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宮闈 二

[BlackTower (雲深不知處)]

「曹公公，可要來玩一把？」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太監殷勤問道。


曹崢只是搖了搖頭，道：「不妨，你們玩吧。記得找人望風，要是乾爹瞧見，可要扣月錢

的。」


幾個小內監只是笑，紛紛下好注，莊家便執著骰子耍弄起來，一時幾家歡樂幾家愁。曹崢

看了幾眼，便走到廊上。


尚衣監職掌皇帝衣飾，除主管的掌印太監外，尚且有管理、掌司、僉書、監工等數人為輔

。曹崢職位清閒，因皇帝衣著皆有定例，他只需每季按規矩紀錄造冊，適時核實刪改，便

無其餘大事。


他手下幾個小太監素來是乖巧的，只不過著實無聊，偶爾悄悄賭上幾把，這倒不至犯了宮

規，只不過曹景清最是厭惡賭徒，見了眾人聚賭倒也不開口斥罵，總是直接扣人銀錢，幾

個小內侍見了他倒是怕得很。


曹崢對此無甚興趣，卻也不禁他們，只是每每躲了出去，時而訪友，時而散步。他還在內

書堂時，也識得幾個人，多半如他這樣，認了個主事太監為師父或乾爹，幾個人身份相似

，倒也有些共同話題。


雖曹景清與與針工局王公公向來不合，但曹崢與王喜的小徒弟薛宜倒是多年知交；薛宜相

貌柔美，性格卻爽朗大方；因宮中對食一事並不止於男女之間，他早些年便同另一名內監

結為對食；曹崢自身雖不喜如此，卻也誠心祝福。


曹崢踏進針工局內，只見一名輪值內侍，瞧了他便笑道：「曹公公可來了，薛公公晌午得

了幾兩信陽毛尖，還叨念著定要請您來品一品新茶。」


曹崢尚未搭話，便聽一人略微尖細的嗓音從內堂傳來：「你說的什麼話！倒像我上趕著求

他來，也不嫌跌份。」那人打起簾子，也不管那輪值內侍，拉著曹崢便入了內堂。


只見一人坐在內堂矮榻邊上，正是薛宜結了對食的那口子，神色冷淡，見了他只略微點一

點頭。曹崢便也頷首回應，被按著坐下，拉他進來那人笑道：「你且稍候，我去煮茶。」

說著便風風火火走了出去。


「薛宜還是這般……」曹崢失笑，一時也不知該說好客還是急躁。


榻上那人神色柔和了些，一眼望了過來，說：「他不過是開心罷了。」


「方衡，我瞧你這話裡似乎大有深意。」曹崢挑眉，隱有幾分打趣。


「也沒什麼。」方衡略低了頭，沉默一下，才說：「他前日問我，待老邁以後，願不願意

同他回家鄉。」他頓了一下，「我已……應了他。」


曹崢微怔，隨即笑了起來，道：「恭喜。」


「同喜。」方衡並不多言，只是坦然受之。


曹崢同他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瞧著方衡，倒有些好笑。


薛宜貌美近似女子，行事卻比這方衡還要陽剛。早先他知道薛宜同這人有了牽扯時，確實

有幾分不喜，須知方衡雖文質彬彬，仍掩不住那陰鬱性子，曹崢與薛宜一處長大，也有幾

分手足情誼，自然要為之多方盤算，然而薛宜實是一往情深，曹崢只得任他自去。


後來偶有一回撞見那兩人，卻是方衡伏在薛宜懷裡，也不知是在撒嬌還是求歡，見他進來

便沉了臉色起身離開，一問薛宜，才知道方衡養的錦鯉死了，正鬱鬱寡歡。曹崢這才明白

，方衡雖性格陰沉古怪，卻也有可愛之處。


他本對分桃斷袖一事有幾分排斥，但過了幾年，瞧他們倒有幾分夫唱婦隨的模樣，也漸漸

不覺得如何。反正那兩口子心甘情願兼而情投意合，又哪裡有外人插手的餘地，如此一想

，便更加寬心。


薛宜在針工局，方衡卻在後宮內服侍，若非那年針工局送幾件新裁的春衫到淑妃處，薛宜

這莽撞的又說錯話得罪了方衡，兩人哪裡有機會識得，後來一處吃了幾回酒，才勉強化敵

為友。薛宜熱情直率，早早便同方衡把話挑明，方衡雖猶豫，卻也應了他結為對食。


如今想起，往事歷歷在目，但一轉眼，這兩人已是約定終身。曹崢這般想著，面上帶笑，

心下卻有幾分悵惘。


「曹崢，你發什麼呆。」薛宜端著茶盞並兩盤小食走進來，瞧著他嗔道。


曹崢回神，忙道：「哪裡呢，分明是你家那口子不愛說話，我陪他安靜便是。」


被他一說，薛宜只是笑，撩起袍角坐下，說道：「說話仔細些，說得太過他又要害臊。」


「我可瞧不出。」曹崢撚起一塊酥餅放到嘴裡，又故意道：「你倒是心疼他。」 不等對

方反駁，他又扭頭朝方衡道：「這等重色輕友的人物有哪裡好？我看你還是快快拋棄他，

尋個更可心的便是。」


薛宜一聽，如炸毛的貓一般，抬手要來掐曹崢脖頸，兩人鬧成一團。方衡只靜靜看著，待

他們終於各自收手，才過去緩緩斟好茶，末了低聲道：「他這般，便很好。」


此話一出，薛宜喜上眉梢，曹崢喝了幾口茶，三人說了一會閒話，見他們兩人眉目傳情，

曹崢實有幾分尷尬，最後匆匆尋了個藉口遁走自不必多提。


他走在廊上，想著薛宜與方衡，一時有些迷惘，不知不覺竟走了過頭，來到一處陌生所在

。他過了好一會才發現自己迷路了，雖不至心慌，但也有些無措。面前有一處建築，瞧著

陳舊黯淡，倒像是廢棄的官署。他走了過去，正想尋人問路，卻耳聞後方有人道：「你是

何人？」


曹崢回頭，一時卻愣住了。


那人身長八尺，氣宇軒昂，瞧著有幾分武人氣概，身上著飛魚服，佩繡春刀，分明是錦衣

衛中人，腳下著一雙粉底皂靴，正緩步而來。他心中一動，到底沒拿了腰牌出來，只躬身

一禮道：「奴婢是尚衣監的，方才一時走了錯路，還請大人指個路。」


那人瞧著他，過了一會，頷首道：「也罷，你跟我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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