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alpa0419 (阿梓)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往事成煙
時間Mon Feb 1 13:59:41 2016
他到陽台點上菸，抽了幾口，外頭飄著雨，氣溫有些低。
在路燈映照之下，細密的雨絲斜織成網，朦朧了夜晚的街景。
菸是高中時那人教他吸的，剛開始他嗆得不行，後來卻逐漸上了癮。
那人走後，他的菸癮更凶了，曾試著戒菸，卻發現自己無法輕易戒掉。
那人對他而言像菸一樣。
陽台的門被拉開，有人走到他身後，替他披了件外套，「外面冷，早點進屋。」頓了
頓，又道：「少抽點。」
他轉身，拿開叼在嘴上的菸，朝對方臉上慢慢吐了口煙，懶洋洋地回：「你先管好自
己的身體吧。」
男人撇頭，試圖躲掉一些煙，皺了皺眉，無奈地重複叮嚀：「你還是……少抽點。」
「知道了，你真煩人。」他輕笑，把同居的男人趕回屋裡。
手上的菸還能再抽上一段時間，可他沒繼續抽下去，捻熄了菸，將菸蒂丟在角落的菸
灰缸裡，進了屋。
當年那人除了教他抽菸，還帶他翹補習班的課、打撞球、騎機車夜遊、溜進酒吧喝酒
，他對那一切驚奇不已……更對白日裡是個模範生，夜晚面貌卻完全不同的那人深深著迷
。
後來，那人吻上他時，他只覺得頭暈目眩，而後義無反顧地陷進了愛情裡。
還以為能夠天長地久。
對家裡轟轟烈烈地出了櫃，被打被罵也死扛著不肯低頭，當時他一口咬定自己能與那
人攜手到老，任誰來勸來罵也不肯屈服。
上了大學後，他住到宿舍，家中除了學費不肯多給他錢，他也不願服軟，便兼了好幾
份打工，每天把自己累得不行，累到一沾床便能馬上睡著。
那人和他不同大學，當他存夠了錢去找對方時，他發現自己以為能夠天長地久的那人
……有了其他人。
他幾近崩潰，衝動之下揍了對方，甚至揪著對方的衣領問為什麼這樣對他。
「你還真認真，那麼認真做什麼？」那人狠狠推開他，抹了下帶血的嘴角，冷冷地望
著他，「又不會在一起一輩子。」
啊，原來……
原來一直都只有他一個人在認真。
像一場笑話似地，自己唱著獨角戲而不自知。
打人的事情傳回了家裡，本來就不看好他的家人輪流數落著他，他什麼也沒辯駁，只
是默默地聽，面無表情地聽，像沒有生命的木偶娃娃。
是自己傻，自己當了小丑上演一場滑稽的戲碼，怨不得別人。
之後的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總之是過得一團糟，家裡人都看不下去。
父親生氣地問自己何必為一個男人搞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問自己這毛病能不能
改，他低低笑了一聲，回：「這不是我改不改的問題，能改……早就改了。我這輩子就這
樣了。」他抬頭，笑得挑釁，眼裡卻隱隱泛著淚光，「我就是愛男人，怎樣？你不爽就打
死我啊。」
父親真的狠狠揍了他一頓，然後把他趕回學校，卻也沒再讓他出去打工。
家裡給了他足夠的錢，讓他衣食無虞，可大姐來了電話要他暫時別回家。
說是父親還在氣他，母親一想起他的事總是難過得哭泣。
他輕輕回了句知道了，結束與大姐的通話。
之前出櫃被威脅著趕出家門、斷絕關係的時候都沒怕過，這次心裡頭卻涼涼的、空空
的。
好像自己真的……就要只剩自己一人了。
男人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應該說，男人一直都在，是他很少在對方身上投以關注。
男人和他同所高中，又考上同樣的大學，高中時就曾隱隱約約地對他示好、打聽他和
那人的關係。
不過被他發覺之後，他冷淡地拒絕了對方。
但他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原來男人還在。
還在他身後默默地關心著他。
節日大家都返鄉過節時，男人留在宿舍，陪著他。
宿舍人少，他找了個隱秘的角落想要抽菸，忽然他手上的菸被拍掉，一個人從他身後
擁住他。
「別抽了……別抽。」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壓抑，過了一會，悶悶地低聲問：「能不
能……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像是怕他逃走或掙脫，男人將他抱得更緊。
他沒掙扎，靜靜地讓對方抱著，發覺肩上似乎掉了幾顆水滴時，他想回頭，但被男人
遮住了眼。
「不要回頭，別看。」男人的聲音有些啞。
「戒不掉。」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過了一陣子，才又苦澀地道：「菸，我戒不
掉。還有很多事……忘不掉。」
男人沒回話，纏在他腰間的手鬆了鬆。
「這樣子的我……你還要嗎？」他輕聲問道。
猛地，他又被男人緊緊抱住。
「要，我要。」男人哽咽著回。
然後他把自己給了男人。
反正他也沒剩什麼了，男人要的，他能給得起的，那就都給吧。
不過他們不像在談戀愛。
總是男人付出，他被動地接受。
大多時候像是男人在演獨角戲，而他是一旁沒有生命的道具。
某天，他突然驚覺這件事時，自責不已，他嘗試給予男人一點回饋。
接著發現男人因為他一點貼心的舉動或是一句關心的話語就能高興半天。
看著有些心疼，明明男人對他付出了這麼多，卻從不曾奢求過什麼，以致於如今他一
星半點的回應便能讓男人興高采烈。
從那個時候起，他不再讓男人唱獨角戲。
他還是覺得兩人不像是在談戀愛。
他沒有以前愛上那人為之瘋狂、轟轟烈烈的感覺。
可和男人走著走著，一回神，也走過十幾個年頭了。
家人的態度從不諒解到了默認，甚至接納了男人。
可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不愛男人。
只知道，男人成了他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如果將男人從他生活中抽離，那他的日
子將迎來一大片的空白。
他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看了看不久前煮的薑湯，拿過湯勺攪拌幾下，又等了一會才關火
，盛了一碗端到房裡，「快喝。喝完廚房裡還有，多喝點。」
坐在床上休息的男人擤完鼻涕，接過他手上的薑湯一口口啜飲。
喝完後，男人道：「有菸味。」掀被下床，「少抽點。」
他無奈地撫額一笑，「現在已經抽很少了，好幾天才抽一包。以前一天一包半呢。」
「能戒最好，不能戒就少抽點。」男人丟下這句話，走到廚房盛第二碗薑湯。
他跟在男人身後進了廚房，拿了顆蘋果洗乾淨就開始啃，邊吃邊說：「少抽點都快變
你口頭禪了。你先別念我，顧好自己身體吧。薑湯多喝點別讓感冒變嚴重了。」
男人抬頭望了他一眼，而後低頭靜靜地喝著薑湯。
「以前我都沒想過我一天能抽那麼少。」他一下就啃完蘋果，將蘋果核扔進廚餘桶，
「我會慢慢戒的，再給我點時間吧。」
男人頓了下，嘴唇離開湯碗，「你……要戒菸？」
「這幾年你不是總喊著讓我戒菸嗎？」他走到男人身旁，手指輕輕撫過男人眼角因歲
月留下的細紋。
「不像以前那樣年輕了，身體要顧，能戒掉總是好的。」
「我知道，你說過好幾次了。」他嘆氣，留男人在廚房裡喝湯，進客廳開了電視。
男人成了他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而他也成了男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角。
他無法將男人從他生活中抽離，同樣地，男人的生活也無法少了他吧。
像男人說的，不像以前那樣年輕了，身體要顧。雖然不知道以前那樣蹧蹋身體究竟虧
空了多少，不過從現在起還是多少顧著身體，好好調理一下吧。
不然，要是以後他先走了，男人怎麼辦呢？
哎，不過快四十的年紀，自己居然已經在想這個了。
他笑了下，愈想愈是好笑。
「在笑什麼？」男人喝完薑湯也到客廳坐下。
似乎怕傳染給他，男人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與他之間隔了個空位。
他挪動屁股，坐到男人身旁，靠在男人肩上，「沒什麼，隨便笑笑。」
「我感冒，別離我這麼近。」
「無所謂，萬一我被你傳染了你就好好伺候我養病吧。反正喝了我煮的薑湯你很快就
好了。」他無賴地回。
若他是座沙灘，那麼男人便是海。
海鍥而不捨地拍打著沙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而那人在沙灘上堆的沙堡不知何時
被推倒弭平，曾經存在的痕跡幾乎不見，難以再尋。
僅是偶爾會想起，沙灘上曾有過那麼一座沙堡，看起來漂亮，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而曾乾涸的沙灘被海水浸潤。
往事已成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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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echakucha: 推！喜歡這樣淡淡的幸福～ 02/01 15:48
謝謝你喜歡:)
※ 編輯: catalpa0419 (111.251.182.192), 02/01/2016 16:04:50
推 kexi0711: 嗚嗚嗚本來看標題還以為是BE最後被甜的亂七八糟真開心 02/01 16:51
我幾乎都寫HE請放心服用www
推 icechilin: 淡淡的大推啊啊啊～～～ 02/01 16:58
謝謝推(害羞
推 mary0228: 嗚嗚嗚嗚嗚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喔喔喔喔喔 02/01 16:59
→ mary0228: 最喜歡這種風格的短篇了啊啊啊啊啊啊（吶 02/01 16:59
→ mary0228: 喊） 02/01 16:59
哈哈哈哈太太冷靜XD
謝謝你熱情回應=///=
推 foolwisdom: 蕩氣迴腸是為了 最美的平凡 02/01 18:06
這篇故事能得到你使用這句歌詞回應我覺得好榮幸啊>///<
推 yun0401: 推～ 喜歡沙灘和海的比喻>////< 02/01 20:04
謝謝 艸
我自己也滿喜歡那段的:)
推 lena403: 細水長流才是真感情啊 很喜歡 02/01 21:19
我超愛細水長流的(拇指
推 shuangsnow: 這樣平平淡淡的感情讓人覺得好幸福:) 02/01 22:33
兩個人認真過日子，簡簡單單的小幸福:)
※ 編輯: catalpa0419 (111.251.183.51), 02/03/2016 23:25:51
推 ginny: 喜歡也羨慕... 02/04 1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