淳譽趴在腰上,掀開寬鬆的睡衣鑽到裡面。   他霍地坐起,抱起趙淳譽放在床上,身處與昏厥前迥異的房間,拉開窗簾屋外仍是黑 夜,一時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他快步走到門口,手握上喇叭鎖竟轉了就開,他納悶平時 總會鎖上的門為何會沒鎖,回頭看趙淳譽抱著一隻玩偶在床上翻滾,心想讓他先待在房裡 應該無妨,就放心離開房間。   房外是一條長廊,連接到偌大的客廳,趙桓燁坐在飯桌前,雙手拄著額頭閉目養神。 他一聽見腳步聲馬上跳起,三步併作兩步奔向袁昭寧抱住他。   「昭寧,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醫生說你太累了又睡眠不足,要好好讓你調養身體 補充睡眠。」   袁昭寧馬上推開他,拿張椅子擋在身前。   「趙桓燁,你是在演什麼戲碼?」他低頭看自己身著最為普通的條紋睡衣,右腿還隱 隱作痛,想起腿上所刻的字,不免嘲諷地笑了下,說道:「莫非現在是在拍片?待會是要 在沙發上,還是在廚房?或者你想再展現那傲人的臂力,抱著一個老男人滿屋子走?」   趙桓燁怔了半晌,驀地對他露出微笑,像是捨棄原先超齡的世故與幹練,在袁昭寧眼 前的只是一名親切和善的青年,沒有令他畏懼的壓迫感。   「肚子餓了吧?我熬了粥,等我一下,我去幫你盛一碗。」趙桓燁說著,到廚房拿了 兩個碗和湯杓,掀開瓦斯爐上的鍋蓋,舀起黏糊的肉粥放在大碗裡。   袁昭寧本想轉身回房,就算躲在廁所也好過看那張令他起雞皮疙瘩的笑臉。   「你先坐,我馬上端過去。」趙桓燁拿醬油瓶在粥上滴了幾滴,還從冰箱拿出涼拌小 菜。   久眠初醒的身體仍未脫疲憊,袁昭寧心想趙桓燁若真要玩什麼把戲,他也是躲不過, 況且趙淳譽近於咫尺,暫且順著他畢竟是利多於弊。   沒多久,桌上擺了一大碗的粥和一個空的小碗,以及一碟醃得酸脆的白蘿蔔。   趙桓燁沒直接把粥遞給他,袁昭寧伸出手要拿碗卻撲個空。他先把粥舀到小碗裡,一 邊攪拌一邊吹去蒸騰的熱氣,好一會才舀半匙送到袁昭寧嘴邊。   袁昭寧眉頭皺了下,狐疑地張開口,陶製的厚湯匙隨即送入口中。在湯匙觸碰到舌頭 的剎那,他拚命壓抑著想像湯匙可能會突然堵住喉嚨的恐懼,幸虧含入粥後,湯匙也順勢 移開。   「好吃嗎?」趙桓燁再舀一匙,趁他嚥下的同時問道。   袁昭寧點點頭,心想粥再怎麼煮也不過是白飯加水,現下鼻子不太通暢,連帶的味覺 喪失無幾。   「我自己吃就好。」雙手垂在桌邊,張口等人送到嘴裡就像雛鳥似的,袁昭寧頗為不 習慣地伸手要拿碗。   「讓我餵。」趙桓燁手緊緊握著碗,語氣堅決地說。   「又不是小孩,我好手好腳的不需要你餵。如果有那個閒情逸致,倒不如去餵『令公 子』,省得哪天你又拿這件事來說嘴,像是『你看你也真夠卑賤,不僅下面要我餵,連上 面也要我餵才肯吃』。」袁昭寧毫不客氣地諷道,甚至模仿趙桓燁的口氣。   接下來想必趙桓燁會氣得卸下那張不知何時戴上的面具,雖然不知道他是存著什麼目 的,但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尤其是面對那張陌生至極的溫柔臉孔,只會讓他更想移開視 線。   袁昭寧不想、或許應該稱為不敢……再對上他的眼神,他自顧自地發洩完後,氣氛突 然凝滯。這下乾坐也不是,離開位子去盛粥也不是,他怕一背對趙桓燁,搞不好一支湯匙 就對著他後腦射來,或是直接壓住他的頭往那鍋粥裡去。趙桓燁手上那碗冷熱適中的粥確 實是他最好的選擇,但想到還得碰他的手就馬上打消念頭。腦中迅速沙盤推演,他直接拿 了桌上那大碗仍在冒熱氣的粥,用湯杓直接舀了一大口吃下。   「唔……」袁昭寧口裡含了滿滿的熱粥,殘留些許粥末的湯杓還隱約見到熱氣上飄, 可以想見吃下的粥有多燙。   舌面與喉嚨被燙得麻痛,他逞強地緊閉嘴,但又無法強迫自己吞下。   趙桓燁見他面容僵硬,連忙放下手裡的碗,起身繞過桌子,一手掐住他的雙頰。   「快點吐出來!」另一手橫在他的唇下,嘴還吐著熱氣。趙桓燁看他仍勉強要閉口, 扳起臉孔吼道:「不要吃下去,快吐!」   袁昭寧倔起脾氣完全不理他,拚命晃頭想擺脫他的控制。豈料趙桓燁不知哪來的衝動 ,手指竟直接伸進口裡,挖出黏成一團還帶著唾液牽絲的粥,把口裡體積最大的那團挖出 後,他側身抽幾張面紙,也不是先擦自己的手,而是幫袁昭寧擦去嘴邊的殘渣。   「你……」袁昭寧半張著嘴,指著坐回位子的趙桓燁。   趙桓燁褪去方才一直維持的笑容,擦乾自己的手後,拿走袁昭寧身前放粥的大碗,舀 了一湯杓在小碗裡,揀了碟裡最小的蘿蔔塊,混入只有淺淺醬油色澤的粥裡,蘿蔔塊的醋 與甜味逐漸與粥融合,也隨著攪拌降低熱度。   「吃這碗。」他把粥放到袁昭寧手邊,再到廚房拿一個相同的小碗,從冰箱裡拿了海 苔醬,挖了一小匙在碗裡,而後又回到原位,重複剛才舀粥攪拌均勻的步驟。   「……謝謝。」袁昭寧端起碗,掌心所碰觸到的是僅比體溫略高的溫度,而趙桓燁的 手指卻因他的固執而泛紅,「你……的手要不要去沖個水?」   趙桓燁一聽,原本微垂的頭機械式抬起,目光冷冷地說:「不需要,既然你能夠吃那 種熱度的東西,沒道理我還需要去沖什麼水。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了,何必管我的手 ?」   袁昭寧被堵得說不出半句話,他埋頭扒粥,一小碗只有四到五湯匙的量,讓他可以在 粥冷卻前吃完。   才剛放下吃完的碗,一碗改以海苔醬調味的粥馬上放到他手上。   他雖然吃不太出食物的味道,但適溫的粥很輕易一口接著一口。米粒大小的肉末和香 菇,紅蘿蔔、豌豆、玉米粒等十幾種食材,切碎後用調理機打成泥,佐上雞骨熬的高湯, 成了乍看平凡實則需時準備的營養粥。   趙淳譽說到底也是袁昭寧一手拉拔到五歲,獨居很常會忽視自己的健康,但有了孩子 後,不論再忙也得抽空注意小孩的飲食狀況,尤其趙淳譽剛出生時身體狀況不佳,更得費 心照顧。為了讓小孩子的飲食均衡,在料理上就得花一番工夫,雖然做出的稱不上美食, 但好歹也因此有一些常識,而不會以為只要在廚房把食材切一切、開個瓦斯隨隨便便就能 端出一桌菜。   若不是趙桓燁的存在感過大導致他無暇思考其他的,其實可以發現對方費了多少心思 幫他準備這些食物,而為了讓他隨時醒來馬上有現煮的熱粥可吃,趙桓燁已經吃了兩天六 餐再加上宵夜的粥。   然而即便是袁昭寧明白了這些事,也不會因此認為他是良善,畢竟這遠不及他前幾天 遭受的一切。   「我吃飽了。」袁昭寧放下碗匙,抽張面紙抹抹嘴,扔到桌下的垃圾桶。   趙桓燁手裡還拿著剛吹涼的粥,遞上後說:「你吃太少了,再吃一碗。」   袁昭寧裝作沒聽見,離開位子站起,往之前的房間走,驀地回頭,看著趙桓燁的背影 ,說:「雖然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但還是勸你別白費工夫,我也沒有值得你討好的必 要。」   正當他轉身要離去,趙桓燁突然出聲問道:「你想不想和淳譽去外面走走?」   「走走?你想去哪裡走?」袁昭寧反問:「誰不知道您趙老爺是大名人,我這種卑賤 的人怎麼有資格跟您走在一塊?你也不想讓人知道和我的關係,就別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 。」   「我不會跟著,就你們父子倆去,鑰匙和你的駕照都在門邊,看要玩到什麼時候都可 以。」趙桓燁臉貼在桌上趴著,悶聲說:「如果可以,就不要再回來,走得愈遠愈好。」   「你在說什……」   袁昭寧靠上牆,手掌捂著太陽穴,只感到腦袋裡的雜音嗡嗡作響,莫名的暈眩襲來, 意志像被無形的力量攫住無法動彈,一股酸意湧上喉頭,方才吃下的粥隨即湧出口。他連 忙以雙掌接住,快步跑到流理台前,帶著些微血絲的嘔吐物順著轉開的水沖入排水道。   趙桓燁見狀迅速拿毛巾沖水擰乾替他擦臉,也不顧袁昭寧手上的髒汙,擦過兩次臉後 再仔細地擦乾每一根手指。   「漱一下口。」他倒杯溫開水,也不讓對方動手直接送到嘴邊餵上。   袁昭寧吐掉口裡酸澀的殘液,說:「你到底是誰?」   趙桓燁第六次擰乾毛巾,邊擦他的臉邊說:「我是趙桓燁,如果昭寧覺得我不是他, 那我就不是,我是誰一點也不重要。」   「你難道是……不,怎麼可能過了這麼久,你才……」袁昭寧怔怔盯著趙桓燁,喃喃 自語。   他推拒對方的服務,自己抽了幾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抹幾下。   趙桓燁看了他的反應,突然低頭悶笑,笑的音量不大且低沉,看著他一顫一顫的肩膀 ,卻令人毛骨悚然。   他笑的時候,袁昭寧不禁看著他發愣。   「昭寧想說什麼可以直說。」趙桓燁手裡拿著湯匙,轉動金屬柄把玩。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袁昭寧瞥見擺滿模型的櫥窗前有一包藥,上面寫著他的名 字,於是問:「這藥是給我吃的?」   「醫生給你開了些藥,看你要不要多吃點粥再吃藥。」   「不了,我直接吃,剛才只吐出一些。」袁昭寧抽出一段用熱縮膜封起的藥,沿著虛 痕解下其中一包,撕開包裝把膠囊與藥丸送進喉,直接吞入。   趙桓燁看得連手裡的湯匙都掉在地上,馬上倒了杯溫水。   「喝水!」   杯子都送到手邊,袁昭寧也只是做個樣子喝了一口。   「你以前吃藥都不喝水?」發現對方比自己想像中還不照顧身體,雖然自己也沒什麼 立場說教,但趙桓燁仍感到莫名焦躁。   「看情況。」   「什麼叫做看情況?」趙桓燁不由得提高嗓門。   「有人在的時候會稍微喝一下。」袁昭寧仰頭喝了一大口後,就把剩下的開水倒進流 理台,「我連喝比洗腳水還難喝的藥水都不用配水,藥都有包膜還有什麼好怕?」   「你喝過洗腳水?」   袁昭寧失笑,改口說:「那我說比精液還難喝,你總可以明白那個味道了吧?」   「是……嗎?」趙桓燁刻意拉長語調,旋即正色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吃藥不配水 ,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要把淳譽帶過來站在旁邊看,你才肯像個當爸爸的人?」   袁昭寧笑容凝結,說:「除了只有我們兩人在的場合,你答應我不會說出那個詞。」   「我只有說你已經當爸爸了,沒說你的兒子是誰。」   「這是我們的約定,希望你能夠遵守諾言直到他能夠獨當一面。」袁昭寧把他之前吃 完粥的碗放入水槽,拿菜瓜布稍微刷洗。   「花錢替你還債,還領養了你的兒子,買下你的自由對我來說並不是很值得的投資, 固然我偏愛冒險,但這種篤定血本無歸的揮霍,試問身為前風險管理處的處長,您會如何 給您的客戶建議?」趙桓燁扔出湯匙,湯匙在空中劃過拋物線,落入水槽。   「趙先生,既然您已投資,不如時時觀察該商品動向,適度給予刺激,相信以您的財 力要加以運籌帷幄、扭轉乾坤並非難事。」   「身為一個只想購買績優股的迴避風險者,失手買下老闆無心經營的公司股權,該如 何處理後續?」趙桓燁站起,他伸臂攬住袁昭寧的腰。   袁昭寧抿唇一笑,回道:「趙先生,依您過去行事謹慎,不至於落至窮途末路。倘若 真有擔憂,勸您趁早拋售才能將損失降至最低。」   趙桓燁聽了拊掌大笑,隨即斂起笑容,說:「你說的方法沒錯,可惜我偏愛挑戰,哪 怕對方是一灘死水,我也會讓它激起萬丈波瀾。」   他攔腰抱起袁昭寧,把他放在餐桌上。   「一道菜就算再美味,連著吃上一年半載也是會膩的,況且此刻端上桌的不過就是一 道平凡無奇,甚至已退流行的小菜,何必執著於此?」袁昭寧忍著痛楚說道。臀部一撞上 桌就犯疼,彷彿同時撕扯體內的新舊傷口,嘴上雖能與他對峙,但若論及體力,光是長他 五歲的差距就輸上一截。   趙桓燁知道他是以鬥嘴來武裝弱勢,臉上帶著笑,輕鬆地說:「從古自今東方人以米 為食,西方人以麥為糧,不見有哪人說吃膩了米麥。食是如此,色亦如此,否則天下換妻 換夫者眾,豈不大亂?」   袁昭寧不甘示弱地反駁:「吃飯還得配菜,就算是把麵粉揉成包子饅頭,煮成麵也得 加上配料,我就不信有人能夠成天吃白飯,就算是你公司那個德國來的奧托,他每餐都吃 麵包也得塗奶油。」   「昭寧,就說你嬌生慣養還不承認?」他親暱地捏了袁昭寧的臉一把,「遇上飢荒時 有白飯吃就不錯了,還有餘力挑三揀四?說到奶油,我去找找……」   「找什麼?」   趙桓燁打開冰箱冷藏櫃,拉出上層的小抽屜拿出一盒長扁形紙盒,盒裡整齊排列以鋁 箔紙包裝的奶油。   「既然昭寧埋怨每次都沒變化,那這次就加上奶油來試試味道如何。」   袁昭寧馬上從桌上跳下地,指著他的鼻子說:「先提醒你,淳譽在時你要遵守我們的 約定。」   趙桓燁拿出一塊奶油,剝開包裝放在舌下舔一口,「如果以前令尊令堂還得顧慮有你 在家就不能做愛,不知道你是如何有弟弟妹妹?」   「不會有人像你這樣無恥到任何地方都能做。」袁昭寧嗤道。   趙桓燁噗哧一笑,反問;「不知道誰以前還挑剔過躺在草上不舒服,會怕有蟲咬?我 也先把話說前頭,契約上可沒規定哪個地點不能做。」   袁昭寧被說得面紅耳赤,為了掩飾只好假借要看兒子是否睡了,以躲避趙桓燁的視線 。   有個盜用公款的父親,兒子在其罪名陰影下,可以想見日後將會受盡旁人奚落排擠。 袁昭寧表面上雖只是丟了原本的工作,不論是銀行客戶還是銀行本身,都依憑趙桓燁的手 腕達到最小的損失,但當人失去信用,一旦知道他的過去經歷,絕不可能會僱用他。   只要涉及金錢交易,即便是老闆兼店員的攤販,也會怕僱來打雜的員工偷取蠅頭小利 。   若是穩妥在原本的工作崗位上打拚,雖然必須工作到屆齡退休,但憑著逐年累積的績 效,加上他的升遷已高過同期,好歹也能名符其實擁有高階白領的生活品質。趙桓燁一直 不明白他為何要鋌而走險,把十年來累積的信譽棄如敝屣。現今不比百年前資訊封閉,體 制是一環緊扣著一環,組織結構經過一再修正以求發揮監督的力量,憑袁昭寧那樣無財無 勢想要挪用款項談何容易?   確實袁昭寧錢也用了,看似也達成目的,但他圖的是什麼,這個問題始終蟄伏在趙桓 燁心裡,他問過多次,始終得到風馬牛不相及的答案。而從對方那樣閃躲問題的態度,似 乎有個無法確定的猜測隱約成形,畢竟兩人分開太久,有些想法也不是那麼容易捉摸。然 而雖然還看不見輪廓,趙桓燁也有再探問下去只會讓自己更不愉快的預感。   若袁昭寧只是為了錢,如此簡單的理由的確毫無破綻,但依趙桓燁對他的瞭解,卻無 法相信這麼蹩腳的藉口。   「他睡了吧?」趙桓燁見袁昭寧又走回客廳,從冰箱拿出一罐啤酒、一罐烏龍茶,把 烏龍茶丟給對方。   「睡了。」袁昭寧把烏龍茶放回冰箱,自己也拿了啤酒。   趙桓燁搶過他的啤酒,說:「不想喝茶的話,就喝果汁。」   袁昭寧目光掃過其他飲料,悶不吭聲拿出剛放回的烏龍茶,拉開易開罐、拖著腳步走 到沙發前,全身放軟直接躺臥在沙發上。   趙桓燁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他看袁昭寧皺著臉喝烏龍茶,於是仰頭喝了一大口啤酒, 俯身直接嘴對嘴把口裡的啤酒送入對方的口裡。   「咳!噗!咳咳咳……」袁昭寧嗆到像要嘔出心肺般的咳嗽,手上還拿著烏龍茶,鐵 罐抵住胸口,胸膛劇烈的振動不斷撞擊罐身,茶液就像潑墨似的灑在他的襯衫。   趙桓燁本來以為他咳幾下就沒事,沒想到竟然咳了數十聲仍不見停止,這下他也慌了 心神,連忙拿走他手裡的飲料,抱住他替他拍背順氣。   直到他不再咳嗽,粗重的喘息取而代之,趙桓燁才放下心鬆開手臂,沒料到一鬆手就 被袁昭寧用力推開,他重心不穩加上沒有心理準備,狼狽地跌坐在地。   「你在搞什麼?」袁昭寧嘶啞著聲吼道。他握拳撫揉胸口,臉因劇烈的咳嗽呈現赭紅 。   「我……我不知道你還沒……」趙桓燁支支吾吾,一時無法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   他知道袁昭寧從小就患有氣喘,以前在一起時甚至常因舊疾發作而必須請假休養,也 許是因為這段日子都沒見他發病,就當他已經痊癒。   袁昭寧直接拿趙桓燁喝一半的啤酒,稍微喝了一點含在嘴裡,直到啤酒裡的氣泡析出 得差不多,連帶的酒溫也幾乎與體溫等同才吞下。   「我從以前到現在就只能用這種方法喝啤酒。」袁昭寧把啤酒放回桌上。   趙桓燁從地上爬起,他拿了紙巾抹去袁昭寧眼角的淚痕,低聲說:「對不起。」   「令尊若是聽到你跟我道歉,恐怕骨灰都能變成殭屍來找我吧?」袁昭寧扯起一抹淡 淡的苦笑,他凝視趙桓燁許久,愈是細細看他,愈能證實心中的猜測,半晌才說:「你真 的想要用你現在這模樣繼續下去?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你變了,『他』也變了,唯一不 變的,是你們兩個都在。」   趙桓燁聽了他的話,喝一口啤酒,說:「不是我們兩個,是我。一直以來就只有我而 已,不論是與你簽約的我還是現在的我,都不是兩個人。」   袁昭寧怔了片刻,隨即恢復注意力,回:「這種病症即使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也不 是多奇怪的事。」   「昭寧,既然你能夠演戲來哄我,我也同樣能演戲來欺騙你。」趙桓燁雙手揪住袁昭 寧襯衫的領口,兩手用力一扯,襯衫上的釦子彈開。   袁昭寧也不遮掩,任憑衣衫敞開,反駁:「你喊的昭寧與他喊的寶貝,還能說是同一 人嗎?」   「那你趙先生、趙桓燁的叫,我也要把你當成不同的兩個人?」   袁昭寧頓時語塞,沉默一下才反問:「就算你這時跟我說這種話,又能代表什麼?」   趙桓燁解下一直掛在頸上的銀製墜鍊,改套上袁昭寧的脖子,附耳低喃:「我要讓你 知道……我溫柔是為了你,瘋狂也是因為你。不管是哪個我,都是將你視為世界的唯一。 」   低沉的呢喃縈繞耳際,明明對方手無寸鐵,卻像是拿把利刃抵住他的頸項。   袁昭寧摀住雙耳,逃開趙桓燁能碰到的範圍,使兩人有五步以上的距離。   「以前的我們早已結束了,那一年我不該當你的伴讀,這樣你會繼續跟湘薇在一起, 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   「湘薇?」趙桓燁像是被觸及痛處,雙拳緊緊握起,「你竟然敢提到她?是你給了我 希望,我才不顧父親的命令跟她分手,也是你讓她成為趙淳譽的母親!什麼叫做你會有自 己的人生?你擅自選擇要跟她結婚,沒有任何人逼你,只有你強迫我放棄你。」   袁昭寧張口欲言又止,面對趙桓燁的怒氣,他有千百個理由可以為自己解釋,但現在 不是說出口的時機。   趙桓燁見他不僅不說話,整個人還杵在原地不動,一股憤怒湧上胸口,他掄拳直接往 一旁的沙發打下。厚實的牛皮椅墊經過強力重擊,凹下片刻才恢復原狀。   「逝者已矣。」袁昭寧啞聲說。剛才咳得喉嚨乾啞,他撐著疲倦的身體,逕自到廚房 倒了杯水。   「好個逝者已矣。」趙桓燁坐回沙發,他指著自己的左胸,說:「生者於此,你有沒 有問過他過得如何?」   「我知道你即使是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袁昭寧放下水杯,跨坐在趙桓燁腿上,與 他對視,捧住他的臉,說:「對不起,重逢這些日子,我以為阿燁不會再出現,十一年來 ,讓你孤單了這麼久。」   趙桓燁拍掉他的手,擰眉啐道:「既然你都說我們已經結束了,那又何必說這種話? 就算這樣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昭寧,我知道你的演技更勝我一籌,十一年了,那女人 也死了五年,這些年來你對我不聞不問,若不是我多事插手,你是不是就要死在我看不見 的地方?」   袁昭寧苦笑,他低頭以額頭輕觸趙桓燁的額。   「如果告訴你那是有計畫的讓趙桓燁幫我,而我以人生作為賭注放手一博,你相信嗎 ?」   「賭他願意花百億買你?你怎麼會有自信能賭贏?」趙桓燁的口氣彷彿是在談論與袁 昭寧共同認識的人,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我妄想一夕致富,即使沒有賭贏的自信,甚至做好失去一切的心理準備。」袁昭寧 垂目移視,「自始至終,我都認為你們不會諒解我。」   趙桓燁朗聲大笑幾聲,旋即正色:「昭寧,時至今日你還不懂嗎?既然在乎你,怎麼 可能會任你落魄?我沒變,改變的是你。」   袁昭寧明白他話裡的弦外之音,點點頭回:「看來你並不如表現出的精明幹練。」   「彼此彼此,我也看不出你比表現出的還愛錢。」趙桓燁馬上接口說:「既然這樣, 那我們直接攤開來說,你要那麼多錢想要做什麼?自己欠錢?還是替別人湊錢還債?」   花半年投資百億,只要懂得分散風險,再不濟也有千萬進帳,只不過袁昭寧輸在把所 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中。趙桓燁也明白,過了這麼段時日,物景已換,又怎能奢求人心 不變?袁昭寧原本就不是單純的人,這是他一直記得的事,能夠在金融商場與人爭鬥,心 裡所懷的算計自然要縝密得多。   他瘋狂時拿袁昭寧來出氣洩慾,現在平靜下來卻還記得每分每秒他所犯的暴行,不再 像少年時只是留下破碎凌亂的記憶,彷彿看了一段忠實的紀錄片。   袁昭寧知道他過去的病,以前甚至還會告訴他有關被他遺忘的事。十多年前,在他還 滿心相信袁昭寧時,從來不曾懷疑過他所說的每句話。   趙桓燁望著眼前應該再熟悉不過的臉孔,剎那竟感到陌生。   他不動聲色地握起拳,比指尖略長的指甲嵌入掌心,五指逐漸加重力道,直到指痕深 深印上,那股異常的疏離感才散去。   「你就當我賭博欠了大筆賭債,才會出此下策想賺錢。」袁昭寧沒發現他的異狀,極 其自然編著謊言:「那麼多錢在手上,怎麼可能會只想賺一點,要也是一次賺個少奮鬥二 十年的量。」   他伸手解開趙桓燁襯衫的釦子,最上面的兩顆解開後,一掌探入撫摸胸膛。   「既然你想用這藉口,那就隨你便。」趙桓燁沒繼續追問,改口說:「我還有一個問 題,為什麼淳譽會是叫你的名字,而不是叫你爸爸?」   「我還以為是要問什麼不得了的事,這表示我們父子倆夠親密,名字和稱謂,叫哪個 又有什麼關係?」袁昭寧輕笑,俯身趴在趙桓燁身上,說:「如果你喜歡,那你也可以叫 他直接喊你的名字。」   「不了,讓他直接叫我名字,只會讓他更難在家族中生存。」   「想不到你還挺疼他的。」袁昭寧近得幾乎要吻上趙桓燁的臉頰。   趙桓燁也沒放過這樣的機會,稍一偏頭便吻上。別於幾日前做愛時的親吻,他的唇貼 上後就停下動作,反倒是袁昭寧主動啟口,伸舌舔舐乾澀的唇瓣,溼潤後才深入口裡,彷 彿在品嚐一道甜品,味蕾汲取對方的滋味。   吻了片刻,趙桓燁突然一手推開袁昭寧,說:「你果然還是只喜歡他……明明我們是 同一個人,為什麼你會只喜歡他?」   眼前是再熟悉不過的冷峻,而散發出的威嚴似乎比之前更甚。   袁昭寧意識到剛才直接跨坐在他身上確實過於衝動,雙腳還被神不知鬼不覺扣得緊牢 ,現下要逃也不是,不逃倒像是要投懷送抱。   「呆著做什麼?換成我就不會回話了?」趙桓燁捏了袁昭寧的臉頰,「我就是我,他 不是也跟你這麼說了?你以前上班時在客戶前的樣子難道會跟部下前一樣?在趙淳譽面前 難道會跟同事面前一樣?你會一直把我們當成兩個人,不過就是因為我們會交錯出現在你 面前。我們想要時常狠心對你,來報復你的背叛,但他卻又捨不得你受傷害,於是只好偶 爾給他一點時間出來見你。」   袁昭寧任憑他的手撫摸自己的臉,思索片刻,才道:「我實在不明白你,滿口說我們 我們的,我把你當作是兩個人,你又說你就是你,明明是你自己說是『換成你』,那不是 跟阿燁有別了嗎?」   趙桓燁靜默片刻,笑道:「傻寶貝,你怎麼還是聽不懂呢?那我換個方式說,就是我 們想怎麼對你就怎麼對你。阿燁想對你好,就算你命令他把你吊起來打,我絕對是滿心不 願意;若我想報復你,即便他再怎麼想阻止我也徒勞無功。」   袁昭寧忽視他話中的怪異,說:「半年來,一直都是你主導身體,其實你從半年前就 只想著要報復我?」   眨眼他已回到他身邊半年。   雖然是早已預料到的事,而自己也是負義於先,著實沒有立場與他爭辯,也明白趙桓 燁在這幾年被磨得世故,然而真正確認了,卻像是毀滅了僅存的希望。離開他甚至結婚生 子的千萬理由,只為了隱藏不為人知的真相。   讓袁淳譽成為趙淳譽,時至今日,竟也不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麼。長久以來他嫉妒許 湘薇與趙桓燁曾有的關係,妻子死得早,留下了他與兒子,以及一個他不敢承認的事實。   趙桓燁執起他頸上的鍊墜,放上唇印了一吻。   「報復你?是……也不是,起碼我還想過要怎麼讓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沒想到我 要你走也不肯走,雖說不論你逃到哪,我都能找回你。」他捏著鍊墜,而後將吻過的那面 碰觸袁昭寧的唇,「你選擇留下來,是為了什麼?」   「不為了什麼,天都黑了,你要我帶個孩子出去,我的證件都在你那邊,還身無分文 ,就算想逃也逃不了多遠,何況我能去的地方你也瞭若指掌,搞不好你的車上還安裝些有 的沒的,我沒必要白費工夫演場鬧劇給你看,省得你以後拿這事來說嘴。」   「嗯……挺不錯的理由,很符合我會做的事。只不過這回你猜錯了,我不僅把車上的 竊聽與導航都拆下,你和淳譽的護照也都在車上,還準備幾箱舊鈔讓你用,可惜你放棄了 也許是這輩子唯一一次逃走的機會。」   袁昭寧不免失笑,說:「舊鈔?你當我綁架你兒子?那我還真怕你早已記下那些鈔票 的編號,等到哪天你後悔了就循線找到我。」   「不需要那麼費力,既然護照都給你了,我沒笨到會以為你還留在我登報就找得到的 地方。」趙桓燁微笑回道。   「你真有這麼好心?」袁昭寧挑眉,「哪怕你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因為我 還留在這才說這種漂亮話來騙我。」   「從以前我就只騙欺負我的人,我想對誰好,就必定不會騙那人。」趙桓燁攬他入懷 ,臉頰摩挲柔順的髮。   袁昭寧沒什麼力氣去推拒他的擁抱,況且他的體溫還比自己低些,枕在他身上還比趴 在床舖上舒服,也就順其自然任憑他撫摸。   「欸……我問你啊……」他靠在趙桓燁肩上,眼皮強撐著不閉上,附耳呢噥。   「有什麼想問的就說。」趙桓燁寵溺地爬梳他的頭髮回道。   「你喜歡淳譽嗎?」   「喜歡、當然喜歡……不過當然比不上你,怎麼……看我把他養得健健康康的就吃醋 了?」   「不是這樣的,我是怕你不喜歡他的……長相。」   「長相?他是長得像許湘薇,這沒什麼不好,若他一輩子都是隻籠中鳥,那我的確會 希望他跟你是同個模子刻出來,而不會再讓我想到那個背棄我的女人。」趙桓燁俯頭靠在 他的頸邊,「他既然是我的兒子,長得不像我沒關係,但若是長得像另一個男人,只會招 惹麻煩。上次保母也夠煩人,還說男孩子小時候長得像女生沒關係,長大就會像爸爸。要 是真的如此,小孩這玩意還真是拿來驗證綠帽子是否戴得上的好東西。」   趙桓燁自顧自地說著,半晌才發現掌心下的背規律地起伏,袁昭寧全身軟綿綿地趴在 他身上,靜下來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布料傳達到自己的胸膛。   也許是吃的藥發揮效用,加上身心鬆懈下來就放心睡去,剛才失控把他的衣服扒開, 趙桓燁見他睡得沉,馬上解下自己的襯衫,直接覆上袁昭寧裸露的胸腹。   他一手托背,讓頭靠在自己胸上,一手伸到膝後抱起。抱起後他沒走動,先是凝視袁 昭寧的睡容,原本要吻那兩瓣略顯乾燥的唇,卻在兩唇距離不到一公分處停下,垂目擰眉 ,甩甩頭撇開慾望,才抱著他走進臥室。 -- http://0rz.tw/854XM專欄 BS2個板P_badthings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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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fexile:再看一次我還是不懂趙恒燁>"< 07/07 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