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葉格爾（八）

[bergamont (希德嘉)]

    包括預選入圍在內，柴可夫斯基大賽總共要比五階段，最後一輪決賽是兩首

    協奏曲。我和葉格爾兩人幸運的過關斬將，一路衝進決賽。一直到準決賽結

    束為止，葉格爾的成績都是第一，我緊追在後，但是還有個難纏的韓國人和

    我不相上下，讓我壓力很大。比賽這件事情真是一半靠運氣，一半靠實力。

    一個實際上天份平庸只有八九十分的人，只要他能在台上正確的爆出九十五

    分甚至九十八分（也許就像老師說的，依靠某種隨機的遭遇和健康狀態，或

    者說，腎上腺素），他就會紅。相反地，也有人手氣不佳，偏在關鍵時刻出

    現致命錯誤，最後只能鎩羽而歸。


    不幸的是，葉格爾就是第二種人。


    決賽協奏曲時，他竟然在樂團高潮的齊奏和弦上彈錯一個全音（樂團演奏b

    小調，他彈成升c小調），接下來的一個小節完全是災難。雖然後來還是拗

    回來了，剩下的部份也都順利結束，但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錯誤。除了我以

    外，其他決賽參賽者莫不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興奮。


    葉格爾彈完決賽的協奏曲回到後台，笑得前仰後合。那真的不是自嘲或是尷

    尬的掩飾。其他選手不停的斜眼看他，彷彿覺得他精神異常。我卻被他的笑

    聲感染，不斷想起我們的洗衣機之約。葉格爾曾說這個約定真是藝術與世俗

    的美妙二重唱。


    我走過去拍拍他，他邊笑邊說，剛剛那一下應該夠把評審嚇到尿褲子了。


    我跟著大笑起來：「你這伏筆埋得有夠久！正當他們以為你是閃耀的明日之

    星時，就讓他們來一下尿失禁嗎？」


    「你們兩個到底有什麼毛病？」某個女士不滿的抗議我們的舉止。


    「放輕鬆嘛！我又不是開心臟手術的醫生，誰都有可能在台上犯錯啊。」葉

    格爾向那女士扮了個鬼臉，就拉著我一起收拾東西離開休息室。


    最後成績倒扣一把後，葉格爾落到第三，韓國人超越了他，我則得了第一

    名。頒獎典禮時，當年度的得主合照了一張相。我不願意跟那個臭臉韓國人

    站在一起，便讓葉格爾站在中間，我們旁若無人的摟著彼此的肩膀，彷彿這

    只是「我們」的比賽。


    過了幾天，聽說獎金已經發下來，對蘇聯式官僚作風來說這簡直是奇蹟。我

    們興奮的跑去找學校出納，不料走進辦公室，一群等著領錢的學生看到我們

    兩個，便開始鼓譟。他們害怕我們會把出納櫃上的全部現金都帶走，讓他們

    一毛都領不到。出納的老小姐看到我們兩人，馬上收起那張晚娘臉，親切的

    向大家宣布說，比賽獎金是單獨處理的，請大家放心，人人都可以領到錢，

    絕對沒有問題。


    那是我學生時代最輝煌得意的一天。不是因為得獎，也不是因為捧著一大把

    鈔票有多麼虛榮多麼開心。而是因為我終於可以大搖大擺的走進電器行，豪

    氣干雲的一揮手：「我要買洗衣機，最大的那台！」接著我和葉格爾兩人扛

    著洗衣機，招搖的走過大街回我家。一路走一路自嘲，原來我們砸了一輩子

    鋼琴，就是為了現在有體力可以幹這種粗活！


    母親的驚喜不在話下，但讓我感覺特別溫暖的，是她對葉格爾又抱又親，小

    寶貝小甜心的叫，把他也當自己兒子一樣疼。




    葉格爾很快的決定參加次年比利時的伊莉莎白女王大賽。我以為他是想要紮

    紮實實拿一個該有的第一名頭銜。但是我錯了。過了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

    道他為什麼那麼熱衷參加鋼琴大賽。儘管為了準備比賽要付出長時間大量的

    訓練和高度的精神壓力，而且他的才情根本不屬於那種立即炫技服人的「比

    賽型」選手，更別提他個性裡沒有病態的冷酷好勝。他參加比賽，三分之一

    是為了自我挑戰，三分之一為了認識其他好手，三分之一，是別的緣故。


    而那真正的三分之一原因，竟也註定了我們的結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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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集沒有註解，唯一要說的是，洗衣機的約定，絕對是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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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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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ibosome:頭推推~
→ ribosome:那1/3是甚麼呢，感覺真不妙 :X
推 chyuha:好有趣!
推 berrycat:感覺不是個快樂的故事QAQ....
推 enjoy82:期待每集的註解！
推 tecscan:不是快樂的故事+1.
推 psophiej9:很期待 那三分之一是什麼
推 chobits1748:期待後續 但是又好擔心Q_Q
推 velvetavt:我好喜歡葉格爾的個性!因彈錯而大笑那邊，我真的很欣賞!
→ velvetavt:不過那關鍵的1/3到底是什麼，蠻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