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白色聖誕夜
吉爾菲艾斯生病了。
現在的他，苦著張臉，自己拿袋冰塊鎮著自己的額頭。
人，是躺在自己床上的。萊因哈特並沒有狠心到叫一個高燒將近三十九度的病
人去睡沙發。
相反的，他搬來了一張椅子，坐在房裡、翹著二郎腿，悠悠閒閒地看著書。
「唉……真慘……」吉爾菲艾斯一邊哀嘆著，一邊無聊地自言自語中。
「……」萊因哈特不曉得是太沉迷於書裡的世界，還是懶得回答。
所幸，吉爾菲艾斯也並不是真的要他回答。喃喃抱怨幾聲之後，看向了窗外。
雪，已經停了。而歲月……不留人啊……
想想，他已經將近十年沒有生過病了，沒想到卻……嗚嗚嗚……他一定是老了
……
寂靜的室內，只有萊因哈特慢慢翻著書頁的聲音。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想當初，他依然健康強壯……
自從再度發生了不幸的事件之後，萊因哈特便(被迫)搬進了吉爾菲艾斯的家裡
。隔天，吉爾菲艾斯去上班了，而萊因哈特不得不留在家裡照顧那一群宿醉的
寶貝。
只要想一想一群人捧著頭坐在沙發上、地上哀嚎的情形，就不難了解萊因哈特
為何出不了門。
……當然，他也需要時間想想……
「水……」又一個人醉醒了，萊因哈特揚了揚眉。
天殺的，他自己的朋友自己不照顧？
「嗚嗚嗚……大嫂……」
「再這樣叫我一次，我就把你丟出去。」萊因哈特冷冷說著。
「喲，咱們的吉爾菲艾斯大醫師回來上班了。」
喝！聽聲辨位，吉爾菲艾斯一個轉身面向來者。約瑟芬笑得極為詭異。
「您倒說說，為什麼把小女子一個人丟下來值夜班啊？」
……吉爾菲艾斯不由得冒出陣陣冷汗……
「我想，您不知道一個晚上顧兩層樓的辛苦吧。」約瑟芬很溫柔地微笑著。
……
「現在有一個好機會。」約瑟芬把手搭在吉爾菲艾斯的肩膀上。
「今天晚上，我回家補眠。如果你再逃走，我發誓會把你那頭有如紅寶石染液
一般的紅髮，一根根扯下來，讓你變成禿頭，知道嗎？」
「……」吉爾菲艾斯點了點頭。
「很好。」約瑟芬拍了拍吉爾菲艾斯的肩膀。
於是，當萊因哈特把一群人擺平了以後，已經日上三竿了。然後，就接到吉爾
菲艾斯的電話。
說接，其實也不算真的有接到。
吉爾菲艾斯家裡的電話裝著答錄機，往往只響一聲就會切到語音留言。當萊因
哈特坐在沙發上，正要喘口氣、喝杯冰茶時，吉爾菲艾斯的聲音就從他背後響
起，害得他差點嗆死。
一邊咳著，萊因哈特一邊按了重播鍵。
「喂？萊因哈特嗎？還是迪奧？傑佛森也好……麥迪森？……我是吉爾菲艾斯
……是這樣的，今天晚上我臨時要值夜班，可不可以找個人替我送換洗衣服和
梳洗用品過來。我在十一樓的值班室，只要把東西丟在我桌上就可以了。拜託
拜託了……」
……找個人？現在還能站起來的人只有他了……
萊因哈特嘆了口氣。
又踏進這家醫院了。萊因哈特不禁有點茫然。
就是這裡，改變了他的命運。不過，命運之輪的走向，卻始終不明……
往來穿梭的人群，以及飄散在空中的消毒水味，觸目所及盡是穿著白色衣袍的
醫護人員，以及在病痛中掙扎著的病患。
身材高大的萊因哈特走在人群裡，是注定要閃閃發光的。
即使只穿了便服，依然引起了大大小小、男女老幼的驚嘆以及注目。
十一樓啊……萊因哈特按了電梯。
叮咚……電梯開了，萊因哈特很有風度地讓在一邊，先讓裡頭的人出來、外面
苦苦等待的病人進去。
這時，走出電梯的一個女醫師經過了萊因哈特的面前，明艷動人的她，先是吃
驚地盯著萊因哈特，然後，緩緩走了過來。
我認識她嗎？萊因哈特不禁想著。
然而，女醫師卻只有走近、經過，沒有打招呼。
萊因哈特轉過了頭，女醫師正在他後頭盯著他瞧。
萊因哈特微微皺起了眉。女醫師卻優雅地道了歉，然後揮了揮手，瀟灑地走了
。
萊因哈特看著她，滿腹的疑惑。
醫師值班室裡，吉爾菲艾斯正一邊吃著速食，一邊跟些年輕的醫師討論病案。
萊因哈特走了近，年輕的醫師們從談話裡抬起了頭，瞠目結舌地盯著他。
怎麼，我哪裡不對了？萊因哈特打量著自己。
此時，察覺到空氣中有異樣的吉爾菲艾斯也回過了頭。
「咦？是你？萊因哈特？」吉爾菲艾斯笑著，起身去拉萊因哈特。
「來來來，辛苦了，先坐一下。我這兒還有剩下的汽水，我倒杯給你。」
「嗯。」萊因哈特隨便應了一聲，拉了張椅子過來。
「點心還是中餐？」萊因哈特一邊喝著汽水，一邊問著。
「中餐。」
「這麼忙？」
「還好。」吉爾菲艾斯笑了笑。「有得吃就不錯了。」
「要不要去看你姊姊？」
「當然。」萊因哈特挑了眉。
原來是姊弟啊……難怪……
吉爾菲艾斯登時敲了數個學弟的頭。
學弟們按著頭、睜著無辜的大眼睛。
「來，我帶你去。」吉爾菲艾斯笑著，順便瞪了那些登徒子一眼。
今天，安妮羅傑的病房裡來了個訪客。萊因哈特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人。
於是，開門的吉爾菲艾斯愣住了，而跟著探頭進來的萊因哈特下意識地抓緊了
搭在吉爾菲艾斯肩膀的手。
吉爾菲艾斯回過了頭，萊因哈特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鬆開了手，經過了吉爾菲
艾斯的身旁，走了進去。
吉爾菲艾斯的身上，也有那種淡淡的藥水味。萊因哈特突然發現。
不過，到此為止了。吉爾菲艾斯為他們做的已經很多了。
如今，他既然已經找到了這裡，就不能再把吉爾菲艾斯扯進來了。
那個男人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可以不擇手段地去毀了一個人。他有錢有勢，而
且，他不要臉！他連那種事都做得出來！
「呵呵，安妮，萊因哈特原來是來這兒了啊。」男子帶來了滿室的紅玫瑰，然
而，身處其中的萊因哈特姐弟，臉色卻顯得更加蒼白了。
「我說呢，怎麼今天沒來上班。」男子隨手拿過了一朵玫瑰，一瓣瓣地摘下花
瓣、仔仔細細地在指間磨碎了。
滿手的血腥。
說不出來的猥褻的眼神。
萊因哈特覺得全身發冷。
安妮羅傑只是靜靜看著兩人。
「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
「當然不是。」男子輕輕笑了。「自己的小舅子要休假，我這個做姊夫的，沒
有小氣到這個地步。」
「……」
「我想，我有東西忘在你那兒了。」男子看著萊因哈特，微笑著。
「既然買賣不成，這貨款可得退。」男子悠悠哉哉地說著。「還是，要繼續這
樁買賣，我也接受。」
「住口！你這……」
「呵……這種事，你情我願的……」
「我想，安妮小姐需要休息了。」吉爾菲艾斯把雙手放在男子的肩上。「要談
事情，我們出去談。」
吉爾菲艾斯開了一間小會議室，男子坐了下來，眼光不斷打量著兩人。
關上了門後，萊因哈特站在門口，毫不隱藏自己的敵意。而吉爾菲艾斯則坐在
男子對面，牢牢盯著他。
「吉爾菲艾斯大醫師啊……」
「不敢當，只是個小小的住院醫師。」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男子微微笑著。「不過，為了一個男人跟我作對，你
可得不到半分的好處。」
「你如此執著於一個男子，對你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吉爾菲艾斯緩緩說著。
「哈哈哈……因為我高興。」
萊因哈特緩緩走近，顫抖著雙手，彷彿要把那一雙藝術家夢寐以求的手，捏緊
了拳頭，打到男子的臉上似的。
吉爾菲艾斯站了起身，拉了萊因哈特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萊因哈特瞪了他一
眼，吉爾菲艾斯回他一個微笑，和緊緊握著的手。
萊因哈特暫且收起了火氣，他把目光轉到男子身上。男子正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們。
「我想，你需要培養一些其他的興趣。」吉爾菲艾斯很有耐心地說著。
「不用，等我膩了，我就會找其他的樂子。」男子翹起了二郎腿，舒服地躺進
了身後的沙發。
「我想，萊因哈特也不願意。你又何必勉強他。」吉爾菲艾斯說著。
「他不願意？呵呵……在你不識時務闖進來之前，他可十分樂意的……」
「你……」萊因哈特氣得臉色都蒼白了。
「激動是談不了事情的，萊因哈特。」吉爾菲艾斯轉過頭、低聲說著，萊因哈
特只得暗暗壓了下來。
吉爾菲艾斯又轉過了頭。
「我不認為，一個人哭成這樣，會是他自己願意的。」
「呵呵……哈哈……我告訴你吧，吉爾菲艾斯大醫師。」男子湊過了頭。
(相信我，接下來的話，已經逼近我可以容忍的臨界點了。可是，為了表示這
個壞蛋真的很壞，請大家原諒我吧 ~~><~~)
「我最喜歡的，就是一個人，流著淚，自己卻顫抖著、張開雙腿迎合我，在我
身下呻吟。不管是女人、男人、萊因哈特也是、他姊姊也是，不會有例外。」
一杯水，潑在了男子的臉上。
吉爾菲艾斯潑的。
原本氣到幾乎要喪失理智的萊因哈特，驚愕地回過了頭。男子也呆了一會兒，
然而，接下來，為了掩飾在他眼裡漸漸累積的怒氣，他依舊保持沉默。
「我想，您忘了這兒是哪裡。這裡是我工作的地方，這裡是醫院，是拯救生命
的聖域。」吉爾菲艾斯平靜地說著。「您那不雅的詞語，似乎是沒有經過您良
好教養的修飾；您所暗指的事情，更與您高貴的身分以及家世相去甚遠。現在
，請你出去。」
「這棟醫院裡，還沒有人有這個資格叫我出去。」男子冷冷說著。
「我沒有資格，不表示別人沒有。你不出去，我們就出去。」吉爾菲艾斯已經
拉著萊因哈特站起了身。
「……想要出去，就先把貨款退了。」男子的語氣裡，有說不出的輕諷。
「哪來的貨款……」吉爾菲艾斯冷冷說著。
「喲，敢情我們這金髮小情人要私吞啊。」男子掏出了手帕，緩緩拭著臉。
萊因哈特的臉已經有些蒼白。
「玩仙人跳嗎？以為一口否認到底就好？」
「還你！」萊因哈特把懷裡的東西捏緊了，狠狠摔在男子臉上。男子二度受辱
，臉色已經泛著青白。
「萊因哈特，你別給臉不要臉。告訴你，我可不欠你們姐弟什麼，你們的債務
、你們的學費、你們的生活費、還有你們老爸的酒錢、喪葬費用，可都是我出
的！」
「我會還你！就算叫我做牛做馬，我都會還你！現在，求你大發慈悲放我們姐
弟一馬！」萊因哈特氣得滿臉通紅。
「你一輩子，也賺不了。」男子鄙視地說著。「別忘了，到現在為止的薪水，
可也都是我付給你的。」
「你……」
在兩人高聲對罵聲中，吉爾菲艾斯靜靜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然後細細讀著
，意外的平靜。
支票、借據、以及離婚證書。
在兩人喘口氣，暫時停下來的空檔，同時看見了吉爾菲艾斯的動作。
萊因哈特褪了血色，男子則輕笑出聲。
「瞧瞧，我可沒騙你。他的價碼可高著的。我可說句良心話，還得加上一張聘
書。因為，我答應事成之後給他升總經理的。」
「我不稀罕！」萊因哈特喊著。
「不稀罕？那你又接受這樁買賣？」
「我……」啞口無言的萊因哈特，只擔心地看著吉爾菲艾斯。
因為，吉爾菲艾斯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看夠了？還我吧。」男子伸出了手，吉爾菲艾斯遞給了他。
「吉爾菲艾斯！」在萊因哈特慌張的喊聲中，吉爾菲艾斯已經交給男子……一
張支票。
男子挑了眉。
接著，吉爾菲艾斯走近了萊因哈特，一語不發地遞給了他……一張離婚證書。
「吉爾菲艾斯？」
「我來做個公道吧。既然買賣不成，可也佔了不少便宜，這貨款頂多也只能退
個五成。」吉爾菲艾斯走到了兩人中間，取出了借據。
「所以，為了公平起見，你們一人一半。」吉爾菲艾斯撕開了借據，萊因哈特
的眼睛亮了起來，而男子則面如土色。
「一人一半，從此以後你們要再做什麼買賣，跟我無關。」吉爾菲艾斯雙手一
揚，兩張碎紙片就這樣飄到兩人的面前，緩緩落下。
「吉爾菲艾斯……」
吉爾菲艾斯走了出去，頭也沒回。
萊因哈特想伸出手拉著他，卻始終也伸不出去。
「鬧翻啦……呵呵呵……」男子笑了笑，把支票收了回。
「就如他說的，買賣可以繼續談。隨時歡迎……」
萊因哈特轉過身走了出去。
--
乘上更高更閃亮的羽翼
直到我自己在變換的時光中消逝為止
auf dem wasser zu singen……
auf dem wasser zu sing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