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白色聖誕夜(六)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小犬打擾你那麼久了。」一個丰姿綽約的貴婦人，指
使兩個壯漢把自己兒子搬出去以後，十分熱情地拉著吉爾菲艾斯的手。
「不不不，我才不好意思呢，Martin伯母。打擾您跟Martin伯父的旅行了。」
吉爾菲艾斯一邊想不著痕跡地拉回手，一邊陪著笑。
「這孩子也真是的，叫他跟我們一起去就不要。現在可好了，身體這麼差，一
個小感冒就躺下了，害我還得專程飛回來接他……真是的，歌劇都開演了，我
還得半途跑出來。還有啊，那機位也都滿了，知道嗎，我是跟我妹夫借他那架
寒傖到搞不好隨時都會解體的飛機。嘖，早知道就自己開一台來了，機位的租
金又沒有多少，省那一點錢……」
送走了最後一個，吉爾菲艾斯彷彿軟體動物一樣，深深陷在沙發上，不得動彈
。當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們每年都會來？」萊因哈特遞給他一杯熱可可，輕輕笑著。
「可不是。再過幾個月，還會有幾個吵著要夏眠的……」吉爾菲艾斯呻吟著。
「不管了，我一定要換門鎖，再這樣下去幾條命都不夠……」
「是嗎？到時候記得留我一把。」萊因哈特也是一邊喝著飲料，一邊淡淡說著
。
「好……」吉爾菲艾斯沉進了夢鄉。
還在睡呢……
到了隔天早上，吉爾菲艾斯還沒有醒。蹲在床邊呆呆看了吉爾菲艾斯一會兒之
後，萊因哈特用手指微微理了理吉爾菲艾斯此時微亂的紅髮。
讓他再睡一會兒吧，他也累了。
撥了號，沒有理會電話那一頭的哀嚎聲，萊因哈特幫吉爾菲艾斯請好了假，整
了整儀容，就出門上班了。
吉爾菲艾斯正在自己房裡沉沉睡著，萊因哈特遲疑了片刻，還是出了門。
自己的工作已經堆得像座山了，不去不行啊。
一整天心神不寧。
萊因哈特有些沮喪地看著桌上那有氣無力地走著的時鐘。還有半小時才下班，
可是他的心都已經飛出了公司。
下班以後，該回哪個家呢？
姊姊在的地方，一向就是自己的家。然而，在不知不覺之中，他十分戀棧吉爾
菲艾斯那隨時都充滿著活力的房子。
他喜歡他的那些朋友，也喜歡自己獨處時候的寧靜。更喜歡……跟吉爾菲艾斯
一起窩在沙發上喝汽水的悠閒氣氛。
他想回去……就算，被他當個替身……
鈴~
「喂，我是萊因哈特。」
「你快下班了對不對？」陌生的女子聲音。
「妳是誰？」萊因哈特不由得起了警覺之心。
「我是齊格飛的朋友，我叫做約瑟芬。」
「怎麼了？」心裡微微透著一股寒意。
「你可以幫我看著齊格飛一個晚上嗎？」
他究竟是怎麼了？
快步走出公司的萊因哈特，可以說是心急如焚。
那個約瑟芬要他帶著退燒藥和食物回去，是不是就表示，吉爾菲艾斯他……
不該……實在不該丟下他一個人來上班的。
吉爾菲艾斯幾乎是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們這些病人將近五天五夜，心力交瘁再
加上不斷接觸他們這些人的感冒病毒……
坐著計程車來到了吉爾菲艾斯住的大樓下，一輛法拉利正停在大樓門口。
當萊因哈特經過的時候，基於好奇心，他看見了正趴在前座打瞌睡的司機，以
及坐在後座，那一張臭到可以嚇壞小孩子的臉。
那是一個西裝筆挺、五官端正的男子，只是不知名的憤怒和焦躁，把他的臉都
扭曲了。
等女朋友？
萊因哈特不自覺地這麼想著。
因為，在路上摟摟抱抱、恩恩愛愛的情侶，以及佇立在店家門口的耶誕樹，讓
他猛然想起，今天也許就是傳說中的那個節日。
異教徒的救世主誕生的夜晚。
雖然也有吉爾菲艾斯家裡的鑰匙，但是基於有女士在場的萊因哈特還是按了門
鈴。
約莫三十秒鐘以後，門打開了。
一個艷光四射、穿著……嗯……細肩帶晚禮服以及廚房圍裙的美女正有些吃驚
地打量著自己。
又是個認為自己跟「瑞東」很像的人嗎？
不知道為什麼，本來還只有擔心著的心裡，多了一種微微發酸的感覺。
「我是萊因哈特。」萊因哈特注視著她，一字一字地強調著。
「啊……是，當然。」
「聽我說。首先要注意的是，每個小時都要給他灌水，絕對不能讓他脫水，知
道嗎？」
「我知道。」萊因哈特放下了帶來的食材和藥物，有些不耐煩地說著。
用不著妳三申五令，我跟吉爾菲艾斯先前可是合力照顧了五天的病患群。該注
意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隨時注意他的體溫，否則，他就算燒到休克也不會叫的，知道嗎？」那女子
，也就是先前打電話給他的約瑟芬，還是不住地叮嚀著。
「我知道。」萊因哈特的語氣已經有點衝。這個女人，似乎想表示她很了解吉
爾菲艾斯嗎？
鈴~
「寶貝……妳還沒好嗎？」
聽到那從電話答錄機裡傳出的男子甜膩聲音，萊因哈特又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
。
天，好噁心。
約瑟芬只有瞪了那個電話一眼，繼續把萊因哈特拉到了廚房。
鍋子裡盛的是色、香、味俱全的粥，不是他們先前那種，雖然味道不錯，但是
看起來很像毒藥的吉爾菲艾斯牌瘦肉粥。
「我先煮了一點，他餓了的時候，用微波爐熱一下再餵給他吃。」約瑟芬不住
地叮嚀著。
接著，萊因哈特被拉到了冰箱。
「我先冰了五條毛巾進去，等一下他流汗的時候，幫他擦一下，不然他會很難
受，知道嗎？」
「約瑟芬，妳快回去吧。」不知道多久之後，從吉爾菲艾斯房裡傳來了吉爾菲
艾斯的聲音。
沙啞而無力的聲音，萊因哈特聽得有些心慌。
「鐵人倒下了。」看見了萊因哈特的表情，約瑟芬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我
沒看見齊格飛、又等不到電話，所以過來了一趟。不過，還好我來了，否則，
還不曉得他已經燒到了四十度。」
「……四十度？」
「現在已經退了一點。」約瑟芬微微笑了笑。「我知道讓你在聖誕夜過來，是
勉強你了一些，不過，拜託，幫我個忙好嗎？我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回來，你先
替我看著他一下。」
「吉爾菲艾斯也是我的朋友。」萊因哈特的語氣和表情登時緩和了下來。
「我知道。」約瑟芬露出了個絕美的微笑。
「你安心睡一覺，我明天中午就回來。」約瑟芬撫著吉爾菲艾斯的紅髮。
「謝謝。」吉爾菲艾斯輕輕笑了一笑。「快去吧，半途跑出來，他們一定心急
死了。」
「噗……一大半的人都還在家裡吊點滴呢。你啊，好好養病，醫院那邊，明天
我已經請了人代班，什麼都不用擔心，知道嗎？」約瑟芬又在吉爾菲艾斯的額
上吻了一記，才轉過身來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有些冷漠的萊因哈特。
「齊格飛我就交給你了，萊因哈特。我的手機號碼就寫在電話旁邊，不管發生
了什麼事，立刻打電話給我……」
「快去吧，約瑟芬，路易等到都要發瘋了。」吉爾菲艾斯用他那沙啞到連萊因
哈特都有些心痛的聲音說著。
「好好好。」約瑟芬隨口應著，走出房門的時候，又把萊因哈特拉了出去。
關上了房門，約瑟芬用著極為嚴肅的表情跟萊因哈特說著。
「人生病的時候，容易胡思亂想。不管你知道了多少，不要讓他想起瑞東的事
情。」
「瑞東？」
「……」約瑟芬緊緊抓著萊因哈特的肩膀，出乎意料之外的，似乎像是在害怕
什麼。
「不要讓他帶走齊格飛，知道嗎，千萬不要……」
約瑟芬終於離開了，萊因哈特也帶了本書、拖了張椅子，來到了吉爾菲艾斯的
房裡，似乎真的要徹夜守著。
吉爾菲艾斯的臉色是之前從未見過的蒼白，不過，從眼角的餘光中，萊因哈特
可以偷偷瞄到他的笑容。
「你在傻笑什麼？」萊因哈特嘗試著用極度冷淡的聲音說著。
「你的書拿反了。」
啪！
萊因哈特閤上了書，面紅耳赤。
「我！我喜歡倒著看不行嗎！」萊因哈特掙扎著。
「當然……」吉爾菲艾斯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掩著被子劇烈地咳了起
來。
萊因哈特現在可以體會到約瑟芬的心情了。
他拿著水杯，戰戰兢兢地坐在床邊等著，等著那要命的、令他心疼的咳嗽聲停
止。
「來，喝幾口水。」等到吉爾菲艾斯輕輕喘了幾口氣以後，萊因哈特遞過一杯
水。
「謝謝。」吉爾菲艾斯微微笑了笑，喝了幾口。
「為什麼要叫我來。」萊因哈特緩緩問著他心裡充斥著的疑惑。也許，還帶著
一絲絲的希望。「你那個叫做約瑟芬的朋友……如果你願意的話，她一定會留
下來……」
「約瑟芬家裡有舞會，很重要的舞會。」吉爾菲艾斯微微笑了笑。「真是的，
本來想要讓你跟我們一起去的。」
「我們？」
「之前喊著喉嚨痛的那些人。」吉爾菲艾斯微微扯了個笑容。
「你們……」
「以前哪，他們大部分的人都會待到舞會結束的時候，才跟他們家人回去。」
吉爾菲艾斯把玩著手中的杯子。「我好久都沒有在聖誕夜獨處了……」吉爾菲
艾斯喃喃說著。
「不要忘了，這裡還有一個人。」萊因哈特有些不高興地說著。
「我沒忘……而且，我已經沒事了……」吉爾菲艾斯看著萊因哈特。「你有情
人嗎？」
情……人……他問這個究竟是……
不可告人的希冀，在萊因哈特的心裡不斷突突跳著。
「聖誕夜是情人相處的夜晚。」吉爾菲艾斯微微笑了笑。「不要掛念我，去跟
她一起過節吧。」
「……那你呢？一個人過？你的情人呢？」萊因哈特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在我身邊……」吉爾菲艾斯看著窗外緩緩飄落的白雪。
「……吉爾菲艾斯？」
「就算到了現在，我都還記得，那天晚上，也是下雪著……」
「吉爾菲艾斯！」萊因哈特一把將吉爾菲艾斯的頭轉了回來。看著他的眼睛，
萊因哈特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是誰？」
「……萊因哈特？」
「沒錯。現在，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萊因哈特……」
「你又發燒了。」萊因哈特為了掩蓋自己的心情，摸了摸吉爾菲艾斯那燙到嚇
人的額頭之後，急急忙忙地又到冰箱挖了一堆冰塊，用毛巾包了起來，放到了
吉爾菲艾斯額上。
「拿著。」萊因哈特拉起了吉爾菲艾斯的手，忍著劇烈的心跳，讓他可以扶著
自己額上的冰。
「你真的要留下來？」吉爾菲艾斯緩緩問著。
「沒錯。」
坐回了椅子，萊因哈特繼續翻著書。
「因為，今晚是聖誕夜。」
聽不懂的話就算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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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上更高更閃亮的羽翼
直到我自己在變換的時光中消逝為止
auf dem wasser zu singen……
auf dem wasser zu singen……