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告白

[badthings (化物)]

  　　「吶，告訴你喔，畢業典禮那天我想跟戴霈羽告白，你不要跟任何人講。」


　　　在小學畢業典禮的前夕，你這麼告訴我。



　　　我笑了笑，說：「她以後要去讀女校，你現在才告白也太晚了。」


　
　　　之後你沒有告白，因為畢業典禮前一個禮拜，你爸爸喝醉酒，從橋上跳入河裡，

　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下，就拋下你的媽媽和幾個弟妹。



　　　我不敢讓你知道，我曾經想要讓你置身危險，我會不惜犧牲性命去救你，只因為

　我想讓你一輩子記得我。



　　　國中畢業後，你去了預校，我書讀得不好，找了家餐廳當學徒，從此分道揚鑣。



　　　我很清楚我們在小學畢業典禮後，就不會再有任何交集。我放任自己去暗戀不可

　能相愛的對象，即使對方並無交往對象，我仍陷自己處在單相思的桎梏，直到對方有

　了戀人，我的暗戀多了一份嫉妒。



　　　隱瞞感情，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即使是藏不住話的童時，我自豪著不曾對你流

　露過愛情。



　　　之後我跟老闆的女兒結婚，生下孩子，拿了岳父的資助到都市開業，我們選了大

　學附近落腳，店舖不便宜，價格也不能高，但客人源源不絕。



　　　再次見到你，我的孩子已經比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年紀大得多。



　　　你笑著說，這間學校是你人生最後的工作，時間到了，也就能夠結束顛沛流離的

　生活，只怕沒太久的時間享福。



　　　你說你只記得替妹妹們找好歸宿，讓弟弟娶房好媳婦，適婚年紀過了，假日回到

　老家，只剩下自己與母親對視。



　　　「你還有見到戴霈羽嗎？」我問。



　　　你愣了一下，問說她是誰。



　　　我抹去額上因熱氣而頻頻冒出的汗，盛好你點的炒飯。



　　　我想起數十年前，你說要告白時的神情。



　　　「不重要的人，隨口說說罷了。」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常去打籃球的空地嗎？她之後嫁給在附近賣冰的兒子，之後冰

　店改成便利商店，偶爾還會看到她坐在櫃台看顧。



　　　老友重逢，我解下圍裙，坐在身旁看你吃。
　


　　　幾個學生進來店裡，我示意叫徒弟去招呼。那些學生看見你，你就像個門神坐鎮

　，反倒使他們拘束了。



　　　以前你總是讓訓導主任追著跑，有一次你從家裡偷拿了菸來學校，我們故意躲在

　離主任辦公室最近的廁所合抽那根長壽菸，主任來時聞到菸味，於是抓著你的手湊上

　鼻去聞。



　　　我們安然無事。



　　　你在手上放了個屁，掩蓋了煙味。



　　　如果訓導主任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大概會嚇得昏過去吧？



　　　「都那麼久的事，你怎麼還記得？現在學生啊，比我們以前搞怪得多了。」



　　　你用台語說著，是我們那村特殊的腔調。



　　　我不會告訴你，你的事……我一直都記得，這要是讓人知道，恐怕會被譏笑為老

　不尊。



　　　「下次有空，出去喝一杯，我作東。」



　　　我推拒你這頓飯錢，你呶呶嘴，才肯把拿出的鈔票收回皮夾。



　　　你離去前，說了這句像是應酬的話。



　　　可是我晚上就知道那不是應酬，店面還沒打烊，就看到你站在門口。



　　　酒足飯飽，我倚恃微醺，問你未來打算如何。



　　　「你也要為自己做點打算，這樣退休了也有個人照應。我也認識一些不錯的朋友

　，要不要幫你介紹？」



　　　我試探地問。



　　　這個年紀，結婚是為了未來，而不是只有當下的愛情。



　　　你搖了頭。



　　　無語。



　　　你看著我，我讀不出你眼底的情緒。



　　　「你……我以為你不會結婚。」



　　　剎那，我震懾你的話語，以及黑瞳裡閃過的一瞬情感。



　　　你舉起酒瓶，把剩下的半瓶灌入口裡，同時染濕了那身墨綠的軍服。



　　　我還記得，你喜歡的戴霈羽是我們那時的班花。



　　　那時有人問我，班上有沒有我喜歡的對象，我回答她的名字。



　　　國小的年紀，似乎要在同儕中尋找一個暗戀的對象，才能夠代表自己已經脫離懵

　懂的童年。



　　　如果我們早二十年重逢，會有不同的結局嗎？



　　　三十多年前，我沒有坦白的勇氣；二十年前，我也不會有。



　　　那你呢？



　　　「遲了……」



　　　你囈語，直至醉得睡去，後面的話我聽不清。



　　　我還清醒。



　　　勇氣，也遲了。



　　　孩子明天還有考試。



　　　我只能捻熄你眼裡的火苗，藏起燃燒過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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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醉得步行顛簸，我送你走回學校宿舍。



　　　我以為面積廣闊的學校，這條路何時變得如此短？


　
　　　我走得慢，支撐著你，貼在我身上的是陌生的軀體。



　　　以前我比你壯，比腕力時不曾輸過你，但跑步不論長短程，始終沒贏過你。



　　　當我們站在同一起跑點，我可以拉住你，讓你別離開我，然而我恐懼你會因此逃

　離，逃到我追不上的地方。



　　　看我這肚子，畢竟是比不上你這身受過鍛鍊的體格。



　　　也許這是我們這輩子最貼近的一次。



　　　吸取那根菸上的溼潤，已在唇上乾涸。



　　　你所待的學校裡有一道石橋跨過兩座小山丘，橋下是長滿雜草與矮樹，雨來時山

　谷會匯聚雨水，疏通豪雨會帶來的水量。



　　　山谷不深，距離橋面還不到兩層樓。



　　　在走上橋前，我以為你還昏睡。



　　　你推開我，措手不及，背撞上橋頭。



　　　你還醉著，兩手撐著橋側低矮的護欄，向下俯瞰。



　　　我拉住你，拚死拽回地。



　　　昏醉落橋而死，這樣了結生命，你甘心嗎？



　　　如果你沒有家，我會看著你繼承死亡。



　　　如果我沒有家，我會代替你繼承。



　　　如果終究只是如果，你我都有家，我豈能放縱你荒唐？



　　　「醒了？」我問。



　　　寂然。



　　　慶幸你的沉默，我能再扶起你，而不是隔著一團無法抽離的空氣。



　　　下次見面，我們該已夢醒。
　　


　　　帶你看看我家那歐巴桑，這段日子，我跟她過得不差。



　　　我也希望你過得好。



　　　也許你的醉言，是我自作多情。



　　　夢也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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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0rz.tw/854XM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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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2.118.9.146
推 uranushgsh:.......好難過........錯過了.......
→ uranushgsh:愛情真的需要勇氣...(咦？一首歌？)
推 olanzapine:點到我的點了......T^T
推 zoe3209:明明是淡淡的基調但是後蘊好強阿T_T_
推 han0612:錯過了真的就沒有了..... Q_Q
推 dawnrosa:錯過了 就真的沒有了  T_T
推 Fully:一切都遲了 於是只能錯過 只有錯過了....
推 naton:錯過了......Q^Q
推 queerbb:Q_Q 真的太遲了...
推 tearwind:真是遲了....Q___Q"
推 lotusmoon:好可惜~~話說他是教官是嗎
※ 編輯: badthings       來自: 122.118.15.21        (11/28 10:06)
→ badthings:是教官沒錯，增寫了一點點內容，希望各位會喜歡。
推 watercolor:這樣的錯過好傷，幸好還存留了最後的美與真純。
推 slamoo:看畢會讓人忍不住嘆一口氣的淡淡哀愁   慶幸的是主人公為忘
→ slamoo:不是衝動忘情之人   看到歐巴桑跟要考試的小孩讓人感到溫暖
推 oYANo:最後加的這段讓人更難過了Q___Q
→ badthings:謝謝你們的回應（看得我也有點感傷...）
推 thegreens:一切都好感傷 但是還是希望他們來個小小的婚外情> <(誤)
→ thegreens:生活在過去的時代 喜歡同性真的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