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煙味

[cheeseman (起司麵)]

　
　他一直很討厭香煙的味道，一聞到就想吐。幸好他本身不抽煙、家裡人也不抽，身邊的

同事就算抽也不會在辦公室抽，對他而言還算不錯。


　那次返鄉時因為火車都客滿了只好改坐客運，旁邊坐了個穿西裝的年輕男子，有著一身

很重的煙味、令他皺起了眉。即使很久沒聞到煙味了，但那嗆人的味道一竄入鼻間還是讓

他一陣作嘔。但因為車上都坐滿又不好意思和別人換位子，只得忍著把身體側一邊、儘量

不靠近那個人。但那個味道還是揮之不去，他就在這種極度不舒服的情況下忍著。


　原本就有輕微的暈車、加上那股讓人不舒服的煙味，他是打算以睡著渡過的。但無奈座

位過於狹窄、還有車身的搖晃讓他不論用哪個角度都睡不安穩。他只得閉上眼繼續忍受那

股不舒服，別無他法。


　還有半小時就到了，再撐一下就可以下車。


　他灌了幾口水希望可以好一些，然後用手撐著頭往後靠。這個姿勢讓他暫時不那麼難過

一點，但沒過多久那股嘔心感又上來了，他慌忙地想找嘔吐袋，但還在手忙腳亂地四處翻

他的背包時他就已經忍不住吐了出來。雖來得及用手捂著，但嘔吐物還是從指縫和周圍洩

了出來、弄髒了他的衣服和地板，還有隔壁鄰居的西裝外套。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顧不得自己身上和地板上的穢物，連忙抽了好幾張衛生紙

跟手巾拼命往他身上擦，「真的對不起、我、我會負責弄乾淨的！」


　「…算了。」那人看起來並不生氣，反而還幫忙用衛生紙擦地板、讓他一陣尷尬。這時

正好車到站了，一堆人受不了這氣味紛紛走避下車，車上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不用擦了啦！你們趕快下車！」司機從放行李的車箱裡拿出拖把把他們趕下了車，他

們兩個面面相覷了一會後還是把地板稍微清過才下車。



















　「真的很對不起！那個…你的外套…」他怯怯地開口。


　「沒關係，反正天氣不冷，不穿也沒關係的。」他說完便脫下了外套，裡頭是潔白筆挺

的襯衫和藍色領帶，他猜測應該是經理級的上班族。


　上時。還有一個像是徽章的東西鏽在上頭。那是公司的名字嗎？上時？


　「那…那、請讓我幫忙洗吧。我幫你洗好後再還給你…」


　「不用了。你不用介意。」他看了看錶後說，「我趕時間，先走了。」


　「不不、那個…」上時！他想起來了、就在路口後面的那一棟大樓！「您是在上時大樓

上班嗎？」


　「嗯？是啊、你怎麼…」他明顯愣了一下。


　「請務必讓我幫您把外套送洗、我今天…不，等一下就可以送去給您。」


　「真的不用了…」他又看了一下時間後皺眉，「你真的不用介意。我先走了。」


　「不行！這樣我心裡過意不去！」他堅持然後搶過他手上的外套，「這一點也不麻煩，

我等等就可以送還給您。」


　「…好吧隨便你。」他嘆了一口氣像是服了，「我真的趕時間，先走了。」說完他便急

急忙忙離開。


















　等到把外套送到乾洗店時他才鬆了一口氣。幾個小時後他回過頭來拿西裝，上頭不但一

點汙漬都沒有還被燙得平整，跟新的沒兩樣。他提著外套走到上時科技大樓後愣住了，因

為他發現他忘了問對方的名字。


　真糟。他懊惱著。沒有名字的話怎麼知道要給誰呢？上時這麼大的公司少說也有好幾百

人，怎麼找？


　於是他就這麼在門口等待，除了出入口的正門還有很多個側門，他也不知道該在哪裡等

比較好，只得看哪個門比較多人出入就去看有沒有他的身影。


　但是都沒有。出入的人都穿了一身黑色西裝，看也不看他一眼。正午用餐時間的太陽斗

大，陽光曬得他汗水直冒。但他不願意離開，就怕錯過他走過的那一瞬間。


　待等到正午用餐時間過了他仍沒有等到他。但他沒有放棄，一直到下班時間他都待在

門口，打算如果都等不到的話就交給櫃台小姐。他想，這樣總該行了吧。


　其實這個方法是最簡單又省時省力的，但他不願意。他總想親自交給他，然後跟他說一

聲謝謝。


　謝什麼？謝他不生氣？他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想這麼說。



















　該說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嗎？總算他在九點的時候等到他了，一看到他白色的身影他便衝

了上去。


　「咦？」他有愣了一下，但看到對方手上的西裝他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你還真的拿去洗了？」


　「耶？當然要拿去洗啊？」他不解。


　「所以你為了拿西裝外套給我…你等了多久？」


　「呃，沒有很久啦。」他不好意思算。


　「…我請你喝杯咖啡吧。」他接過外套時這麼說。


　「咦？」這下換他愣住了。


　「我想請你喝咖啡，走吧。」



















　喝咖啡時他們聊得挺開心的，然後漸漸他們成了朋友、再成為戀人。聽起來好像有點不

可思議，但對他們來說這好像是很自然的事。越是了解對方就越喜歡對方，然後在一起，

再自然不過。


　唯有一點他不太能接受，那就是抽煙。他的情人是個癮君子，一天不抽個幾根不痛快。

雖然他並不會在他面前抽，但那股氣味在他身上揮之不去，嚴重影響了他。每當他想抱抱

他、親親他時總發現對方有明顯的抗拒。幾個月下來雖有好些，但在親密接觸時他仍不免

會僵住那麼一下。


　他已經盡力在克制了，但這生理上的反應他卻無法控制。每當聞到那個氣味時他總是想

嘔吐。


　當他的臉慢慢貼近他時，他下意識地閉氣，然後發抖。接著他聽見對方的嘆息。


　「…不喜歡我親你嗎？」


　「不、不是的…我…」他想辯解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這時對方吻住了他。他以為那個強

烈的氣味會從他的唇舌直衝大腦，但出乎意料地那股味道並沒有那麼強烈，反而是口腔裡

的薄荷味直接地傳了過來。


　「我刷過牙了。」他一笑，然後加深了這個吻。趁著對方愣住的時候讓手竄進他的衣服

裡，一口氣脫掉。



　其實他很不舒服，尤其在被擁抱的時候。他總是隱忍，然後極力忽略這感受。但當如此

親密的貼近時誰也隱藏不了。


　煙味簡直從身上、皮膚底部一層又一層滲了上來、侵入他的鼻腔，撞擊他的大腦。他全

身發暈，頭痛欲裂，這種不舒服又作嘔的感覺一陣又一陣，他怕極自己真會吐出來。


　他正舔吻他的乳尖，沐浴乳的味道蓋過了平時身上的煙味，但不知怎麼地他總聞得到、

即使只有那麼一絲絲的氣味。他難受地皺著臉，心想幸好這表情對方看不到。


　但當對方吻他時他卻不能拒絕，還有四目交接時。他總覺得對方懂他的苦，所以其實他

們很少接吻、也很少貼這麼近、包括性愛。對於性愛這事他總在那一瞬間有所抗拒、甚至

捂起臉好像受得是什麼痛苦的刑罰一樣。不論對方待他如何溫柔、如何呵護，他始終沒辦

法。


　「別這樣…拜託不要！放過我！」在第一次對方試圖進入他的時候他突然大吼大叫起來

、尖叫著扯著自己的頭髮，簡直跟個瘋子沒兩樣，讓他的情人徹底嚇呆了。事後對方不住

地道歉、安撫他，並保證以後沒他的允許絕不對他做那種事。


　但他哭了。他不是真的不要，他也想要啊。他想被擁抱、想被進入。但他心裡有個可怕

的陰影揪著他，扯著他，讓他痛苦難當。


　很小的時候他曾經被人強暴過，那人是他同學的父親。他已經記不得他的臉了，只記得

對方身上有股重得嗆人的煙味，然後不顧自己的強烈掙扎和哀求就這樣傷害了他。但事後

他沒有報警、甚至連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只是單純地想把這件事埋在心裡、漸漸忘記。

但那個氣味卻從此成了折磨他的惡夢。曾經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懼怕肢體上的接觸，甚至

聞到煙味就會昏過去。現在雖然反應已不再那麼激烈，但他知道他仍無法忘記。那個味道

像是在他腦裡生了根、是個印在身上的烙印、又像是個見不到底的深淵，一直極力把他拉

扯進去。


　好可怕好可怕。他只能把自己縮起來縮起來，假裝自己不在。


　「好好，我不碰你，你別再哭了…」他想抹去他的眼淚，但他拒絕任何人的接近，只是

拼命地躲他、把自己縮在角落用棉被蓋起來。


　然後他又聽見對方的嘆息，那個他們還沒交往時就聽過無數次的嘆息。每次聽見他嘆氣

他總會一陣揪心，因為他知道對方嘆氣的原因是自己。那種心痛、難過、不捨的情緒濃縮

在一個小小的嘆氣裡，卻好像把他整個靈魂都給嘆出來了。他覺得很難過，卻不知如何是

好。


　他對不起他。也因此他極力想補償他。


　後來他極力克制自己，兩人總算做到了最後一步。但他知道對方很不滿意，因為在整場

性愛中他可以說是咬牙渡過的，幾乎沒有享受到。這樣的性愛不要也罷。


　連他自己都想唾棄自己，但這已是他所能給的極限了。



















　因此當那天他和自己提分手時，他一點也不錯愕。只是心很痛很痛，但他知道自己沒有

資格不放手。他們在一起不會快樂。


　聽說他後來被公司派到大陸去了，就是想見也見不到面。思念也只能靠從前回憶的點點

滴滴。之後他下定決心克服這心理障礙，經過幾年後總算有好些，現在就算聞到煙味雖還

是有些不舒服但已經不會想吐了。只是他仍一直沒辦法接受新的感情，即使他的身邊不乏

追求者。


　反正無所謂，感情的事他並不想勉強自己。他現在過得很好。


　只是偶爾他會想，如果當時他已經不那麼排斥煙味，他們是不是可以繼續走下去？


　算了吧，無所謂的如果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那天在他們第一次聊天的咖啡店遇見他時，他吃驚得差點把手上的書摔到地上。他的頭

髮變短了，曬黑了些，但看起來更成熟了些。兩人四目交接的那一瞬間他便認出了他來。


　「好久不見。」他笑了笑，「一起喝杯咖啡嗎？」


　「…好。」


　兩人聊了一陣，互問了對方這幾年過得如何。當提到感情生活時他們都笑了，因為他們

兩人都沒有新的對象。當他直言到現在仍無法忘記他時他很開心，因為他也一樣。


　「那麼，我們該重新開始嗎？」他戲謔地一笑，他也笑了一下，並沒有直接回答他。


　這時他發現了一件事。咦…奇怪？他身上…？


　他努力嗅了嗅後引起對方大笑。


　「我戒煙了。就這幾年的事而已。」他解答，「其實吸煙真的沒什麼好處，二手煙更是

害人，所以想想還是戒了。反正一開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抽、而且越抽越兇…」他說得雲

淡風輕但他明白戒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沒有絕對的毅力跟決心是辦不到的，至少

在他認識的幾個朋友裡還沒幾人能說戒就戒。


　而且看來他戒煙不是最近的事，應該挺久了。因為他幾乎聞不到他身上的煙味，只有輕

微的薄荷味傳來。


　「…但說完全不是為你而戒是騙人的啦，哈哈…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討厭煙味、但連帶

被討厭的我不是太可憐了嗎？所以我就在想說戒了的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他有些尷

尬地笑了笑。


　「…你真是…」這下子換他嘆氣了，他想他根本沒有理由可以拒絕他。因此當對方的唇

貼上來時，他也只能主動張開嘴任他親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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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75.174.70
推 Harukasan:等....怎麼最後沒結尾？
→ Harukasan:還是那句就是結尾=口=！
推 Fully:我還以為分手後就沒了 〒﹏〒  還好重逢後又重新開始了>///<
推 joinjo17:看到心理障礙那一段時，我哭了......Q___Q
推 meisterhaft:真動人  我聞到菸味也會噁心想吐(我沒有那麼悽慘的過
→ meisterhaft:去啦~只是真的沒辦法忍受那種味道)
推 oj113068:敲晚預備...﹨(╯▽╰)∕
推 m9173:果然人生中的另外一半是沒有辦法更改的XD
推 cccyu:很認真地(?)以為結局被隱藏了..還反白來看(毆) 不過，對幾乎
→ cccyu:不太看自創BL文的我來說，這篇真的很打動人心
推 Pocoyo:既然樓上的人試過了我就不多此一舉了XD 但很難得看到篇幅雖
→ Pocoyo:短情感鋪陳卻並不倉卒的文章呢~煙味的描寫真是相當細膩~
推 emptiness:噢噢真的不錯看@ @~是說樓樓上也太可愛了吧我噴笑了XD~
推 cr236:還會有番外篇吧~~專業敲碗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