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夢也想不到她竟給了他一劍。
誰料，眼前小女孩年紀不過八九歲，出手竟如此狠辣！
「小妹妹，我不是壞人！」
「是不是壞人，你說了算？」
剛才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劍身，要再慢得一瞬只怕那長劍便要穿身而入。
他心裡有些火氣，一拿下她便教訓道：「小妹妹，你小小年紀就這麼不講理，不分青
紅皂白出手傷人，將來怎麼得了？」
想不到話才說完，小女孩的眼眶就紅了。
他愣了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她說：「你們大人都一樣，說我壞，說我下手太狠
，你們……我……」
「……小妹妹，你受了甚麼委屈？」
「……我不同你說話，你們都一個樣。」
「我們怎麼了？」
「爹爹、大爺和你都說一樣的話，說我年紀太小，這個不讓我練，那個不讓我練……
我看著爹爹偷學幾招，罵我不知輕重，年紀小小卻專練那些毒辣的招式……」
原來她委屈的是這個。
這小女孩天資穎悟，筋骨奇佳，要是多加琢磨，假以時日於武學一道必成就非凡，只
是現下她心理的成熟度跟不上武學進境，這段時期最重要的便是打好基礎導以正途，她的
師長想必是顧慮到這一層才對她多有限制。
他一邊好生勸哄，聽她抽抽噎噎的說自己今日被罵了一頓，累積多時的委屈爆發，一
氣之下才一個人跑出家門；他邊安慰她邊想，這女孩性格剛烈固執，打罵絕對是行不通的
，該和她家裡人提點一下……
……
……
「……天色不早了，妳該回去了。」
「……」
「天全黑啦，妳不餓麼？都過了吃晚飯的時辰，妳家人想必擔心的吃不下飯，快回去
吧。」
「……」
「來，我送妳回去。」
他牽著她的手往回程的路上走，一路上她欲言又止。
快到家時，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我想問……你叫甚麼名字？」
他笑道：「我以為妳會問其他的，沒想到妳問這個。」
小女孩一愣，「什麼？」
他笑得咧了嘴：「你難道不奇怪，妳沒說我怎麼知道你家在哪？」
小女孩驚得瞪大眼。
他笑得更開了，大大咧著嘴，
她一會兒才發現不對。
他依舊咧著嘴，笑容卻彷彿被寒風凍住，裂出一條縫。
他目光發直盯著前方，不遠處，夜色裡，穿雲劍宅邸默然矗立。
＊
穿雲劍的宅邸毫無生氣、陰森森的。
圍牆邊枯樹枝幹橫斜，陰影映在壁上參差交錯，風擺間枯枝顫動宛如鬼魅張牙舞爪，
不時還發出窸窣的聲響，彷彿山妖嗤笑。
昨日密林一景歷歷在目，褐色血跡一簇一簇散落一地狼藉，雪地裡片片斑駁。
教他覺得不舒服的卻不是眼底所見。
那是一股濃烈的怨恨之氣。
密林中的一隅空地是仇恨的試煉場，肅殺之氣銳利如刀鋒斬斷一切軟弱過錯。
殺氣最勝之處，林木間清清楚楚一個「嚴」字刻在其上。
聶紅衣推門進入，老舊的門板發出了「咿呀」的一聲。
隨手帶上門，從懷中取出火摺子、「唰」的一聲點亮。
聶紅衣沒有看過房子六年前的模樣，可是眼前的一切，顯然未曾有過改變。
環顧室內，見外廳上擺著幾張椅子、桌案，茶壺茶杯擺在案上的托盤中；除了灰塵多
了些，眼前一切端端整整，彷彿從前一般。
屋子裡除了傢具外無其他擺飾，房子裡有些角落空蕩蕩的，有些突兀，想來是之前有
些擺飾，命案後被不肖之徒偷盜、或者被官府充公了；其餘的，這六年來似乎沒任何改變
。
接著穿過廳堂，走過一道長廊，長廊通向各個不同的房間。
他進去了其中一間房中，房中陳設均是齊整簡樸，床簾被單都是十分樸素。那房間顯
然是一間臥房，靠牆之處放著一張床，另一邊釘了一個架子，聶紅衣一看便知那架子是
放長劍用。
此刻架子上一片空蕩，長劍已然不見蹤影。
沿著長廊繼續走，走過庭園，假山、景石中竹木鱗次櫛比，庭中有小橋拱起，小橋下
的水道已然乾涸；再向前走，依稀見到庭園的深處有還有座小屋。
他心中一動，舉步往小屋去。
庭園深處，圍繞書房的樹木異常高大，松竹外，其餘草木在這個時節葉已凋盡。
繞過樹叢，一推開門，見屋內牆邊擺了一櫃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原來建在庭園中
的小屋是間書房。對窗的牆上掛著一幅畫，一名舞劍男子躍然紙上。
男子神色凜然，面朝一側舞動手中長劍，腰間衣帶飛揚，端地是栩栩如生；聶紅衣想
起關飛虎說過的話：「……秦家還有位二少也喜歡讀書，常常看著他和浩然在一起寫字畫
圖。」
「或許這便是秦二少的書房。」
想到此節，聶紅衣不禁好奇秦二少愛看些甚麼書。他就著火光一一看去，忽然間「咦
」了一聲。
見上頭兩排多是些詩賦選集和筆記小說，再下來，是一排史書。
照說史書也沒甚麼稀奇的，聶紅衣當下卻愣住了。
「漢書、後漢書、晉書、宋書……」伸手擦過書背，他念念有詞；一本本點過，最後
一本是「隋書」。
聶紅衣怔住了。
他望了「隋書」好一會兒，又回頭將那排書看過一次。
轉瞬間他想起了甚麼，急急轉過身，不料腳下一個趑趄，他連忙穩住身子。
將動未動之際心中忽有感應，驚鴻一瞥晃得他花了眼。
隆冬深夜，窗前枯木怒放一樹綠蔭蓊鬱。
時值嚴冬，草木皆枯，又怎會如此？
樹梢木葉迎風搖擺，東倒西歪，晃得他滿目撩亂，掃過樹間擦出窸窣聲響。
忽地樹頂上枝頭一偏，綠葉飄飄盪盪、乘著風，落下了。
葉子一整片落了下來。不是紛紛碎落，綠色整片、整片地灑落。
還未著地，風一吹，無聲息地飄著。
眼前閃了一下，落葉還在樹下；
一閃，沒看見影子，
一閃──
聶紅衣忍不住「啊」的驚呼出聲，落葉霎時停下了，落在窗外、不遠處。
他呆呆望著那人好一會兒，見他身子不動，衣袖卻隨風飄著，彷彿羽葉。
「孤雁堡，」半晌他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卻喉嚨乾澀異常，嘴唇蠕動了一下，又
道：「魏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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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兩萬兩千字後，作者其實很有愛的男二終於正式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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