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龐統與耶律俊才一起出現的那刻,展昭腦中同時列舉了種種可能的
原因,但似乎沒有一種是合情合理的。
端午是漢人的節日,應該和耶律俊才這個遼人沾不上半點關係…就算有好
了,他也用不著特意隱匿身份大老遠跑到敵國首都來「過節」罷,更何況是和
力克遼軍的天敵,中州王龐統一起出現在開封府,煞是詭異。
既不知對方所為何事,非友、即是敵,展昭不動聲色的按住巨闕,望向身
旁的包拯以眼神請示。
包拯揚手輕擋展昭,對著龐統自信一笑。
龐統也笑,五月端午開封府內院就如此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你們兩個笑笑笑,是在做什麼!半天都不說話。」此話一出,儘管說者
沒那個意,卻還是徹底粉碎了嚴肅的氛圍。
「龐統!你說你在笑什麼?」眼看還是沒人說話,耶律俊才直接點名問。
「我?我在笑包拯當了開封府尹以後總算是有點自知之名。」
「你這話什麼意思?」雖然包拯要他不要出手,不過不代表展昭會莫不作
聲讓龐統在開封府放肆。
「沒什麼、我見你們開封府門尉、衙役什麼的端午節還要辛苦當班,所以
讓飛雲騎請他們去休息了。現在這裡也只有本王、耶律將軍和你展昭有功夫底
子。
「勉強抬舉你展昭南俠的封號可以和本王打成平手好了,再加上號稱遼國
武功第一的耶律俊才將軍助陣,二打一的狀況下,即便分不出高下也定是你傷
的較重。」
「『包大哥』、你說,是吧?」龐統語中充滿諷刺。
展昭望向包拯,包拯臉上還是帶著笑,既不卑亦不亢,安然若素。
院內再度一片寂靜。
「你們這些宋人怎麼說話都斷斷續續的…你這個大包子又是在笑什麼鬼?」
耶律俊才沈不住氣,搔搔他那十足帥氣的珠珠髮辮,再問。
「我呀、在笑飛星將軍開了包拯的眼界。」
「喔、此話怎講?」龐統聲音上揚,對包拯的說法十分感興趣。
「沒什麼、包某一直以為,龐將軍沿襲乃父之風,離經叛道、不可一世。
但廣義來說,勉強還稱的上民胞物與、碧血丹心,不過…今日看你竟和遼國大
將一起光臨小府,包某還真對將軍您有多了一層的認識呀。」包拯口才本來就
不差,這些年托見多了公孫策官場應對進退的福,多少也學了些拐彎罵人的技
巧。
「你們這些人…說話怎麼都讓人聽不懂呀,喂!怎麼沒看到公孫策?」拐
了太多彎,已經超過了大遼將軍腦細胞能容忍的限度,於是某人開始轉移話題。
「耶律將軍找我家主簿有何貴幹?」包拯挑眉、自是想弄清楚這將軍二人
組突然出現的原因。
「龐統這傢伙和我說你們宋人有個習俗要在端午節送扇子,所以我就拿來
了呀。」
經這麼一說,展昭才發現,不知何時耶律俊才已把悶人的麻布披肩全部卸
下,手上還真握了吧大蒲扇。
「將軍你是弄錯了中原習俗吧,端午遺扇百官源自唐太宗贈扇其臣長孫無
忌與楊師道二人,要其他們『庶動清風,以增美德』。公孫並非你遼國的臣下
何來贈扇之理?」
「他是還不是我大遼的臣,不過將來可難說。」耶律俊才得意的搖扇。
「你說什麼混話,公孫大哥不可能投靠遼國的!」每當事牽扯包拯和公孫
策,展昭就很難維持冷靜淡然。
「上個月和公孫策下棋時,本王問他,他是沒答應、不過也沒回絕呀~看
來這開封府還真留不住人。」龐統盯著包拯的表情直瞧,表面上是沒什麼變,
但龐統知道他心動搖了。
「本將軍這趟也是專程要問他考慮的如何的,怎麼不把公孫策人請過來,
一問就知道了!」耶律俊才幫腔道。
「公孫主簿他代本府進宮去了。」包拯答道,語調平靜。
「唉~那還真可惜了,只好請我們青天大包子、不青天包大人幫我把扇子
轉交公孫策了,記得和他說,要是答應了本將軍立刻會派人來專程迎接的。」
這宋人不是有說什麼八人大轎迎賓嗎?
「恐怕將軍的人沒機會來開封閒逛了,本府累了,展昭、送客。」不想再
和這兩人纏鬥下去,包拯遂下了逐客令。
「龐統、他趕人了耶、怎麼辦?」耶律俊才一副意猶未竟的樣子。
「是該走了。」以免等下真的被眼前這隻虎視眈眈的小貓給抓傷,可就掃
興了。
於是在展昭的「目送」下,兩人也還真的很合作的要踏出開封府衙,臨走
之前,龐統高聲喊住了還佇立在內院的包拯:
「包拯,你也幫我帶個話給公孫策,要他真在你身邊待不下去,中州王府
的廂房永遠幫他留了個位置!」
包拯沒有回話,只是握著蒲扇的手掐的死緊,指節都泛白了。
*
中州王府。
龐統專注的看著棋盤上的佈局,指捏一白子遲遲未落,陷入深思。
而與他對奕的耶律俊才,起先還很有耐心的學著這些文謅謅的宋人來個「小
品點心、輕啜好茶」之類的,但等著等著,心煩了、原型也就露了出來。
正當耶律俊才終於忍不住,舉杯欲一飲而盡時,卻發現杯中上好的銀生團
茶早就被自己剛才有一口沒一口的喝光了,那刻他還真有股衝動想把手裡的陶
杯給砸了。
這下可好,點心吃完了、茶也喝空了、坐在對面的人手擲棋也好半天了卻
一動也不動,就把他晾在一旁理也不理人…不理人,但可不代表他這個英俊威
武的耶律將軍沒話可問!
於是,故意清了清嗓子,打破五月初的沈悶氣息。
「喂!龐統我問你,你這人明知公孫策是不會離開開封府的,又何必和包
拯說你會等他?」
聞言,龐統連眼都沒抬,目光還是盯著棋盤,但表情是笑了、就如他往常
那般似笑非笑的神情,活像是就在等耶律俊才問這句話一般,定定的答道:
「就和耶律將軍您也知道他不會去當你遼國的智囊,卻還硬要來找他是一
樣的原因。」不就是看他們一家三口在開封府過的自在愉快,心裡不是滋味?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本將軍和你的眼界才不同!」耶律俊才大為不滿。
「喔?不然你說說,你這個遼國大將軍頂著大熱天光臨敝小國都城所為何
事?」龐統揚眉,興味盎然。
「我、我來敘舊的!」耶律俊才從不太常使用的腦袋中硬擠出一個拖延之
詞,殊不知這詞是前不久才在開封府衙聽過的。
「本王還真不知道,耶律將軍您除了開封府那廬州三子外還認識什麼宋人…」
「這、」耶律俊才一時也想不出什麼人名,語塞了。
「啊!還有本王嘛,耶律將軍不遠千里而來倒還客氣了。」龐統裝作一副
恍然大悟的樣子。
「誰要看你呀,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去!…我、對了,你們宋人不是有很多
妓院嗎?我是來看以前認識的姑娘的!」耶律俊才腦中突然閃過和龐統在雙喜
鎮風月樓對峙的場景,心生一計順口答道,聲中滿是得意。
「唉、我看該好好整頓飛雲騎的蒐集情報的能力了,竟然連將軍這趟的目
的都沒搞清楚。」
嘿嘿、龐統,你這下拿我沒輒了吧?
「不過幸好、這汴梁上下大小四十三間青樓暖閣,本王都有『些許』認識,
不知風流多情的耶律將軍說的是位姑娘?」龐統瞇眼道,語氣中透露了些不明
的氣氛。
「都認識…」好厲害,竟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妓院的總數。
「等等、這意思是說龐統你都去過嗎!!」風流倜儻、十分帥氣的耶律將
軍,可惜的是腦袋總是慢了半拍。
連吃醋也是。
*
「喂!你手上那顆棋倒底下還是不下!」
「不下了、認輸吧。」
「哈~難得你那麼直接就認輸。」某人笑得開懷。
「不、是你認輸,本王已經找不到任何讓棋的步數了。」
棋逢敵手自然過癮,但如何讓對手活的久一點、輸的更慘一點,亦是另一
種值得玩味的滋味。就像狼玩弄獵物是一樣的道理,更何況這個「獵物」還是
狼的後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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