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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離日落只餘一個時辰，聶紅衣準備下山。方才在林間窺見一道炊煙冉冉升
起，給他指了一條下山的捷徑。
離去前他在房中搜索一陣，其中一個房間擺設十分簡潔，只有一張床，一個櫃子。櫃
上許多雜物書籍，他翻看了一陣，並未發現特異之處，再走到床邊，蹲下身子掀了掀被褥
，再伸手碰床邊的枕頭卻發覺不大對勁。
他拿起枕頭晃了晃，伸手捏了捏，又翻來覆去的看，最後從枕頭掉出一樣本書。
史記？
聶紅衣愣住。
他拿起書翻開，那果真是史記，從秦楚之際月表到世家列傳一章不漏。他本以為會是
甚麼特殊事物，卻只是一本史記。
他翻看一陣，一時間參不透其中古怪，思索半晌後將書收進懷裡。
在屋子裡又搜索了一陣，沒發現甚麼不尋常的事物後便毫不猶豫地循著炊煙下山。
※
炊煙的位置離小屋其實有一段距離，卻給他指了一條下山的捷徑。當炊煙近在眼前時
，他已經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炊煙裊裊，原來是個村落，住著十幾戶人家。
聶紅衣敲了其中一戶的門，一名獵戶模樣的男子應了門。
那男子一見是外地人顯然有些吃驚，聶紅衣隨口編造了自己來歷，然後問道：「請問
這位大哥，去青城往哪個方向走？」
獵戶一聽他要去青城，搖頭道：「這個時候天黑得早，要去青城，只怕人還沒到天就
暗啦，小哥不如尋個地方過夜，明日再趕路。」
聶紅衣道：「我有急事要在今日趕到青城，還是請大哥先替我指個路，是否要上路小
弟再做打算。」
獵戶答搔搔頭，只道：「好罷，小哥你從這兒往西走一直走到河邊，這個時節河是乾
的，過了河然後沿著路繼續走，會看到秦家的大房子，過了秦家再走約莫半個時辰就到青
城啦。」
一聽到「秦家」聶紅衣一愣，道：「秦家？是『穿雲劍』秦家的屋子麼？」
獵戶道：「是呀，你也曉得這件事麼？嘖嘖，也是，當年這案子可轟動了，外地人就
是知道也不奇怪。」
「所以過了河繼續走，就可以看到秦家？」
「是阿，其實那兒不只一間屋子，最大的那間就是秦家。那兒到了晚上可嚇人了，天
一黑沒人敢經過，都說那兒鬧鬼，哎呀我說小哥你從這兒去青城，沒準過了河天就黑啦，
我告訴你要去哪兒過夜，你過了秦家的宅子後便沿著房子多的地方走，便是新良鎮，要是
天色晚了，在鎮上找個地方過夜便成。」
「多謝大哥指點。」
「不會，小哥你早些上路罷。」獵戶搖搖手。
聶紅衣向獵戶道謝後繼續上路，那獵戶說的話果真沒錯，才到半路，天色又暗了幾分
。
聶紅衣邊趕路，邊琢磨著下一步是否直接先穿雲劍打探。剛才同獵戶打聽到，青城「
穿雲劍」的宅子其實不在城裡，而是在城郊，若是現在順路過去會省下不少功夫。
只是眼下天色漸暗，自己究竟能不能趕到穿雲劍，這個時節更不好露宿野外。
聶紅衣兀自對眼前的去向猶豫不決，腳下卻沒有絲毫停頓；只是當他過了河，正要繼
續向前時，遠遠地便看見不遠處有兩人一前一後在雪地裡奔著，他當下放緩腳步
悄聲趨前，看清兩人面貌時，怪異之感油然而生。
這兩人一高一矮，高的瘦矮的胖；高的那人腳上雪靴長到了矮的那人膝蓋處，胖子上
臂粗細大過了瘦子的大腿。兩人之中，瘦子面皮乾癟，胖子滿面橫肉，看起來都比原來年
歲大得多，看不出實際年齡。
光只這樣還不奇怪，那兩人身高懸殊，卻用一根長長的棍子共同挑著一口箱子。只見
那高個兒將棍子擺在腰間用手提著，那矮個兒將棍子挑在肩膀上，那高個兒手臂還不及提
的那根棍子粗，那矮個兒身高比那口箱子高不了多少；兩人身高懸殊，施力之處不同，被
抬的那箱子卻是平平穩穩，不曾晃動分毫，便是這等身法可知那兩人武功極高。
心知這兩人絕非一般人物，弄清他們來歷前聶紅衣不願多惹事，再度放慢腳步想避得
遠遠的，那兩人的行進方向卻貌似和他一樣，同樣是往青城的方向。
走了一陣那兩人在一棟大宅邸前停下了。
見兩人停下，聶紅衣心下暗驚。
這偌大的宅邸卻陰森森的毫無人氣，豈不就是「穿雲劍」的所在？
聶紅衣見那兩人進入穿雲劍秦府，便尋了一處掩護，躲著等兩人出來。
不消一時半刻，高矮兩人又一前一後走出，聶紅衣躲在隱蔽處聽見兩人低聲交談。
「……放在此處妥當麼？」隱隱約約聽到那高個兒低聲說道。
「此處平日就是大白天也無人靠近，不怕被人撞見。」矮個兒答道。
「一般人是不會來這兒但……卻有例外。」高個兒又道。
「現下不過停留一日，明日便會移往他處，總不會那麼巧剛好被人撞見罷，你就別擔
這個心了。」矮個兒道。
兩人交談了幾句，只見那矮個兒抬頭看了看天色，催促著高個兒快些離開，高個兒猶
豫一陣還是點點頭，兩人並行離去。
確認兩人已經去的遠了，聶紅衣隨即現身，小心翼翼地在穿雲劍的宅邸外繞了一圈，
在一處較隱蔽的牆邊停下，提氣縱身一躍，翻入牆內。
一翻過牆人剛落下，聶紅衣不禁暗叫：運氣真好！
原來他翻牆之處正好是秦府內院一處空地，他人才剛落下，便看見空地不遠處的角落
擺著方才那只箱子。方才那兩人來去匆匆，想來是將箱子搬到該處便離開了。
方才聽那兩人對話，像是箱中有甚麼要緊事物不想給人看見，才先將箱子搬到此處藏
匿，過了今日那箱子又要再搬到別處去。
聶紅衣奇怪的是他們要藏箱子甚麼地方不選，好巧不巧的就選上了「穿雲劍」的宅邸
。
這究竟只是巧合，抑或是這高矮兩人和穿雲劍之間有甚麼關係？
眼前的箱子外頭被麻繩綑住了，他走上前去，雙手在繩結處擰了幾下，鬆開了繩索。
待要伸手去揭那箱子，身子才動卻聽見身後風聲忽起，當下聶紅衣暗叫不好，心念電
轉間，還未得轉身，一伸手直撲向風聲所在之處，身後偷襲之人顯然沒料到他還未轉身便
出手，身子才動就被一手勾住衣袖，瞬息間半邊衣袖霎時裂得粉碎。
聶紅衣見這一擊只抓裂了那人的衣袖，不再戀戰，足下微動向旁一躍，左腳順勢挑起
地上的箱子直直朝那人飛去。
那人見那箱子來勢凶猛，又不知箱子裡裝的是甚麼，不敢硬接，只向側邊微微一讓，
「碰」的一聲箱子翻倒在地，裡頭裝的事物滾了出來。
那人腳下就這麼緩得一緩，聶紅衣趁此機會翻牆逃逸，那人要再去追，一瞥眼間看到
箱子裡的事物卻頓時停下腳步。
箱子就落在不遠處，上頭的蓋子此時掀了開來，裡面的事物在地上滾了幾滾落在牆邊
。
那人身子定住，一雙眼直直望著地上的事物。
箱子落在牆角陰影處，牆邊樹木枝條攀附，張牙舞爪，在陰影上蓋了一層黑幕。
他緩步走向牆邊，背著光，地上又暗了幾分。
他緩緩蹲下，在黑影重重間，看得清楚分明。
赫然一具無頭屍體平躺在地。
※
卯時已至。
青城外數十里處一座小鎮上，一間客棧前，游方正牽著馬原地踏步。
他不時地東張西望，神情十分焦躁。
半晌，他搖了搖頭，嘆口氣。
躍上馬背，一揮鞭策馬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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